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电量：33%。】

没弹出每日任务提醒。朱颜又等了一会儿，屏幕自动熄灭。

“今天的任务呢？”

小百合：【宿主，没有收到每日任务。系统正在整理你的数据，今天你可以自由安排。】

“自由安排？”

小百合：【是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朱颜站在地毯上伸了个懒腰。突然没任务，居然有点空落落的。

照常过日子吧~

洗手间镜子前，她手里举着把剪刀。

该剪刘海了，眼睛扎得睁不开。不过朱颜是真不想去理发店。

理发期间的聊天让她觉得疲惫，面对办卡推销又要费口舌拒绝，麻烦。

昨晚她特地搜索并学习了“自己剪刘海教程”，此刻已是胸有成竹。

“先分出一个三角。”她边动作边念叨步骤。

“用大拇指掐住，然后沿着剪。”

咔。

第一刀下去。她往后退一步，打量镜子里的刘海。左边比右边长，她拿起剪刀修右边。右边修完之后，左边又显得长了。

再修左边。左边修完，右边又不对了。

剪刀在她手里咔咔咔咔响。

五分钟后，她放下剪刀。

刘海不扎眼睛了。确切地说，连眉毛都不扎了。

此刻的刘海在眉毛上方一厘米的位置，边缘参差不齐。狗啃得至少还均匀，她这个像被门牙慢慢锯的。

朱颜凑近镜子，拨了拨。

“小百合，你怎么不说话？评价一下。”她用纸巾清理脸上的碎发。

小百合：【宿主这是……眉上刘海吧，很有个性。】

“你意思是丑？”

小百合：【丑和有个性是有区别的。比如马蒂斯的画就很有个性。】

朱颜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哈哈大笑。

“哈哈，我这个刘海都让你联想到野兽派了，看来确实有个性。”

小百合：【……】

“没关系，过几天再长点就自然了。”她倒是豁达。

戴好围巾准备出门，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到爬山那天早上，吴歧路帮她系围巾那一下。

朱颜甩甩头，想什么呢，净想些没用的！肯定是小百合作乱！

小百合：【……】

楼下秦如兰早起来了，正窝在沙发里翻时尚杂志。朱颜打了声招呼弯腰换鞋。

“颜颜，等会儿，”秦如兰摘下眼镜，盯着她脑门，“你在哪剪的刘海？”

“我……自己剪的。”朱颜又拨弄了一下，“下手重了。”

“不是，”秦如兰举起杂志，“你看这模特，是不就是这个发型？”

朱颜定睛一看，只能说是长度一样，人家的造型做的很有水平。

“呵呵，差不多差不多。”

如朱颜所料，同事们都注意到了她的刘海。不得不说编辑部的大家情商都很高，居然没有一个人问她刘海的事。

就连小林和菲菲，也只是愣楞的看着她头顶，硬是没问出口。

上午十点，马主编发了编辑部全员邮件。

朱颜点开的瞬间以为又是团建通知，爬山之后她对团建已经有应激反应了。不过这次还真不是。

邮件标题：关于后续团建形式的投票。

正文第一段写了几行套话，感谢大家上次爬山的参与、希望大家都有所收获云云。第二段进入正题：

以后团建改为自由报名，不搞强制参加。本次投票为调查。

五个选项：聚餐、温泉、桌游、滑雪、其他（可填空）。

哟，马主编还真听进去了。

朱颜勾了温泉，提交。

菲菲凑过来看：“颜颜，你选什么？我选了滑雪！滑雪多刺激！我超喜欢从高高的坡上飞下来的感觉。”

“我选了温泉。”朱颜说。

“温泉？滑雪多好玩啊。温泉和在家泡澡有什么区别，平时天天都在泡。”菲菲不解。

小林慢悠悠的探出头，插嘴道：“温泉不用动啊。泡一会儿吃一会儿，只动筷子不动腿。我也选的温泉，嘿嘿嘿。”

菲菲歪头想了想，嘿嘿一笑：“有点道理，但我还是喜欢刺激的！”

下午三点，朱颜刚把梦蝶的审核反馈发过去，手机忽然震动。

【提醒：Level 2任务系统即将完成。剩余未完成任务数：1。完成后基础电量上限将达到35%，Level 3权限解锁。届时任务类型将转型。】

还有最后一个任务？

果然，第二条通知跳出来。

【最后一项Level 2任务：请在今天内，主动告诉一个人——“我需要你”。】

【限制：①不可用任何方式弱化这句话。不可加“哈哈”、“开玩笑的”、“就随便说说”等。②任务不可放弃。失败惩罚：每日重复此任务直至完成。】

这句话，除了妈妈，她没对任何人说过。

小百合：【宿主，这是Level 2所有任务中难度最高的。需要你的坦诚。】

朱颜在脑子里回：这真是任务？你们系统是不是鸡汤看多了？

小百合：【这是最重要的任务。Level 2的核心是让宿主学会给自己充电。这其中包括来自他人的帮助。而‘让别人帮助’的第一步，就是宿主承认自己需要。】

对谁说？

算了，先不想了。下班后还要去吴歧路那，他昨天说做梦有了新灵感，有几个细节想跟她讨论。

晚上七点，朱颜到了吴歧路家门口。正要敲门，门自己开了。

吴歧路穿着件白色长袖T恤，头发湿着，一看就是刚洗完澡。

“真准时，”他让开门，“进来吧老朱。”

