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沈贵妃苟命日常 > 第23章 符纸,奇怪,劝告

第23章 符纸,奇怪,劝告

待回到宜春宫,替阎福瑛请平安脉的太医已站在廊下等候,又是一通问切,方才提着药箱行礼告退。

“……琼玉,你是学过这些的,快替咱们瞧瞧,这符上画的是什么玩意儿?真就有那么大的用处?”

阎福瑛接过宫女递来的汤碗,拧着眉将碗里的安胎药一口饮尽,又连连含了好几块果脯,才勉强将心中那股呕意压了下去。

“不过是从前跟着本家的叔父知晓些皮毛罢了,福瑛姐姐可别拿这话臊我了。”

悬黎嗔怪一声,又从方寿贞手里接过那两张符纸,垂目扫了几眼,不确定道:“道家流派与传承颇多,我也说不准这位葛归一道长出身哪一脉,但看他画的这两道符,倒像是祝由符、金光符一类的……效用么,就跟姐姐们去庙里求的平安符差不多。”

“那这东西到底管用么,真要将它们供着?我光瞧着便心里生怵,也不知道他们信些什么……”

阎福瑛就着悬黎的手看了两眼,抖了抖身子,如被火燎般收回视线。

悬黎忙将符纸回递给一旁的桃萼,又安慰般朝阎福瑛道:“求个寄托罢了。皇后娘娘不也说了,心诚则灵。既是娘娘的心意,咱们收着也就是了。”

方寿贞也道:“你的那份,且还供在钦安殿呢,等日子满了,你只叫身边人取回来放进神龛,旁的再不多管。正怀着孩子呢,哪里好整日与这些神鬼之说为伴。”

“行吧,我是真受不住这些。”

阎福瑛神情恹恹,“偏皇上喜欢,皇后娘娘便也深信不疑。可这玩意儿,一个弄不好便是厌胜之术,那罪过可就大了。皇后娘娘是好心,但未免也……”

她说着,一脸的欲言又止。

“皇后娘娘在宫中多年,焉能不知道这些?既能当着皇上的面向葛道长请符,想来是得了允准,无有问题的。”

方寿贞又道。

阎福瑛便也一点头,不再多话。

悬黎看了眼阎、方二人,不知想起了什么,忽而道:“……我也觉得皇后娘娘人好呢,若非娘娘替我说话,姐姐们素日里也照顾我,我哪里还能等到今日。”

阎福瑛摆了摆手,摇头道:“我若真能照顾你,又何至于让你在长乐宫里闭门不出那么久。说到底还是你自己的造化,咱们根本没帮上什么忙,更不必你一直把谢字挂在嘴边,倒显得咱们之间生分了。”

方寿贞亦是赞同。

阎福瑛又道:“况且,我还记得你从前说过的话,宫里万事都越不过皇后娘娘去,这些规矩分寸我心里都记着呢。所以,就算真有人帮了你,那也是娘娘的心意,轮不到旁人居功。”

听罢,悬黎轻叹一声,“既是如此,那我更该好生谢过皇后娘娘了。只可惜今日没能当着诸位姐妹的面,正经行个大礼,拜谢娘娘的照拂。”

“皇后娘娘想来也不是要你这般谢恩的。”

阎福瑛捶着肩膀,随口道:“有几次我陪着皇后娘娘一同伴驾,本想趁着娘娘在跟前,顺口提一提你,好叫皇上别忘了你这个人,可总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娘娘不动声色地打断了。过后娘娘私下里还特意叮嘱我,叫我别把自己陷进去,说你的事情,自有她去操心。”

说着,又转头看了一眼方寿贞,“方姐姐也是知道的,同样的话,皇后娘娘也对她说过呢。”

方寿贞略一颔首,“是,若非有皇后娘娘这句话,且见你与幼棠始终不曾被底下人慢待,咱们也不敢这样早就放心,又谈何给你那许多方便,皇后娘娘定是在其中出了力的。”

“只是皇上要见谁、不见谁,原也不是咱们这些宫嫔能决定的……好在你如今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幼棠该也快了,都是好事。”

悬黎默默听着,心绪却几度翻滚。

在阎、方二人口中,张皇后分明是体贴周全、护持宫嫔的大好人,可方才在坤宁宫里的那番言语,却始终在她心头盘旋,百般怪异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垂眸抿唇,将满腹狐疑尽数压了下去。

这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自然被坐在身侧的方寿贞看在眼里。她略一沉吟,先是示意左右宫女退下,其后才问道:“你可是在奇怪……皇后娘娘今日在坤宁宫说的那些话?”

悬黎眼睫颤了颤,没有说话。

方寿贞便道:“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

“张皇后陪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恩宠最盛时,连有妊的陈皇后也望尘莫及。皇上也一定是待她不同的,否则何至于那样快就把人册为继后……虽然,也因此让张皇后遭了不少诟病。”

“可如今呢?只这一回,便进了咱们九个,往后还不知道要进多少人呢,张皇后瞧在眼里,又怎会一丝波澜都没有?”

“偌大一个后宫,张皇后能打理得四方稳妥,上上下下都挑不出毛病,已是极不容易,偶尔说两句叫自己不那么憋闷的话,倒也寻常……又不是泥塑的菩萨,谁能真一辈子无欲无求呢?”

方寿贞面露豫色,但还是道:“且我近来随在张皇后身边,眼观耳闻,她的一颗心当真是系在天子身上的。”

“姐姐不是常说,背后不可语人么。”阎福瑛望了方寿贞一眼,半打趣半奇怪道,“今日是怎么,竟当着咱们的面评起皇后娘娘来了?”

