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姝睡了没一个小时，程俞安将她捉弄醒来。

睁开眼，看到程俞安在脸上作乱的手指，纪姝偏开脸，实在不想起来吃饭，翻翻身背对男人继续睡。

“姝姝，我做了蟹黄拌面，吃完再睡？”

蟹黄拌面的香味勾起了胃里的馋虫，她没吃晚饭，中午和程俞安在街上吃了路边摊，后面逛街陆陆续续买了些小吃，但扛到凌晨两三点还是饿得不行。

她在程俞安柔柔的哄声中坐起来，程俞安拿了枕头垫在床头，让她靠得更舒服。

“先喝水。”程俞安递给她一杯凉白开。

纪姝接过，低着脑袋抿住杯口慢慢啄，看着程俞安搬来床桌按到床上，再将拌面、调料、水果盘放上去。

他做这些好自然，自然到不会嫌她懒惰、矫情，好像他就应该像侍奉公主一样事无巨细地温养着她。

“你不用这样…”纪姝还是第一次尝试饭来张口，浑身都不太适应，还有点不好意思。

“吃吧，吃完去洗澡。”

程俞安将提前准备好的睡衣放到床头柜上，语气自然地提醒：“洗澡前记得把手链摘下来，我去清理客厅卫生。”

纪姝点点头，看着男人出去。

门关上后，她捧起蟹黄拌面，金灿灿的蟹黄浇在根根分明的细面条上，汤汁浓郁鲜香，光是看着就感觉很好吃。

程俞安的厨艺很好，上次在城中村的小院里，她吃过程俞安做的家常小菜，每一道的口味都把控得恰到好处，做科研的去做其他领域的事都容易上手，钻研精神刻进骨子里，做什么都能小有成就。

凌晨吃完晚饭，纪姝把碗筷收进厨房里，叠好床桌，拿了睡衣去卧室内置的浴室洗澡。

她在网络上刷过很多段子，比如男女生浴室的差距，有的段子比较夸张，说是男生洗澡只需要一块肥皂就能从头洗到脚，或许大多数男生没有女生精致，会把晚上的身体护理分为洗澡、上精油、抹身体乳、敷面膜等等繁复的步骤。

程俞安的浴室比她想象中要干净整洁，甚至可以说比她的浴室还要干净，整体是干湿分离的浴厕结构，所有洗漱用品都分门别类排在墙上的置物架里，浴巾、毛巾挂在篮子里，淋浴、浴缸、马桶都清理得干干净净，灯光下还泛着冷质的微光，洗手台上还搁着洗手液、消毒液这些东西。

基本的洗漱用品都有，就是没她浴室里那些五花八门的护肤品、护发品。

纪姝想到女生群体之间经常会讨论的一个问题。

为什么男生的皮肤普遍比女生好，明明他们都没有精心护理过自己的皮肤？

可能是天生丽质吧。

木木小仙男的皮肤就跟白釉瓷一样，光滑细腻，近距离看都看不到毛孔那种，是她非常羡慕的冷白肤质。

她今晚来得突兀，木木公寓里没有备女性的衣服，便拿了自己的睡衣给她换洗。

洗完后，她身上的味道变得跟木木一样。

纪姝吹干头发，卷起过长的袖子跟裤腿，打开淋浴头对着瓷砖冲洗，木木爱干净，她不能让木木洗澡的时候看到她遗留在瓷砖上的头发丝，洗手台上的水渍也要擦干净。

将浴室清洁了一遍，纪姝脑袋十分清醒，反而没有睡意。

走进客厅，奶盖缩在狗窝里趴着脑袋睡熟。

它的主人趴在阳台栏杆边，望着暮色里静谧的园林景色，心事重重的样子。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程俞安回身看向她。

温柔的夜风吹得他额前碎发轻漾，那双凤眸沉浸在夜色里，像是月光下微光涤荡的海洋。

“你好像心情很糟糕。”纪姝停在推拉门边，与男人隔了两米远。

程俞安没有矫情地选择故作轻松，扬扬唇角，对她招手，示意她投入他的怀抱。

纪姝走到他触手可及的范围就被牵着手拉进怀里，男人似乎很贪恋她的温度和气息，双臂紧紧圈住她，头低下来枕着她的发顶，安心地闭了眼，什么话都没说。

静静抱了一会儿，程俞安才说话。

“他们说，你年纪小，对新鲜事物容易产生兴趣，没必要在你最喜欢我的时候逼我离开，这样会让你记恨他们，对他们没有好处，等你什么时候腻了，自然会跟我断干净的。”