小百合：【宿主，吴老师见你还特意洗澡诶。】

朱颜一脸黑线：我看他是刚起床吧。

进了门，吴歧路坐到工作台前打开电脑，把文档调出来。顺手拽了把椅子过来，让朱颜坐下。

文档名字叫《房间》。

“随便聊聊，不一定能用。” 他把额前湿发往后捋，“昨晚我做了个梦。啊不对，是今天中午做的。”

“梦到一间公寓，里面有个房间。每到深夜，路过的人就能听到门后传来自己最想念的声音：过世的亲人、分离的恋人、小时候养过的狗。可是一旦走进那扇门，就再也出不来。”

吴歧路顿住看着朱颜，等她反应，朱颜点点头：“挺有意思的，主角是谁？”

“主角是公寓新来的管理员，一个年轻女人。她每天都要阻止有人走进那扇门，同时她自己也在抵抗那个房间传来的声音。”

“走进那扇门会怎么样，灰飞烟灭？”她问。

“还没想好，反正不是上天堂。”他继续道：“我现在犹豫的是，她干这份苦差事的动力是什么？”

“她有没有想见的人？”她问。

“有，”他把文档往下划，“她去世的妈妈，初步这样设定的。。”

朱颜垂眸，沉默片刻，“我有个想法。”

“讲。”

“你刚刚说过，一旦走进那扇门，就再也出不来。所以，女主的动力就是——不想让别人也失去自己的亲人。”

不知道为什么，昏暗的灯光中，吴歧路好像看见朱颜眼里有什么在闪烁。

是眼泪吗？

“专业编辑就是不一样，”他往后一靠，手臂搭到脑后，“一下子合理了。”

“那她靠什么意念抵抗房间的诱惑呢？”他又问。

朱颜思考片刻缓缓开口，“我的想法，是恐惧。”

“哦？为什么？”吴歧路抬起头，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害怕面对真相。如果门后只是幻觉，那么最后的念想都没了。连声音都听不到。” 朱颜慢慢说，“所以不开门是最好的选择。这样她永远可以相信妈妈在门后等她。”

“但是我希望她最后走进去。”吴歧路看着她闪烁的眼睛，“你觉得呢？”

“编不好会很套路。”她想了想，“比如某个人硬要进去，她为了阻止对方反而被一起拖进门里，或者为了保护谁而不得不进去。这些被动触发的场景都比较常见了。”

吴歧路接过话茬，“她需要一个主动推开那扇门的理由。可是在我的设定里她的生活是封闭的。”

“那就塞一个新住户进去。”朱颜说，“一个不在乎规矩的人。”

吴歧路想想停停，在文档上敲下几行，“可以了，今天的讨论很有效。”

朱颜笑笑，起身背起包，“吴老师早点睡，说不定能把梦续上。大概比咱们讨论的内容更精彩~”

她看了下手机，已经快八点了。犹犹豫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Level 2的最后一个任务，可还没完成呢……

“吴老师。”

“嗯？”他走过来，从沙发上拿起她的围巾递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又用力呼出，脸憋得有点红。

“我需要你。”

吴歧路看着她。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嘴角慢慢扬起，桃花春水的笑又回来了。

“老朱啊，”他往鞋柜上一靠，“跟我说句‘我需要你’，需要做这么大心理建设吗？”

朱颜没说话，手紧紧攥着。

“你已经需要我很久了。”他笑得灿烂，“这是什么新任务吗？”

手机在手心震动，屏幕亮起来。

【任务完成！基础电量上限明日将更新为：35%。】

呼，朱颜松了一口气，依旧心跳如擂鼓。

“是任务，”她说“吴老师，谢谢你。”作势就要开门离开。

“那个，”吴歧路突然说，“我发现你的刘海……”

朱颜这才想起来，自己竟然顶着这个脑袋在他家晃了一晚上！

一整天没人问，她还真把这码事忘了。

她立即抬手遮住脑门，“自己剪的，下手重了。”

吴歧路把她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掌心温热，她的手背贴着他的掌心。

小百合：【电量+12%。当前电量：23%。】

效率又提高了，最开始这类接触只能充10%的，后来是11%，现在都到12%了。

“不要遮，”他半弯着腰，跟她平视，“很好看。”

