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付家几人着实吃了一顿大餐。
吃饱喝足,付宁那点憋屈也随之消散得无影无踪。
小魏大人倒是给她提了个醒。她早已不是刚穿来时袖里一清二白的模样,往后也该对自己好些,起码吃好喝好。
她要长个,还要长肉!
省得再被人说什么“颇有女相,实属常事”。
她本来就是女子!
三个孩子吃得心满意足,付守川两口子却又在被窝里说上了小话。
“你说,阿满这是受啥刺激了?”白月娘忧心忡忡,“先前忙起来的时候,饭也不吃,水也不喝。我还道她是个不爱吃喝的,怎么今日突然转了性子?”
付守川想得却实际些:“也是我无用,叫你们受苦了。从前咱家哪能一顿吃上四道肉菜?不过也得说说她,白日里买多好?晚上吃多了积食不说,剩下的又不好放,别再叫耗子啃了!”
白月娘自顾自又说:“上回挣了钱买新衣,还是给阿圆买的。这回挣了钱,又买了这许多肉。她自己与阿圆吃也就算了,还让小孟吃了那么多,我瞧着心疼!”
“算了,小孟也是个肯干的。如今除了布料那一摊活,家中的洒扫不也是她做?”
“就你大方!你那么大方,瞧见小孟拽鸡翅膀的时候,踩我脚作甚?”
“我那不是......我不是想着阿满也爱吃吗!”
“呸!叫你充个大瓣蒜!”....
夫妻俩后来如何将话题越扯越偏,自不必多提。
之后接连几天里,付家的饭食中顿顿都会买上些肉食,菜蔬也是齐备的,没多久后,白月娘和付守川的态度也从拒绝变成了加入。
怎么说呢?
吃饱了,睡了那是真香呀!
夫妻二人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付宁和付安也做起了半夜飞天的梦,偶尔小腿还会觉着疼,脸颊上也丰润了不少。
这是要长个呀!
听闻此言,夫妻二人乐得不行,之后也会偶尔买些肉食回来,给家中孩子打牙祭,还不忘隔三差五的送些去给付茂,让他也一同吃一吃。
——
闲适的日子到九月二十这日结束了,佘大郎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一大清早,佘大郎便“砰砰”敲响了付家的大门。
此时的付家一行人正用着早食,孟二开门诧异:“佘大叔,你咋这么早就来了?布呢?”
佘大郎低头赔笑:“嗨!有些事想与付东家商议。”
小院里几人相视一眼,白月娘脸上浮现起一抹忧色。
佘大郎前些日子随着付守川已经叫起了阿满,怎么今日又变成了生疏的付东家?连个小字都没有加。
付宁给了白月娘一个安抚的眼神,利落起身扬声道:“佘大哥来了!今日怎么来的这样早?快进来喝口水。”
佘大郎忙忙摆手:“不了不了!付东家,能否借一步说话?”
付宁面无异色起身,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上次有人要她借一步说话,直接改了她的性别。也不知佘大郎借一步说话,又是为了什么呢?
门外,
佘大郎冲付宁连连作揖:“付东家,事出突然,我实在是没法子了……”
付宁忙将人扶起:“佘大哥有话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原来前几日,有人找上了佘大郎的家,开口便要以五百文一匹的价钱收他的布。
这样的高价,自然不是白给的。
那人只有一个条件:佘大郎手里的布,要一匹不少,全部出给他。
佘大郎不是不心动,却因为有付宁替他解围的恩情在前,他到底还是没应下。
本以为那人碰了壁,便会知难而退,谁知那人走后第二日,债主便找上了门,非要他月底还钱。
起初,佘大郎倒也没怎么慌。契上写得明明白白,十二月终才到期,照付家的势头,到了年底怎么也能凑够钱了!
可隔了一日,债主又来了,还带几个人堵在他家门口不走,并一脚踢翻了墙根下晾胶的架子:“这个月若是还不上钱,你抵押在我那的熬胶老锅,还有那些个破模子,我一样一样给你砸了!”
佘大郎这才真怕了。
说到底,吉贝布本就是他贪心才入手的买卖,熬胶才是他祖上传下来的手艺。
熬胶的锅和胶模,都是从他祖父手里传下来的。
锅要是没了,他拿什么去见地下的祖宗?
付宁听闻,紧紧皱起眉头。
说这两件事都是偶然,鬼都不信!
上辈子也有同行跟着她的车找到工厂,只是那人图的是便宜货源,没想过从源头截断她的生意。
都是为了挣钱,谁会一线都不留?
