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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chapter45【困兽】(二)

传说民国的时候,有一对男女在国外留学的时候相恋,毕业回国准备结婚的时候,却发现两家居然是世仇,两家世代不相容,所以两家都背负着对家的血仇。为着这些难解难分的世仇,两人都不被两方家人接受。但两人情比金坚,以死相逼,两家的父母不得已便同意了。

两家人的府邸恰好在河的两边,于是两家人相约,新郎在石桥的这头接新娘,新娘在另一头坐着红轿子过去。

到了吉日当天,新娘的轿子正走到了石桥中间的时候,新郎却开始从另一头走上了石桥,走到了红轿子前面,举枪朝红轿子开了一枪,随着枪声,身着红衣的新娘却从河对岸的树旁走了出来,满眼绝望地看着桥上穿着喜服的新郎——他依然那么的丰神俊朗、清风霁月,一如那年她在柳树下眼见他捧着一本书倚在桥边——下一秒,随着另一声枪响,子弹穿过新郎的心脏,新郎倒在了血泊中,他鲜红的血液漫过他红色的喜服,沿着石桥凹凸不平的石面流动,最终滑落到河面,在桥下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原来两家的父母背地里做了交易,要断了两人的念想,首先是新郎的父母假装被绑架,逼迫新郎在桥上朝红轿子开枪,好让躲在一旁的新娘看见,以此断了新娘的念想。新娘的父母则故意让新娘以为,新郎听从了父母的安排,会在接亲当天射杀新娘,以此为新郎家死去的冤魂报仇,新娘不愿相信,但听从了父母的意见,没有坐进红轿子。

可是新娘的父母却违背了约定,雇了杀手射杀了在桥上的新郎。

新娘并不知道两家父母的交易,只以为是新郎先背叛了他们的感情,绝望的新娘最终听从了父母的安排,嫁人生子,而新郎的父母为了给儿子报仇,在后来也杀害了新娘的父母。

因此这座石桥就被命名为生死桥,生是怀着怨恨活着的新娘,死是怀着不甘死去的新郎。

“据说,新郎倒下的时候,直至咽气,眼睛都还在石桥上死死看着他的新娘。”莫芊芊阴着声音说。

陈屹嘶了一声,“听着有点慎人呢?”

“关于这个传说和河流的关系,还有这么一个说法,说是源源不断那边的河流是因为新娘千百世的怨恨无法释怀所以才源源不断的,而干涸的另一边代表死去的新郎,因为新娘怨恨新郎,所以这边的河流才无法流过那边去。”姜辞在一旁补充道。

“这个故事听起来既诡异,又有些悲凉。”

“是啊——”姜辞拧眉,悲从中来,“这样盘根错节的世代之仇,新郎和新娘即使后来在泉下相见,把误会解开了,他们也是无法再心安理得地相爱吧……”

“其实,如果双方的父母愿意放下仇恨,两家人因为这对恋人结好,也该是个幸福的故事呀!”莫芊芊从旁说。

“但两家既为世仇,互相身上的血债、亏欠、利益和责任哪里是如我们旁人三两句就能轻易释怀的呢?即便两人顺利成婚,两大家族会牵扯多少人,每个人心里的伤,心里的恨,互相耗费的心血和时间,凭什么要为两个人的爱情而退让呢?”

“在这样环境之下的婚姻,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是互相的纠结与拉扯,这样的委屈求全,苦苦挣扎,爱恨交缠,才是最悲惨的结局。有爱还有恨才是最痛苦的,不若只剩下恨。爱确实很伟大,但它只有在童话故事里,才是解决一切的法宝。”

“小辞这个角度虽说有些悲观,但也是另一种新颖的视角。”陈屹在她旁边接了话,她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这些本来只是她心里的想法,但大概是因为自己一直在走神的缘故,心里怎么想的,嘴上就怎么说出来了。

在她眼中的生死桥的生死不是生离死别的含义,而是选择的意味。新郎在父母与他和新娘的爱情之间作出了他的选择,他们的爱情成为了他的选择的牺牲品。选择没有对错,不管选择了哪一方,都是他的选择,而选择就会有后果。

世间事和世间人,从来就没有两全的道理,新郎的不甘,不过是没求得两全罢了。

她低头看着河流从桥底而过却流不到那头去,看得出神了,仿佛看见了新郎滴落的血在河面上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眼前的河流开始抖动,有些支离破碎的画面闪过她的眼前,有个小女孩或者说有个少女,或者是都有,她们在跑,在逃跑。

“下雨了——”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原来那些她看见的涟漪是雨滴造成的,而不是血滴。

