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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手套赔礼

魏母思忖片刻:“许是与王鼎王知州的三儿子王幸有关。”

魏岩不解:“怎么与他扯上关系?”

魏母笑笑:“你莫忘了,他们如今同在巡街司。”

魏岩点头:“是我疏忽了。不过就算有些不快,也不至于这样几日都不开怀啊!上次见他如此,还是小时候被人说他柔弱.....”

“嘘!”魏母止住他的话,朝那边示意,“你瞧,这不是又来了?”

魏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瞧见魏七抱着一只红木箱子,匆匆从门口走到魏峋身边,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放在石桌上。

魏母啧啧几声:“就这只箱子,来来回回好些趟了,也不知里面装了什么。每回他瞧见,脸色都不好,还要打发魏七给退回去。”

果然,见到箱子的魏峋脸色更不好了,对着箱子冷笑一声,却是连碰都没碰,起身朝后院走去。

魏七在石桌前迟疑片刻,抱起箱子追着魏峋一路到了后院。还未开口,魏峋便朝书房里的墙角一指,叫他先搁在那里。

窗外的光线从红木箱子上一寸寸划过,直至消失不见。

天色暗下来,魏七进屋给魏峋点灯。墙角多了一样东西,他一时还不习惯,经过时险些绊了一跤。他站稳后瞧了眼箱子,犹豫片刻,还是问魏峋:“二郎,这箱子,要不要收起来?”

魏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瞥向那口红木箱,这才道:“收起来吧。”

东西进库房之前,都是要登记造册的。哪怕事先瞧过许多遍,入库时也得再打开核查一遍。

魏七抱着箱子出去没多久,便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二郎!”

“怎么?瓶子裂了?”魏峋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好似那值好几百贯的水晶瓶是个什么可有可无的东西一般。

魏七忙摆手:“不是!”

“那你急什么?”

“箱子里不是水晶瓶!”

椅子划过地面,发出一声长响。魏峋起身朝外走去:“不是水晶瓶,又是什么?”

魏七赶忙跟上,一路小跑着回话:“是个怪东西,像是手衣,底下还压着一封信。”

并不是他故弄玄虚,而是那东西模样古怪,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说。

待魏峋见到库房前守着那两样东西、不知所措的小厮,却是终于知道为何魏七说话吞吞吐吐了。

无它,这两样东西出现在红木箱里着实有些古怪,更准确地说,是寒酸。

那一双五指手衣用的应是再普通不过的灰兔皮,缝制得也不甚精细,锁边处还凸出几根线头,又因着缝制的人手艺不好,将这手衣缝得格外臃肿。

不仅如此,仔细端详,接缝处还能瞧见没理顺的细碎兔毛,东翘西翘。

下面压着的那封信,用纸也极为寒酸,就是外头拿来练字用的普通黄纸,瞧着都觉得扎手。

库房前握着笔的小厮都快哭了,魏七明明说的是水晶瓶,他连“水晶瓶一只”都已写进册子里了,谁知打开一瞧,水晶瓶竟变成了一副破手衣和黄纸信,这让他上哪去说理去!

而瞧见这两样东西的魏峋却没有生气,连这两日的冷脸也有些缓和的意思。

他上前从箱子中拿起那两件物什,再瞧了眼箱子:“就这些了?”

握笔小厮连不迭地点头:“就这两件,没旁的了!”

魏峋抿起嘴巴,什么都不说,点点头就走了。

握笔小厮问魏七:“七哥,我这咋记啊?”

“嗨呀!把水晶瓶划了,就记红木箱子一只!”

“哦。”

......

魏峋回屋后,并未直接打开那封信,反倒是拿着那古怪手衣反复打量,还在自己的手上接连比划,瞧了半天,这才将信纸展开。

只瞧上一眼,魏峋便不自觉眯起眼睛,这字......

真丑。

比昆娘三岁时提笔写的大字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写到后头,信主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改用了炭笔书写。除了将信纸戳了好几个洞以外,信面上却是清爽许多。

魏峋一瞧便知,这是字练得少了,又不惯用纸的缘故,先在心里给付宁扒拉起适合她的字帖来。

满纸的“二哥”吵吵嚷嚷,每句话前都要加上这么一句,看得他都觉得闹腾。

只是嘴角才弯起细微的弧度,又落了下去。

他竟然险些忘了,如今付宁早已不是他的“好弟弟”,早就摇身一变成了个小女娘。他也不能再让她叫什么“二哥”,未免太失于轻佻。

炭笔写的字又密又挤,先是道歉,又说这叫手套,用兔皮做的,花了她积攒的大半家底,真心实意地以表歉意,还望二哥万勿嫌弃。

又说他如今不巡街,她遇不见他,不能当面道歉云云。

最后还不忘告状,说王幸如何如何不当人,不告诉她二哥家住何处,还嫌她穿得破烂,不许她找过来。信背后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快要飞起来,却是告状王幸不肯替她送信。

