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黎组都是新人，业绩一度惨不忍睹，小鞠虽然早来了一个多星期，也一直没开单，方黎每天都忙着培训，顾不上自己的客户。
“你忙完了来下我办公室。”方黎看到冯末生的信息，手头暂时没什么事，就拿着本子去找他了。
“新人怎么样？”方黎还没坐定，冯末生就问道。
“唉……”方黎轻轻地叹了口气，“还行吧，就是感觉距离开单还有很大一段距离。”方黎盯着冯末生桌子上的草稿本，那是个用打印废纸的反面装订起来的本子，平时冯末生就在上边写写画画。
冯末生拿起那个本子，卷成了个话筒：“喂！方老师，打起精神来吧！”说完又把本子松开，放到桌子上，自己嘿嘿地傻笑。
“好。”方黎感觉肩膀很疼，抬起来活动了活动，最近培训一直用白板写字写的。
“我有个想法。”冯末生边想边说，“他们手里都有微信，也有以前离职老人的工作号，也有新号，这部分客户和公司资源池里的还有区别，能同意加微信的，一定是还关注这个事情的。”冯末生停顿了一下，在等方黎的反馈。
“这倒是。”方黎歪着头想了想，“可平时发群发的信息，也没有回应。”
“所以我想了个方法，去激活这部分客户。”冯末生笑着说，手又去摸那个草稿本，卷了起来，“我想着，你们组做个活动，你建个群，把大家手里这样的客户都拉进来，然后一起激活一下。”
“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方黎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激活。”
“嗯，这个好办。”冯末生说完，就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一通操作，不一会儿，敲门进来一个人。
方黎知道她是胡静组的，但没说过话。她的穿衣打扮非常中性，头发剪得很短，和男生的发型一样，很利索。人很瘦，瘦骨如柴。
“冯总，你找我。”
“坐。”冯末生招呼她坐到方黎旁边的椅子上。
“咳咳……”冯末生假装咳了两声，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介绍一下，这是刘梅，资深老员工了，在胡静老师组。”方黎赶紧朝刘梅笑着点点头。“这是方黎，一组的主管。”冯末生转头对刘梅说。
“听说了。”刘梅笑着说，因为瘦，她的脸显得棱角分明，眼睛尤其大。
刘梅，方黎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听过了。
“刘老师之前做过这种建群集体激活的活动，有现成的流程，一会儿，你们微信上沟通一下。”冯末生说完，又给刘梅说，“你也好久没来了，你这次跟着一组一起做这个活动，把你的客户也加进去。”刘梅点点头，冯末生看着窗外想了想，“你一会儿出去和胡静说声，问问她，你们组其他人有想一起参加的么，都可以拉进去。”
“好的。”
“没有就算了，这个不强求，你自己的客户拉进去，有段时间没联系了，你自己看着筛选就行。”
“好的。”刘梅答应着，然后站起身，冲着方黎说，“这样我先加你个微信，资料在我那个手机上，我一会儿发给你。”两人加了微信，刘梅就出去了。
方黎看着刘梅出了门，转头看着冯末生。
“她前段时间生病了，过年前就请假了，前两天刚回来，所以你没见过她。”
“哦哦。”方黎点点头，“以前没听你提过呢。”
“老人，之前也是我带的，最初的那批人。”冯末生抬眼看了看门口，慢悠悠地说。
方黎这才想起来，冯末生以前确实提过这个名字，好像业绩做得也很牛。
“还有好几个自己出去开公司了呢。”冯末生笑着端起自己的小茶杯，嘬了一小口热茶。
“啊？”
冯末生挑了挑眉毛，“有能力的，就会觉得自己在这打工挣得少呀，自己干挣得多呀。”放下茶杯，“你和刘梅好好聊聊，请教请教，她就是个男孩子性格，没什么小心思。”
“哦。”方黎虽然答应着，但刘梅是老人，又是胡静组的，和那些不是很好相处的主管，也没啥区别吧。
回到工位上，方黎就收到了刘梅发来的资料，里面很多内容虽然需要改，但基本的活动流程，大的框架是完善的。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开始安排大家拉客户进群了。
崔超比较给力，讲清楚之后，工作效率奇高，方黎在组里转了一圈的功夫，他的客户都已经拉进群了。
至于胡静组谁愿意参加，这就不是方黎能操心的事情了。