刚抬脚想跑开躲雨,却突感一阵头昏脑重,腿一软她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一旁倒去,她当然知道从这里倒下去就是摔下河里去,但是身体的不适根本没有给她应急的时间。

有一只极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扶稳,她的第一反应以为是江慈抓住了她,但不是。

因为被拽住的瞬间她看见江慈刹停在桥下的脚步,耳旁有其他人在唤她的名字。

扶住她的是陈屹,立马有工作人员上来把她扶下了桥,他们询问她怎么样,她解释说可能是低血糖犯了晕,她喝点水就好了,毕竟不能耽误了制作组的录制工作。

她在保姆车上休息了十分钟,接下来的录制如常进行。

而接下来的录制,江慈参与了进来。

因为接下来的流程需要分组去寻找当地的景点有关的怪奇传说。

根据玩黑白配的结果,她和江慈一组,陈屹和莫芊芊一组。

“江总,您有听过生死桥的传说吗?”陈屹不在,那就得由她担任主持人的工作主动抛话题了。

毕竟她也不能指望江大少爷会主动抛话题。

男人扫了一眼她假笑的脸,想了想,决定配合她的工作。

“不用叫江总,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生死桥的传说听过一些,刚才你们在聊的时候也补充了一些之前没了解过的细节。景点配有故事的话,确实会比较吸引人。”

原来他刚才在保姆车上有戴耳机听他们聊天的内容。

“听起来,你也是会因为故事去景点打卡的旅人咯?”

“或者说——是景点让我觉得有故事,从而引发了我去探索的好奇心。”男人和她保持一段距离走在她身边,回答问题也很有耐心和温柔。

“江总说话这么严谨会让我有在公司开会的错觉——”她没想到江慈在镜头前是这么正经的一个人。

“你一路都在喊我江总,会让观众觉得我们壹悦上下级观念很严重。”

这狗男人挺能装么,在公司谁敢直呼他的名讳?

她哈哈笑了两声,“礼貌上的称呼而已,哪有这么严重——那对生死桥的传说,您有没有些特别的想法?”

“特别的想法么——故事很特别,结局是挺悲的,但我个人觉得结局不过是每个人作出选择的结果和付出的代价,其中关系很错综复杂——它是一个悲凉的故事。”

没想到,江慈和她的想法那么贴近,“是啊——它是悲凉的故事,可算不得是一个悲剧。”

“因为它很悲惨,但是并不悲壮。”

身旁传来猜测他们是哪位明星的声音,她才发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起了人群,已经有人举起了手机拍照,估计是因为有摄影师扛着摄像机跟着他们,加上江慈出众的外貌,所以人聚集得越来越多。

眼看着人越聚越多,而且人群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现在跟着他们的只有摄制组的两位摄影师,她本来就是公众人物,倒是不怕人多,但她怕江慈会不喜欢,也怕对江慈有危险。

她低头靠近江慈,压低了声音问他,“江慈,你会不会不喜欢这么多人跟着?”

然后她看见男人把手背到身后,把他自己的麦摁掉,另一只手摁在她锁骨处的麦上,因为他的触碰,她身体不由得一僵,男人的脸朝她压过来,同时他的声音响起,“会。”

说完,他的身体就立马退开了,手也收走了。

她牙根一紧,看来今天要辛苦摄制组运动一下了。

她一边把手背到后面把自己的麦摁掉,一边对他说,“那我们就跑——”

话音还没停,她拔腿就跑了,可跑了两步却发现江大少爷一步都没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无奈,只好反身跑回去,抓住他的手腕就拽着他跑,也不管他乐不乐意,也不管往那个方向跑,只靠着直觉跑。

男女主为了躲避追逐的人群而牵手跑动的画面她在影视作品里看到过很多,导演取景的角度以及慢镜头会让画面看起来既轻松又浪漫,但现在实际操作的她只觉得狼狈和疲惫。

尤其是当现实里并没有通畅无阻让你自由奔跑的阳光下的大路的时候,他们头顶着小雨在街道小路间穿梭,既要躲避路边的摊贩和突如其来的自行车,还要躲避脚下一个一个小水坑,除此之外,她还得拽着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跑起来既不顺手又费力,实在没有什么浪漫可言。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她感觉周围的人变得稀少,而她已经有些透不上气的时候,她才慢慢停了下来。

松开了江慈的手,她双手撑在两个膝盖上,拼了命地给自己的肺更换氧气,她瞅了一眼江慈,发现他很是气定神闲,半点不带喘的,同时她还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确定没有人群聚集。

只是眼睛扫过的四周,熟悉得让她难以忽略,她居然跑回了她小时候住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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