魏峋瞧着这封信,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最后却只是把信撂下,伸手拿起肥大的手套,将手慢慢伸了进去。

——

“烤火呢,你坐那么远干嘛?”付守川借着火光,瞧见白月娘都快跑到墙根底下了,不禁开口叫她过来。

白月娘美滋滋地把揣在怀里的手拿出来,露出与魏峋同款的兔皮手套:“哎呀,你瞅瞅那火星子乱溅的,别再把我的手套给燎着!”

他们买的煤块里也有不少杂质,每次烧起来,不仅气味大,还时不时有火星乱溅,尤其来回翻动的时候,更是如此。

可付守川从来没见白月娘嫌弃过。冻得厉害的时候,她恨不得整个人都挨着炭盆睡过去,这时候倒嫌了!

一旁的付安全然不看爹的臭脸色,也伸出两只圆乎乎、戴着兔皮手套的小手,显摆了一下,又赶忙藏到身后,哎呀哎呀地叫着:“不能把我的烧了呀,不能把我的烧了!”

付宁哪里烧过炭,头一回便被熏得头昏脑涨,正在一旁绕着炭盆,找哪里顺风、哪里背风。

此时瞧见付守川的眼神,不免讪讪一笑。

一共四张皮子,还只是没有虫眼的中等皮子,这就花了她近三百文钱。

她实在舍不得再花一百五十文买两张皮了,没瞧见付安手上的那副,就是残皮子拼的两个圆球么?

不得不说,这五指手套做起来却是费事!手筒不仅好做,也不费皮子。五指手套就不一样了,难做不说,花费也大。

是以,原本想着做五指手套卖的付宁,最终还是打算做成四指并在一处、拇指单独分开的款式。

她正想着,就听付守川在一旁酸溜溜道:“哎......我连烧的都没得烧哎!”

付宁终于挑了一个避风的地方坐下,嘻嘻笑起来:“我也没有!”

付守川:......

前两天付宁可是拿着他的手比量的,怎么白月娘有,付安有,反倒他没有了?

付宁未曾和家里人说过魏峋的事情,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打个哈哈,说是拿出去送礼了,收获了夫妻俩疑惑的目光。

她轻巧地岔开话题,谈论起另一桩事情:“佘大郎前几日不是拉孟二去盘货吗?他瞧着孟二有点死性子,就想让她跟着学一学熬胶。”

这下全家人一块看向坐在角落里认真烤火的孟二。付宁问她:“你怎么想的?”

孟二一丁点想法都没有,她憨憨一笑:“东家让我干,我就去干。”

如今在付家,不光有饭吃,有地方睡觉,还不用挨打,不会挨骂,付宁又从不嫌她,她都觉得自己过上了神仙日子啦!

付宁下定决心:“那你就跟他好好学学,能学多少都使得,我还真有几样东西用得着胶。”

“我都听你的!”

佘大郎是个实在人,将孟二交给他,付宁也放心。

说起出门学艺,付宁又不禁想起了付茂:“小茂如今学得怎么样了?”

付守川去瞧过几次:“他师傅看重他,当半个儿子对待,自是学得好!”

付宁戳戳煤块:“也不见他得空歇歇,过年不回家瞧瞧吗?”

白月娘听完嗤笑一声:“他家里哪还记得他这个人呐?”

“你浑说什么?”付守川皱眉打断,又冲付宁道,“没那回事!”

付宁只问:“过年在咱家过?”

付守川脸色僵住,慢慢点了两下头。

这便是明了了。付宁心中有数,却又说回了生意上的事。

“马行街那处不必再收拾,只待这几样东西都做出来,便能挂上去卖了。我在临水街那处定了块匾,到时候爹给我题上铺名。”

“要我题?不再请个人来?”付守川还是头一次接这样的活,又得意又忐忑,还夹杂着两分的不自信。

付宁忙摇头:“请人太贵,我没钱。”

“噗哈哈哈哈——”

先是白月娘大笑,孟二也跟着笑,付安反应了一会儿,也笑出了声。

付守川先前还有些恼,后来也被笑得没了脾气,跟着一同笑了出来。

——

为了布置好铺子,这回付宁算是将家底都掏空了。

除了干发帽,她还定了不少东西,就等着开业时一并摆上去。

而疯狂订购的后果,就是她手里没钱了。五两银子花得精光不说,还又从家里将十两要了回来。

饶是如此,钱还似流水一般往外花。

付宁左思右想,准备问“大户”借钱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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