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黎对居家办公最直接的感受就是：人员完全不受控制。

你不可能在正常的上班时间“看到”每个人的工作情况，比如：她每天在群里问工作进度、客户进展情况，回复的人不少，但是肉眼可见地敷衍。所以像徐妍妍睡着了这种事，可能其他人也有，只不过徐妍妍点比较背，第一天就让领导抓了个正着。人都有惰性，这也是不可避免的。

不过幸好，居家办公的时间并不长，杨总很快就解决了办公室的问题。

重新回到职场，方黎才松了口气。

这个新办公室和之前的格局是一样的，就是换了个楼层而已，在她的工位上，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冯末生的办公室。

“这……换不换的好像区别不大吧？”方黎来“参观”冯末生的新办公室，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你这后边不还是杨总办公室吗？”

“那你的感觉是完全正确的，因为~”冯末生抬头看着方黎笑着说：“屋里的结构都是一样的，布局也是按照原来的安排的。”

“哎妈呀，杨总可真行。”

工作恢复正常以后，方黎组里又来了个新人。这个新人可不简单，方黎第一眼就看到他那双六千多块钱的板鞋和奔驰的车钥匙。

小伙子白白净净的，年纪不大，说话也很和气。还没等方黎去问人事情况，冯末生就把这个小孩的简历拍照发过来了。

“再给你个储备主管。”

方黎把图片放大，仔细看了看，谢玉堂，这名字听着，俗里俗气的，之前是做教培行业的，哎吆，没看出来还挺厉害呢，方黎边看简历边偷瞄他。

谢玉堂拆了包新湿巾，抽出来好几张，反反复复地把桌子擦得锃光瓦亮，才把奔驰的车钥匙和星巴克的咖啡放到桌子上，坐在那儿打开电脑。

“怎么看都像个富二代呢。”方黎悄悄给冯末生发信息。

“有个奔驰的车钥匙就是富二代了？”冯末生秒回。

方黎抬头瞥了一眼冯末生的办公室，他正对着她坐着。

“不全是。”方黎坐正了身子，重新编辑，“鞋子六千多，这个牌子我知道，你见过咱公司谁喝星巴克？”

“我这咖啡豆就是星巴克的。”冯末生回道。

“和你们这些喝星巴克的说不清楚。”方黎回复完，放下手机。

果然，这个小男孩和别人确实不一样，他脸胖乎乎的，说起话来声音软软的，但不喝公司的水，每天早上都去星巴克咖啡外带，再顺便买几瓶星巴克的矿泉水回来，有时候中午午休完，他也会再买几瓶带回来。

连续一周，天天如此，方黎终于忍不住了。一天趁着午休，她问谢玉堂：

“你为什么不喝公司的水啊？”

谢玉堂笑笑，没说话。

方黎更好奇了，凑过去小声问他：“你告诉我，我保证不外传。”

谢玉堂低下头小声说：“姐，公司的饮水机很脏。”然后抬起头来，“所以我从不喝公司的水。”

嚯，果然是贵族。方黎刚想把椅子划走，又想起啥来，转头又问他：“那你中午为啥都不在公司呢？”

谢玉堂被方黎八卦的样子逗乐了，开口说：“我中午都去车里睡一会儿，这里人太多了。”然后看了看周围，皱了皱鼻子，“空气不太流通。”

“哦。”方黎说完了，用双腿当桨，把自己和椅子一起划回了工位。

隔了一天，谢玉堂就主动找方黎：“姐，那边那个女的，是谁啊？”方黎看着他指着胡静组，但不知道他说的是谁，“哪个？”

“一脸横肉的那个。”谢玉堂眯着眼睛，用下巴指了指。

方黎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他说的应该就是胡静，毕竟刘梅脸上没啥肉。

“咋了？你是说那个头发到这的么？”方黎说着比划着胡静头发的长度，刚刚到肩膀。

“对！”谢玉堂拿起矿泉水瓶子喝了口水。

“那是他们组主管，胡静。”