悬黎便也顺势看向方寿贞。

这段日子以来,她虽与方寿贞关系日渐亲近,但到底不比阎福瑛与她相识长久。再加之方寿贞性子持重,悬黎与她相处时,多以长姐礼数待之,言行间难免存有顾虑,远不如在阎、杜二人面前那般放松自在。有些疑惑不便直言,便只能暗暗盼着从阎福瑛的嘴里说出来。

方寿贞闻言微顿,再开口时语气平和依旧,却又多出几分真切的感慨,“我是运气好,皇上愿意给我脸面,皇后娘娘也不嫌弃我愚笨,这才有幸协理过几件不大不小的宫务。”

“可这宫里的事情,哪有简单的……桩桩件件,都要再三权衡、左右思虑,稍有疏漏便会遭人诟病。”

“皇后娘娘身为中宫,既要打理这偌大后宫的琐碎杂事,对上侍奉太后、顾及皇上起居,对下安抚咱们这些嫔妃,还要替咱们这些分了皇上心思的人周全考量,既怕我们失了规矩,又怕我们受了委屈……如此劳心劳力,实在是不容易。”

方寿贞叹了口气,言语间满是体谅,全然无半点挖苦讽刺之意。她是真觉得张皇后身居高位,肩负的担子太重,行事亦带着许多的不由己。

悬黎眉头微舒,看向方寿贞的眼里更添三分柔意,“这话,也只有方姐姐这般性子的人,才说得出来。”顿了顿,又道,“咱们这几个人里头,还是方姐姐最稳当。这般体谅周全,倒真像尊端坐莲台的菩萨了,凡事都能往好处想,也能看透旁人的难处……倒是我,看的还不够明白,想的也浅。”

她说了两句,又觉这话似有不妥,干脆接着方寿贞的话头,兀自感慨了一番,而后轻轻带过,不再多言。

倒是阎福瑛,指腹摩挲着杯壁,不知想到了什么,少时慢吞吞开口,“可若皇后娘娘真如方姐姐你说的这般,事事都要权衡,处处都要周全,未免也太累了些。”

“一头要顾着后宫安稳,一头又惦挂着皇上的情分,还要匀出几分心力来照应咱们这些人的好歹……稍不留意,怕就要落个两头不讨好的下场。”

悬黎眼皮一跳,嘴皮翻动了几下,到底什么也没说。

阎福瑛倒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话,只微微倾身,将自己凑得离两人更近,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姐姐莫不是忘了,陈皇后未被废位时,皇上也曾那般爱重厚待,如今却又是什么光景?容颜易老,恩宠易逝,哪能靠得住一辈子呢……”

“不瞒姐姐,我眼下虽有了身孕,可心里还是战战兢兢的,一刻也不敢放松,唯恐自己步了陈皇后的老路。”

阎福瑛的声音里多出几分沉重,“是,咱们九个进宫前,这宫里是清净了很长一段时间,可姐姐、还有琼玉,你们该都是听过的……自皇上登基以来,这宫里前前后后起落过的嫔妃,足足有十数位之多,不是失宠幽禁,便是获罪身死,真正熬出头的,寥寥无几。”

“这样多的前车之鉴,我如何能不慌?”

阎福瑛看着因她这话变得有些沉默的方寿贞,幽幽叹了口气,目光微转,又抬手往悬黎身上一指,“姐姐只瞧琼玉便知道,皇上的心意何其无常,可以小半年的将人晾在一旁不闻不问,也可以在下一刻恩宠深重,赏赐不断……咱们三个不过是运气好,暂且安稳罢了。”

“姐姐敬重皇后是应该的,我、琼玉,这宫里谁人不敬重皇后,可……还是先守好自己的日子吧,这比什么都强。”

阎福瑛目光闪烁了几下,复将声音压得更低,“我还听说,皇后娘娘近来往郭太后宫里去,不知何缘故,竟连着吃了好几回闭门羹。”

“明明皇上心里更亲近自己的生母,赵太后对皇后娘娘的态度亦称得上温和二字,可娘娘却偏偏爱往寿安宫尽孝,这不就是逆着皇上的心意心事么?”

“姐姐别怪我危言耸听,最近几次,我陪着皇上去给赵太后娘娘请安,坐在一旁听他们闲话时,总感觉皇上对皇后娘娘的态度不似从前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姐姐既体谅皇后,何不趁着协理宫务的机会,旁敲侧击提醒皇后一句呢?她若都想周全,便该知道咱们能依靠的,终究还是皇上,娘娘不管是为了什么,都该先紧着皇上才是。”

阎福瑛说得直白,却全是掏心窝子的话,哪怕这当中的任一句放在外头,都能被人指摘别有用心,可她还是说了,权当是姐妹间的好意提醒。

悬黎眉心微动,心知这话不是说给她听的,便也只端起杯子,浅浅啜饮了一口,并不言语。

方寿贞默然片刻,神色沉稳不变,只是眼底多出几分慎重,少顷几不可察的一颔首,“你说的这些,我心里都有数,只是皇后娘娘身为中宫,她既已拿定了主意,我便不该、也不能多问,否则便是僭越,便是不守本分……这也不是后妃该有的样子。”

见状,阎福瑛唇瓣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到底没有开口。

悬黎从旁听着,倒也不觉得意外。方寿贞原就是这样的性子,又素来恪守礼法、步步循规蹈矩,纵有机会,也断不会允许自己越雷池一步。

但在这宫里,能守住如此心性,或许……也算是一桩幸事。

四下再无人言语,正沉默间,忽听殿外有人来报,道元照容在猫儿房逗猫时,想起了养在悬黎身边的那只,遂命人传了话,一会儿要往长乐宫去。

是南枝。

想是素商迟迟不见她回来,又恐误了天子口谕,这才指了南枝跑这一趟。

今日看来便到此为止了。

悬黎撑着桌角起身,只朝二人歉意一笑,便随了南枝告辞离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