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房檐上有一“猫影”掠过。
‘西屿国所处之地乃我大萧关口。’
‘论百年,那西屿国本是我大萧地界。’
‘要口关塞,朝中上下人人都想将自己人放到那处,好分一杯羹。’
‘分不分羹意义不大,其心在何处才是重中之重。’
‘如今大萧一地官员不可久居。’
‘可朝中,却可久居。’
太傅府里几个年长的公子和小姐在一同议论朝中之事。
身为皇后的长姐宋苓音今日也回到府中。
‘可是酒儿?’
宋苓音最先发现门外的宋芝韵。
年仅十一的宋芝韵从门后出来给屋里久久难见的各位姐姐、哥哥们行礼。
‘酒儿瞧着又长个了。’
……
不似当年人满堂屋,如今只有宋芝韵一人手拿白子,执两方棋。
“怎么不下?”
从外面回来的齐玦拿起黑子坐到宋芝韵的对面,见她一直拿着白子一动不动,他拿过她的茶盏在那饮茶解渴。
“那是我的。”
白子落到棋盘上,茶盏已被齐玦拿起饮下。
“有什么不能喝的,快,夸我两句,我告诉你城主府的人在做什么。”
说话的时间黑子落到棋盘。
宋芝韵只好拿起白子继续下:“为何要知他们在做什么。”
“难道你不好奇十四日这个日子有什么特殊意义么?”
齐玦的黑子落得极快,她落一处,他马上就能落下黑子。
偏还处处出下得对。
宋芝韵不再如一个人对弈般游神,她专心坐在那执白子:“左右不过是有东西进出不想被旁人知道罢了。”
“是东西进出,不过你肯定不知进出的是什么。”
宋芝韵的心在棋盘上,齐玦一遍落子一边说:“今日我瞧见他们搬来了一玉佛,那金佛身上还包有红布。”
“那你怎知是玉佛?”
瞧宋芝韵终于肯看他了,齐玦半躺不坐地靠在那和她说刚刚瞧见的东西:
“不止玉佛,还有几箱瓜果。玉佛出自城主府的祠堂,而那几箱瓜果来自府外。就在刚刚,他们清点完之后将这些东西从城主府东门运出去。而那玉佛,底下的人不小心让府外的风吹起了红布,才露了半象。”
“刚巧就被你瞧见?”
“我这武艺能被人发现?”
齐玦的轻功了得,不然这几日那些守卫和下人早就发现了。
宋芝韵淡淡应了一声:“我下好了。”
心竟不在城主府上,齐玦伸手在黑子罐中摸来摸去,随便拿了一个落到棋盘上:“你先前说有志,志在何方?”
“解一方百姓。”
齐玦落子次次偏又对,宋芝韵眉头慢慢地蹙起,怎能下这么偏呢。
“那城主府如此异样,你一点不关心?”
“运往何处,为何而运,这些都需慢慢悄探。今日你已是打草惊蛇,我可不想白白送上一命。”
还真是打算闯这个城主府。
齐玦叹了口气,坐在那陪自家夫人对弈:“要不要让他们去看看东西运往何方?”
“京城。”
“京城何人?”
宋芝韵抬眸看向一直说话的齐玦:“他们之行径已轻车熟路,待东西进入京城,定还有法子掩人耳目。与其惊到京中之人,不如将此处的罪证搜全。”
“需我相帮。”
“?”
齐玦话语中的肯定让宋芝韵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我,堂堂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是不是该为自家夫人分忧?”
“可……”不是过几日又回军营了么。
“可什么可,我不管,我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落入什么险境的。而且!”
“酒儿,你必须需要我。”
“?”
还以为齐玦会说出什么非他不可的话,谁知他在她对面,眉低眼渴地望着她,一副好似马上会被人丢弃了的模样。
眼眸眨巴了两下,宋芝韵存疑地看向眼前的齐玦。
她又听见他说:“再怎么说,使唤我比使唤旁人来得顺手、顺嘴,是与不是?”
怎的感觉今日的齐玦这般怪异,宋芝韵侧眸上下打量他,好似也没呆傻。
“是……”
“宋芝韵你敢找旁人帮忙就死定了。”
“?”
已是夫妻,随手相帮的事竟需要她这般犹犹豫豫,齐玦伸手将棋盘上的所有弈子收了。两只手一起抓,没几下,棋盘也被他放到旁边去。
宋芝韵更不明白了。
“齐玦,你……?”