“哦~”谢玉堂眯着眼睛又朝胡静看去。

“怎么了？”方黎也是好奇，为啥谢玉堂会问起胡静。

“没事，今天中午我回来的时候，她叫住我，问我名字。”

“哦？”方黎笑了笑，冲谢玉堂眨眨眼，“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哼~”谢玉堂嘴角往上轻挑了一下，“说我走路鞋子声音太响，从她旁边走过去，踩得地板吱吱呀呀的，影响她睡觉了。”他说完转过身，又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

方黎慢慢收回了脸上的笑容，这个胡静，整天除了没事找事，还能干点啥，她组里业绩稳定，没事干了呗。

下了班，方黎就提着一小箱零食，去了冯末生办公室。

“给你。”方黎把小箱子扔到冯末生办公桌上，“饿了吃。”

“哎呀，你怎么总给我买吃的呢？”冯末生揽过那个小箱子，想看看里面是啥。

“因为你瘦啊。”方黎想也没想就坐在了沙发上。

“所以喜欢看我吃东西？”冯末生回头打开橱子，“你看看你之前买的，面包，干脆面，还有这是啥，威化饼干，还有好多呢。”

“对。”方黎靠在沙发背上，“没事，防腐剂足够，放不坏。”

冯末生收拾好橱子，转头问她：“谢玉堂咋样？”

“挺好的，也是你面试的？”方黎漫不经心地说。

“是呀。”冯末生靠着椅子背，手里拿了支笔转，“他和崔超都挺好的，我给的都是储备主管的岗。”冯末生顿了顿，“从面试我就想，给谁呢？还是给你我最放心。”冯末生说着朝方黎挑了挑眉毛，笑起来。

“原来我是个能让领导放心的人啊。”

“那可不咋滴。”冯末生放下手里的笔，认真地说。

方黎看着冯末生，突然想到什么，一拍脑门：“这就说得通了。”

“什么呀？”冯末生让她吓了一跳，笔都掉到桌子底下了，“一惊一乍的。”

“今天，谢玉堂指着胡静问我，那是谁。”

“胡静？他们又不认识。”冯末生捡起笔，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是啊，我纳闷，他们又不认识，结果你猜怎么着？今天中午谢玉堂从外边回来，胡静喊住他，说他的鞋，走路声音太大了，压得地板吱吱响，影响她午休了。”方黎撇着嘴说道。

“还真是过分了！”冯末生“啪！”地把那只笔拍在了桌子上，“有什么问题可以提，找新人的麻烦算怎么回事？人刚来就想给我弄走么？”

方黎看着他，没说话。

“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冯末生从椅子上一个弹跳站起来，踱了两步，停在他自己办公桌旁边。

“所以啊，我说这就说得通了。”方黎很平静，这会儿看着上蹿下跳的冯末生，她反而没什么情绪，他招来的人，比自己这个主管还在意他们的留存。

“啥说的通了？”冯末生没理解方黎的意思。

“你把崔超给我了，谢玉堂给我了，从搬家之前，是不是就没给胡静分过人？”方黎倚在沙发背上，这个沙发出奇地软，这里要不是办公室，都能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

“是啊，我故意不给她分人的。”冯末生晃了晃脑袋。

“为啥啊，你这么做，她肯定不高兴啊！能不找事么？”

“给她的人，都不给我好好带，入组一天就走了，从过年回来，她们组进的人最多，流失率最高，我为什么还给她？”冯末生一抬腿，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她觉得自己组都是老人，业绩高，新人都不管，一进组，分个师傅拉倒了，上班天天在那看小说，她们组业绩没问题，所以我不说，但我又不瞎！”冯末生一条腿晃晃荡荡的，“她都不上心干，我还给她分人呢？我招人不要成本呢？”

方黎慢慢地吐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反正每次冯末生做个什么决策，最后树敌的都是她，早就习惯了。

果然，第二天胡静就主动去找冯末生了。方黎看着胡静在门口先是踮起脚尖，往办公室里面看了一下，然后轻轻敲了敲门，笑嘻嘻地进去了。

方黎笑着摇了摇头，这就是冯末生要的，他要的就是让胡静主动求他，这样胡静才懂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