男人话音里藏着恰到好处的颤栗，不那么明显，到足够让纪姝听出他的心情。

女孩抬头看他水汽氤氲的眸子，伸手捧住他微凉的脸颊，听见他没有克制住的哽咽，很轻很短促的一声，像是忍受了一个晚上，忍到情绪管控极限才狼狈地表露出来这么一丝脆弱的委屈。

“木木，我对你不是一时兴起，我…我年纪是小了些，可是我…”

纪姝指尖沾到男人眼角落下来的泪滴，心里顿时乱作一团，不知所措起来：“我有在认真学习怎么谈恋爱怎么对你负责，如果今天是我独自面对纪澜，我、我有想过选择你。平常就是开开玩笑，我没有觉得你年纪大，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再也不说了好不好？”

“我知道。”程俞安两片密密的睫毛都湿漉漉的。

“纪澜是不是逼你做什么了？”纪姝紧张地问。

“他们说我配不上你。”

“怎么会？我觉得是我配不上…”

程俞安轻轻按住纪姝的唇，不让她贬低自己，俯首抵住她的额头。

“姝姝，什么都别问了，你只需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永远都不要离开我。”程俞安不肯对她说雅阁里发生的事，只要她一句承诺。

纪姝此刻心软得要命，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没有考虑这个承诺的分量有多么沉重，一旦答应就不可以失信，程俞安也不会给她失信的机会。

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纪姝回到卧室休息，程俞安在客厅抱着奶盖睡。

但似乎他们分开后，程俞安一整个晚上都没真正入睡过。

纪姝早晨起来就看到他准备了一桌广式早点，白粥熬得粘稠软糯，喝下第一口就知道熬了很久。

程俞安对她的好说是面面俱到也不为过，他不只是解语花，更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几个转折点之一。

当然，一个懂得感恩的人在接受到他人投递的温暖后，会下意识地想回报回去，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喜欢的人，怎么补偿都是不够的。

这大概就是：爱是常觉亏欠。

如果说跟程俞安确认关系的那个傍晚，纪姝私心里是有几分被贴吧舆论推着走的意思，那么过了这个暖意融融的早晨，她对木木的喜欢是不含瑕疵的纯粹。

大小姐的爱是单纯又热烈的，说是恋爱脑也罢，她决定要认真喜欢的人就要对他付出全部真心。

——

由于纪澜婚礼在即，纪姝要保持一周走读，在学校上完课后回到庄园协助家里人筹备婚事。

不过大部分事情都让桑叔带着佣人去做了，纪姝在家里也就是听长辈们的安排，记住婚礼上她要做些什么。

“猪猪，你家老爷子真同意你俩在一起了？”高数课结束，陈大光、范佳宁被学生会叫去开会，纪姝和周静手挽着手一起去食堂吃饭，听完纪姝描述周六那晚惊心动魄的历程，周静忍不住惊叹。

当然惊心动魄的是程俞安，她就在程俞安公寓里睡了一宿，一觉醒来便雨过天晴了。

她知道那些她本该承担的压力都转移到了程俞安身上。

“是啊，我问过他，纪澜和老头儿是不是跟他做什么交易了，他不肯说。”

纪姝对此很是苦恼，还有那么一点点歉疚。

恋爱本就是两个人的事，压力却让木木一个人扛着，她心里是挺过意不去的。

“依我看，纪叔叔八成想让程学长做你的贤内助。”

周静冲纪姝挤眉弄眼，坏笑着分析：“你是一条咸鱼翻不了身了，纪叔叔担心将来你守不住他的万里江山，只好在你的伴侣身上下功夫啦。程学长家境是差了点，但他脑子好用啊，调教个几年指不定能达到纪叔叔的要求，招进门做赘婿，到时候两人强强联合，把纪氏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纪姝颇为无语地瞅着她，这是真闺蜜，嘴上损她的时候一点儿不留面子的。

周静讨好：“咳咳，你们纪氏已经很辉煌了，那就向全国首富进军？”