拉客户进群，查看流程，修正资料，一口气忙到晚上。下班的时候，准备得都差不多了，方黎就让组里的小孩都走了。
“姐，姐”听到有人叫她，方黎抬头看了一圈，自己组里没人了呀。回头一看，是胡静组的，就是“撞破”她和冯末生在办公室吃烧烤的那个小男孩。
“咋了？”方黎笑着说。
“你来看这个。”胡静早就走了，估计是小孩遇到什么要找主管的问题。方黎绕过去，走到他旁边看了看。原来是今天下午，人事发的销售部这个月的绩效考核和提成调整的政策，下午方黎一直忙活活动的事，没顾上细看。
“这个地方我不太懂。”小男孩指着屏幕，看着方黎，不好意思地说。
方黎弯着腰，瞅着电脑屏幕，这一行字都认识，但她也不知道组合起来是啥意思。
“嗯，你等会儿。”方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自己电脑上的文件，仔细看起来。
可是看了半天，还是看不懂，抬起头望向冯末生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开着，灯也开着，但冯末生并不在座位上。
方黎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冯末生蹲在行政区域一个小角落里捣鼓电脑。
“冯总。”方黎朝着他喊了一声。
“啊？”冯末生探出个头，“怎么了？”
“您能不能来一下，有个问题想咨询您。”方黎彬彬有礼。
冯末生站起来，往方黎这边走。他捋着袖子，脸上还蹭了一块灰。
“什么事？”冯末生站在方黎后边问。
方黎赶紧站起来，让开电脑，“您看下这个地方，不太理解。”
冯末生坐下才发现是下午发的销售政策，“这有什么不理解的啊？！”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又尽力压低了声音，没好气地解释了一下。
方黎愣了一下，被他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情绪震得没敢说话。他解释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脸一沉，“你和他说一下吧，他问的。”说着就闪开身子，让出空来，指着后边坐着的小男孩说。小男孩此时有点害怕，不知道问还是不问。
冯末生起身，走到小男孩旁边，然后俯下身子，语气温和、语速缓慢地给他解释了一遍。
方黎站着，看着，听着，倒吸了一口气，冯末生解释完了，抬头看了方黎一眼，转身回办公室了。
留下方黎还傻了吧唧地站在那儿。
下班路上，方黎实在是想不明白，今天到底是什么情况，冯末生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呢？他今天心情不好？讨论活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是我哪里得罪他了？忙活了一天都没和他说过话。左思右想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晚上八点半，冯末生给方黎发了一个红包，下边一句话：“给你发个红包，明天群里发一下。”
方黎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没收，没回。是不想回。
隔了差不多十几分钟，冯末生又发了一张截图：是他发的这个红包的金额截图，一分钱。
方黎点开截图仔细看了一眼：“切！”他发这个红包，截这个图，就是没话找话，谁做活动能发个一分钱的红包呢？依旧没回。
又过了二十分钟，冯末生发了一个表情：“你小子行”。
方黎看到了，她知道他是来道歉的，但就是觉得委屈。所以又过了一个小时，方黎才回复：“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消化一下情绪好吗？”
隔了十几分钟，冯末生回到：
“换作以前，这条信息肯定不回了。”
然后又拍了个沙县小吃的门头，配了条信息：
“消化吃的多好。”
方黎眼圈热热的，看看手机上的时间，知道他是忙到这个点才刚下班，找地方吃饭。噘着嘴回道：“你这么骄傲的人，不回你不炸毛了吗？”
“骄傲倒还好吧。”
“不过说真的，你是第一个不回我消息，我还给你发消息的人。”
握着手机的手，突然手心发热，眼眶热热的，有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