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间霎时浮出一片静寂,其他人看宋络秀的眼光都变了味,仿佛觉得她怎么敢说。
顾言深怔怔地望着她,两片唇动了动,但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宋络秀乘胜追击。
“你把其他人送给你的礼物分享给别人,如果我是那个送礼物的人我不会介意,因为送出去的礼物就由你支配,但这不是默认规则,大把的人会觉得你不尊重他的心意。如果你不想收,那你就直接跟送礼物的人商榷处理办法——真不想要的话,处理办法远不止给别人这一种。”
或许是因为被抨击的人不是陆娇娇,饶是冯云云想插嘴干涉也无计可施。
“所以你是觉得问题在我?”顾言深隔了好一会儿才问。
宋络秀几乎不想搭理他,因为要不了多久就该响铃了。
她皮笑肉不笑道:“如果不是你把水果直接给白沐安,还只给白沐安,并且也不对其他人作任何解释,那她就不会被人找事。如果你想说那陆娇娇就不该送,那我要对你说,她送了你完全可以不收硬还回去,拒绝的办法多得是,看你想不想而已。”
宋络秀把顾言深堵得哑口无言。
她转头看向陆娇娇,又瞥了眼已经目瞪口呆了的胡婉莹,“我们走吧,再慢估计要踩着铃声到操场,迟到要罚跑的话就很糟了。”
陆娇娇用格外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她,片刻,点点头算是回应。
临走前,宋络秀看向在位置上默默无言的白沐安,原本想狠一狠的心在眼睛看清了那张脸后败下阵来,“一起走吧,白沐安。”
和之前宋络秀批判顾言深时的景象一般,旁边的几个人又用那种眼神对准了她。
宋络秀处之泰然。
她看着白沐安。
女孩子仿佛意外于她的邀请,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的陆娇娇。人家没理她。
“好。”她匆匆起身。
堵在人家出口处的顾言深沉默地起身,他拐了个弯走向后门。
宋络秀看都没看他一眼,倒是旁边的几个人向这个犹如落荒而逃的人行了注目礼。
等一行人出了教室,便全程和前面的顾言深保持着一段距离。
看着陡然间默契了的几个人,宋络秀奇怪地向前望了望,仅有个距离她们数步远的顾言深而已。
“走快点吗?”她回头看向胡婉莹问道。
胡婉莹像是乍然间没了主见,转过头无声地看向了陆娇娇等人,再看回宋络秀,眨了眨眼,没憋出一句声。
宋络秀到底没适应这种小碎步,见她们同心同步,她上前拉住被自己邀过来的白沐安,“你要跟我一起走还是跟她们慢慢走,我感觉走得太慢了我不习惯。”
直接表达需求的时候她没有收敛音量,故而旁边的几人也朝她看了过来。
白沐安在此刻并没有展现出和她外表一般的个性,反而相当干脆,直接就说:“我跟你一起,走吧。”
她伸手勾住宋络秀的手臂。
陆娇娇的目光在她们俩相交的手臂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她昂起下巴,率先将腿迈开,“走吧。”
一行人的速度冷不丁加快,没一会儿就把顾言深给甩到了后头。
冯云云侧目瞧了瞧宋络秀,随后碰一碰杨雯雯的胳膊,意有所指地说:“你不觉得人很奇怪吗?有些人,昨天是一个样,今天又是了一个样,跟疯了一样。莫名其妙的。我最近在追一本小说,古代玄幻类的,里面有个角色被夺舍了也是性情大变。”
宋络秀警铃大作。
杨雯雯抿着个嘴,令人无法明白她真正的心意——仿佛不大乐意搭理冯云云。
但她也没回避冯云云的亲近。
“不知道。”
生硬的回答让她被冯云云推了一下,还得了句嫌弃:“你就是这么没意思的。”
杨雯雯没有反驳,像是打定了要把这个“没意思”给坐实的主意,不再理会冯云云。
操场上已经有了好几个班级,各班自找了各班的一块地,井水不犯河水似的隔开。
属于高二九班的那块地上已经聚了一堆人。
一如宋络秀离开教室前所说的话,他们刚到这儿就打了铃。但凡当时再磨蹭一会儿,恐怕是难逃处罚。
当然,陆娇娇不一样,她肯定可以被赦免。
宋络秀觑了眼这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体育老师,随后神色如常地跟其他人一起列队。
在原身的记忆中,这个体育老师不是什么好人——起码对原身而言,他不是好人。
跑步因跑得过快而一直让着前面的人以至于不得不侧开些,结果却被这个体育老师逮着反复骂,并且被罚跑了十圈。
当她把这一段属于宋翠翠的记忆拎出来回顾时,身体不由自主地令眼眶发热鼻子泛酸。仿佛宋翠翠还在。
宋络秀努力睁着眼睛,借着吹过来的风让眼睛干。
不知道那时候在全班人面前被批评贬低的宋翠翠,是觉得难堪多一点,还是委屈多一点。也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宋翠翠,跑圈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走着神,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进入了活动关节的关节。
活动完关节,只听体育老师一声哨响。
“都展开双臂,跟你前后左右的人保持两臂远。这节课我们做做操。”
宋翠翠在队伍里保持配合。
随后她想起一件很不巧的事。宋翠翠做操的时候也被拎出来说过,随后受人笑话。
她默默跟着在前面教导的体育老师做动作。
谁承想——
“怎么又是你啊?”不耐烦的粗犷男声出现。
正弯着腰用手指尖摸脚尖的宋络秀闻声抬了些头,结果就见那声音的主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满脸厌烦。
他快步走过来,按着宋络秀的上背部往下一压。
“哪里是你那样做的?让你够脚尖你够到哪里去了?每次都是你做不好,干什么都要偷懒!”