纪姝抿唇走了一段路，叹气：“怪不得那晚他回来后一直郁郁寡欢的。”

“他不应该高兴吗？终于可以攀上枝头当凤凰了！”周静咋咋呼呼的。

纪姝摇了摇头：“木木脾气很好，似乎什么都可以平静地将就，但我能感觉到他骨子里是有傲气的，要是纪澜真打算让他做赘婿，我宁愿他选择自己的研究事业。再说了，我俩还没到谈婚论嫁的程度。”

周静见她满脸愁容，安慰道：“我就是随便猜猜而已。你别想那么多，纪叔叔、纪爷爷不会害你的，你也说了，那晚程学长跟纪叔叔谈了五六个小时，他们做出的决定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既然程学长都和纪叔叔谈拢了，你安心接受就好了，他不告诉你估计是不想让你有心理负担。”

“幺幺，我是不是年纪太小了不够成熟？”

纪姝抬头面向周静，眼眶红红的。

周静心疼地捧住闺闺的脸蛋：“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纪姝抽抽鼻子：“我总觉得家里的长辈要考虑好多事情，这些事都刻意瞒着我，木木也是。”

周静伸臂把人抱住，拍拍脊背，哄她：“好猪猪，别自责了，我年纪也小啊，成长是需要时间的，知道自己某个方面做得不够好，我们就针对性地改善。长辈们想得比我们多，那也是他们经验累积的结果，我们正在走长辈们来时的路啊。”

“幺幺…”纪姝抱紧闺闺，胸口的闷堵渐渐化开。

安抚好闺闺的小情绪，周静收到王日京发来的消息，牵着闺闺的手悠闲轧马路。

“许少爷请我们去校外吃海鲜大餐。”

纪姝犹豫：“可是下午一点半有计量课。”

周静说：“他提前点好的，我们到地方就能开吃，我们扫电动车去南门，很快的。”

到达餐厅，周静轻车熟路地找到许璟订的桌位。

这次许璟没有请他那边的朋友，订了四人桌，看到两个女孩走近，许璟叫来服务员，吩咐上菜。

“纪家和陆家的联姻牌面很大啊，两家把全广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到婚宴上了，保守估计好几百人，还都是各界大佬。姝儿妹妹，你作为纪叔叔的女儿，应该要上台致辞的吧？”

餐桌中央的大虾干锅咕噜噜地冒着热气，许璟扣开两瓶凉茶，依次递给两个女孩。

纪姝捏着筷子杵到盘子里，无奈道：“是啊，纪澜让我写好致辞稿，周三之前给他过目。”

周静扬唇：“这对你来说很容易，你语文是强势科目。”

许璟说：“写稿子对咋们姝儿妹妹来说不是难事，重点是要当着那么多大佬的面念稿子，旁边还架着长枪短炮拍她，想想就紧张。”

“那你可小瞧猪猪了，我家猪猪从来不惧场。”周静双手带着手套，边拆螃蟹边问：“猪猪，你礼服买好了吗？这么重要的场合，战袍一定不能拉胯。”

纪姝回：“买了，搁在衣帽间里，还没开箱。”

周静贴心提醒：“要提前试穿，有不对劲的地方早点处理，别等到婚礼前夜急得火烧眉毛的。”

“放心吧，我在礼服店都试过了，很得体。”纪姝跳皮地抢走周静掰好的螃蟹。

周静瘪了瘪嘴，认栽，想重新拿一只继续拆，对面许璟将自己的盘子端到她面前，盘子里堆着满满的蟹肉、虾肉、还有挑了鱼刺的鱼片。

纪姝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柳眉高高扬起，正要说话点破这俩人，嘴里就被周静塞了一只虾。

“我最近跟车友组装了一辆超级酷炫的赛车，正好约在纪叔叔婚礼那天晚上，要不我们参加完婚礼，一起去赛车场玩玩？”许璟连忙挑起新话题避开纪姝的锋芒。

周静摘下透明手套，拿筷子夹蟹肉吃，含糊道：“看我心情咯。”

这样回答多半是同意了。

许璟笑意盎然，看她的眼神都快流出蜜了。

“姝儿妹妹也来吧，我想和你那辆玛莎拉蒂比一比速度。”许璟说。

纪姝来了兴致：“好久没赛车了，这回一定把你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