朱颜把手抽回来，胡乱拨弄几下刘海。动作还算自然，算是有礼貌地逃离。

“是吗，呵呵。看来我手艺还行。”

他真的觉得好看吗？还是只是安慰？

应该戴个帽子过来的……还是先跑吧。

“吴老师，今天先这样，我先走了。”朱颜拧开门把手头也不回。

吴歧路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到她从单元门里跑出来。围巾被风吹起，她快步朝小区大门方向走。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握她的那只手，翻过来又翻过去。

“心脏，”他自言自语，“跳得好快。”

朱颜回到阁楼，包往床上一扔，人冲进洗手间。

镜子前，她细细端详自己的刘海。

好像……听他说完那句话后，刘海都变得顺眼了……

小百合：【很好看，宿主。】

朱颜又开始口是心非：“别学他说话，我才不在乎他怎么觉得。”

手机震动。

【Level 2全部任务已完成。基础电量上限：35%。明早将解锁Level 3。】

【新功能预告：能量感知。你将可以感知周围人的能量状态。任务类型将转型为帮助型任务，非强制。】

微信紧跟着弹出来，是吴歧路：晚安，朱颜。

“朱颜？谁是朱颜啊？”

小百合：【宿主，你是朱颜。】

“我不是老朱吗？”

小百合：【……你叫朱颜。】

朱颜懵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这还是吴歧路第一次叫她名字。

干嘛……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她回复：晚安，吴歧路。

“哼，小百合，看见了吧，咱也叫他全名。咱也不是吃素的。”

小百合：【……是。】

“吴老师”、“老朱”、“朱编辑”，这些称呼本身就是一道安全距离。

今晚这个距离貌似消失了。

她正要放下手机去洗澡，肚子咕咕叫。外卖App像在她胃里装了监控一样，赶紧推送了一家汉堡店。

小百合：【宿主，你不是说过不点油炸食品外卖吗？】

朱颜：“没错，油炸食品必须吃刚出锅的。所以咱们下楼吃。”

几分钟后，朱颜出现在店里。双层牛肉堡、一份中薯和一杯可乐。

“热量炸弹啊。”她边摇头边付了款。

很快，朱颜举着托盘雀跃的取回自己的餐。拆开包装纸的瞬间，牛肉和芝士的香气扑面而来。

咬下第一口，一脸满足。

小百合：【宿主上次说的。你说再吃宵夜就——】

朱颜：“就什么？我忘了。”

小百合：【宿主学会耍赖了。】

朱颜继续埋头吃。吃到一半，看着手里剩下的半个汉堡，她忽然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趣事。

“小百合，我给你讲个有意思的事。”

小百合：【什么事？】

“大概一年前吧，”朱颜吃着薯条，“有一天我特别背。跟作者沟通被喷得狗血淋头，家里也有事，整个人低迷得不行。更巧的是，那天加班到很晚，下班的时候还下雨，我没带伞。又累又饿。”

“我就淋着雨跑到公司附近的一个汉堡店，点了巨无霸套餐。”她喝了一口可乐。

“结果，刚拿到手，咬了好几口，发现里面没放肉饼。”

小百合：【……确实很背。】

“只有三片面包，生菜，还有酱。我当时看着那个空洞洞的汉堡，觉得它像是个和我玩捉迷藏的熊孩子，突然忍不住发笑。”

小百合：【这么可怜宿主还笑得出来，小百合都要哭了。】

“你别哭呀，没那么惨。”朱颜安慰她，“当时我拿着没有肉饼的汉堡去柜台。”

“我说‘你好，这个汉堡没放肉饼’。话一出口，那个服务员看着我和我手上的汉堡，脸上惊讶又紧张，可能是怕我投诉吧。他立马让后厨重做一个，回过身不停的向我道歉。”

“我和他说没关系，本来今天心情不好。看到这个汉堡反而开心了。”

小百合：【为什么开心？】

“空空的汉堡看着还挺荒诞的，就像人生的缩影。”

小百合安静了片刻：【宿主的意思是，人生就是一个完美的外壳，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对吗？】

朱颜一愣，笑道，“不过，我们可以把汉堡拍柜台上，重新换一个满满当当的。”

小百合：【那如果宿主现在又拿到一个没有肉饼的汉堡呢？】

“现在——”她想了想，“现在我会先和你吐槽一番。然后拍照发给飘飘、小林，和她们一起笑。这么难得一见的汉堡必须再发个朋友圈。也许……”

小百合：【也许？】

“也许还会拍照发给吴歧路。”

小百合：【那你回到家还会边洗澡边掉眼泪吗？】

朱颜表情一滞，“你还真是有我的意识在，果然什么都知道。”

“现在不会了。”她把最后一根薯条塞进嘴里。“吃饱了，回家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