对着宋络秀背部的吼声震耳无比。
但更深刻的是来自身体的痛意。
她原本就碰到了脚尖的手,经他这么一操作,直接按到了地上去。
细密的碎石粒子压在掌心上,疼倒不疼,毕竟石头粒子哪里比得了一个练体育的壮年男人。
她磨了磨后槽牙。
不过是一本书里的世界而已,她管这个世界对他们来说真不真实呢。总不能她只要一当人就得受委屈吧?
就当宋络秀准备等他手一移开就站起来指着他骂的时候,一道不悦的女声骤然传来——
“喂!我怎么没看到她偷懒呢?我就在她斜后方,刚刚我看到了,她的手就是实实在在地摸到了脚尖的,我不知道你是哪里长了眼睛然后这只眼睛看到她在偷懒。”陆娇娇嗤道。
她双手环胸,上下扫视着体育老师,讽刺道:“在别的地方受了屈辱反抗不了就挑个最软的柿子发泄?四五十岁的人了,你的能耐就这点儿么?年纪一把,职称是没有的,欺软怕硬是驾轻就熟的。”
体育老师大概是没想到这次会有人不看热闹,偏偏又是被这样一个小女孩扯面子,一时间脸涨得通红,张开嘴就想吼她两声。
奈何理智还在线,不断提醒他这位吼自己的“小女孩”的身份。
然而祸不单行,又一道男声出现——
“你刚刚的行为,你觉得像体罚吗?宋翠翠保持着手摸脚尖的姿势的时候,你直接按住她的背向下摁,如果她摔倒了,大概率是头部着地,你承担得了责任吗?而且,她刚刚被你摁得用手撑着地,你觉得你这种贸然的动作有没有导致宋翠翠受伤的可能呢?”
站在前排的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目光一并落到了末排的顾言深身上。
宋络秀当然也是回头人士中的一员。
坦白说,她没想到顾言深会在这个时候帮她说话。
要知道,原身过去被这个体育老师刁难的时候,哪怕是原身所追随的陆娇娇都没有吭过声,而顾言深本就因为陆娇娇对原身没好脸色,更不可能会为原身出头。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她前不久还在教室把黑锅哐哐往顾言深脑袋上砸,顾言深理应把对她的好感度降得更低。
不幸灾乐祸就不错了。
偏偏,顾言深却如同抖M之魂觉醒一般,蓦然间维护起了她——“自从你第一次体罚她跑操场十圈开始,此后的每节体育课,你都会给她找点麻烦。轻则嘲笑,重则辱骂体罚。”
陆娇娇在此刻跟了一嘴:“这辈子在哪儿都讨不到权力的男人,到了被骂被罚还不吭气的女学生面前终于找回了尊严,终于体验到了有权力的感觉,就开始滥用私权。”
队伍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宋络秀觉得,她可能不用出场了。
怎么原书作者没提过原书男主和原书的恶毒女配在怼人方面配合这么默契的?
体育老师的脸这会儿红得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瞪着一双好像灌了火的眼睛,一下看看陆娇娇,一下瞅瞅顾言深。
很不巧,这两个人,没一个是他得罪得起的。
宋络秀自然也清楚体育老师受气的原因。
她第一次感谢起了这个架空世界的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