付宁思索再三,低声与佘大郎说了几句话。
小院里,白月娘和付守川头挨着头,躲在南房门后偷听。孟二和阿圆蹲在下头,也竖着耳朵。
佘大郎的话,他们听了个七七八八,门外却迟迟没有付宁的声音。
几人正想再往前挪挪,外头忽然响起脚步声。
“回来了!”白月娘低声道。
几人顿时散开,装作无事发生。
——
佘大郎回家不就后,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来的仍是前几日那名精瘦男子,他进门拱了拱手笑道:“佘郎君,前日那桩买卖,考虑得如何了?五百文一匹,只是我用得急,须得将余下的布一匹不落地卖与我。”
佘大郎面露难色:“郎君给的价着实合适。只是今日我与先前那位买主提了一嘴,她说愿出五百五十文一匹。虽不能一回买尽,每日却能取走几十匹,再过些日子,布也就卖完了。”
精瘦男子捻须的手一顿。
五百五十文?没听说付家有这许多现钱。
许是听闻有人同样要买,急了也不一定。
他沉思许久后道:“她今日买几十匹,明日就未必能卖十几匹,佘郎君与其等着她,不过再考虑一二。”
佘大郎仍没松口。
那人有些急了,他可打听过了,做那劳什子的干发帽,佘大郎这里是独一份!
他们也试过其它布,就连丝绸也试过了,吸水都没有吉贝布好。要不然,谁乐意在此处与这穷酸户闲磨牙?
想到此处,那人终于咬牙下定了决心。
“我再添十文,五百六十文一匹,余下的我今日全买了。钱货当面两清,如何?”那人将手拢回袖中,笑意淡了些:“这已是我能出的最高价。佘郎君若不愿,这买卖便罢了。”
佘大郎低着头,半晌没有作声。待那人转身要走,他才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今日我便做一回背信弃义的小人。”
精瘦男子停下脚步。
佘大郎咬了咬牙:“五百六十文一匹,我卖。不过今日就得请牙人作中,点清匹数,钱货当面两讫,契书也要当场立好。钱不到手,我一匹布也不交。郎君若办不到,便当我方才的话没说。”
精瘦男子听他连“背信弃义”都说出了口,又见他急着要钱,心中那点疑虑去了大半。
他从怀中取出两锭小金子,搁在佘大郎面前:“佘郎君要的是现钱,这有何难?定钱先放在这里,余下的,我即刻叫人送来。”
佘大郎摇头:“不必。你我一同去请牙人来,当面点清,钱货两讫。”
——
巡街司内,魏峋在廊下站了片刻,才抬脚衙司内的舍房走去。
舍房中,三四个人或趟或坐的高声谈笑。
见他进去,其中一人眼前一亮,伸长脖子高声道:“魏二郎!?”
魏峋停住脚步,只觉头皮发麻,想要转身就走。
最终还是为恩人鸣不平的心占了上风,毕竟恩人那样请求,他怎么忍心不应?
这位说话的人叫王幸,家中颇有背景,祖父乃是朝中三品大员,因着他年少,又是个不安分的脾性,这才被荫补到巡街司,先差遣历练一番,日后再谋殿前司的差遣。
他上职没几日,司中上下便都知道了这位王郎君的一桩癖好:爱看美人。男女老少,只要生得好看,他都要多瞧几眼。
上职头一日,他便盯上了魏峋,日日跟在后头,东一句西一句地搭话。
他虽没有坏心,却引得司内人人都要盯着他俩瞧。魏峋不得自在,还是最后求了他大哥,这才得了清净。
如今王幸瞧他竟自己走到他们房舍,稀奇道:“魏二郎平日见我们,避得如见蛇蝎。今日怎么自己找来了?”
魏峋耳根微热。
他并非见谁都避如蛇蝎,分明只有王幸一人。
只是求人办事,总不好先出口伤人。魏峋只得停住脚步,朝他拱了拱手:“王三郎,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王幸眨了眨眼,连手里的装腔作势的扇子都忘了摇:“你再说一遍?”
魏峋再道:“想请王三郎帮我个忙。”
王幸这下听懂了,咧开的嘴就没再合上:“好你个魏二郎,我却不知你还有让我帮忙的这一天!可不再叫你大哥来训斥我了?”
魏峋被他挤兑的不发一言,越发想转头就走。
恩人找什么样的人不行,干嘛非要找纨绔呀!
可怜他,偏偏只识得这一个纨绔!
魏峋心里苦,苦巴巴的苦。
王幸瞧他脸色不虞,也不敢再逗弄,生怕把美人逗弄跑了!
他“啪”的一声将扇子合拢,扇柄抵住双唇:“咳,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只要魏二郎你,有心改邪归正,我必不与你计较的!来,跟哥哥说说,要哥哥帮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