“我什么我,今日闲来无事,去休歇。”
齐玦开门出去,看到院门口的甜儿和守卫不在,他让刃口把院门关严实了。
“公子,外头有人盯。”
“嗯。”
府中要办大事,客人那边定是盯得紧,如此门不守,盯在远处,估计宋芝韵这是往虎口上送。
“刃口你说,这女子究竟喜何物?”
刃口从怀里掏出刃心从侯府带的书递给齐玦:“侯爷说公子若是讨不得女子欢心,就多看看这个。”
“我需看这个?”
嘴上这么说,手已经拿过书开始翻看。
‘趁火打劫、欲擒故纵、顺手牵羊、美人计、苦肉计……’
越看越像兵书,齐玦干脆坐下来一页页翻过去:“父亲可还有说什么?”
“没了。”
书页翻过,屋里的女子刚算完账目。
还是比先前亏损了许多。
“那些货可都运出去了?”
“回小姐,都运出去了,没人发现。”
“没人发现?”
“是,无人,我们的人特意看了。”
秦蚕看向红豆,怎会没人发现:“西厢院那边的呢?”
“齐公子和宋娘一直待在院子里,二人似是在屋里对弈。”
“明日让寺里的人盯着。”
“是。”
檀香缭绕于屋中,刚沐浴完的宋芝韵披散着头湿发坐在梳妆镜前。
“清湘你说齐玦是不是病了?”
“公子身体好着呢,小姐莫要担心。”
“可我怎么觉得他莫名其妙的。”
性子莫名其妙就罢了,怎么说话也莫名其妙。
“或是公子近几日有烦心事呢。”
“你也觉得他奇奇怪怪是不是?”
有了共鸣,宋芝韵回头抓住清湘的手:“阿姐先前不是说女子生气,男主会来哄么,怎么我气上,他一不哄,二不认,三还莫名其妙过来同我说几句又走了。”
“清湘不知。”
“那你说我让他帮我忙,他可会又莫名气上?”
“公子不是说了只要小姐开口,他定是相帮么,小姐且放宽心。”
“可爹说武将气起来是直接动手的,齐玦气性那么大,真的……能吗。”
“公子气性虽大,可他待小姐好着呢。”
宋芝韵也不知为何自己心这么慌,总感觉自己和齐玦说上两句,这心就跳得厉害。
“都说人早晚一死,可我怎么这么怕死呢。”
怕齐玦一把把她掐死、打死什么的。
越想越觉得心快之事和怕死有关,平展的眉头又开始蹙起。
“小姐如今思忧之事多,才会如此想。”
窗户发出轻响,清湘屈膝行礼离开房间。
宋芝韵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叹了口气,一个人坐在那擦还未干的头发。
“忧思什么呢?”
一进来就听到宋芝韵和清湘在那说什么死不死的事。
几步的距离,齐玦已经坐在宋芝韵身侧拿过她的头发擦摸。
发丝细腻柔软。
齐玦将手里的动作放得更轻了。
“没什么。”
想到齐玦夜里骂她是狐妖之事,宋芝韵鼓足气瞪向铜镜里的他:“你怎可将人比作妖。”
“不是在想明日之事?怎么好端端的又扯到妖上头去了。”
先前听清湘所言,宋芝韵若是心中有谋划,定是要千思万思才会将那事彻底了了。
如今倒是稀奇,不同他说说明日之事。
“我……”
后续之事她早就已思好,发丝在他手中也已干得差不多。
膝上的双手几番屈动,宋芝韵抬眸看向铜镜里的齐玦:“你为何性子是这样的?”
“父母所生,府中长大,自是各有性子。怎的了?觉得我这性子得你欢喜?”
宋芝韵嘴角抽搐,低头浅浅呵笑。
听到的齐玦好奇地往前探脑袋瞧她,被他瞧得不好意思,她道:“我还气你昨日说我狐妖之事。”
“狐妖吃人。”
齐玦回想了一下昨夜的事……他侧头看向直直看他,丝毫没有他意的宋芝韵:“你……”
“嗯?”
“狐一生只有一伴侣,酒儿是人,即作狐妖,亦是一生只准有一伴侣。”
齐玦想了很多词,但断断续续只说出了这句话。
莫不是又想到她与殷知远的事,怪不得昨夜感觉他有些……
“那你还说狐妖吃人。”
宋芝韵才不会落下半分气势,她在质问他,阿姐说了,气势必须足。
端正的姿态,还有微微上扬的下颚。
齐玦嘴角勾笑道:“昨夜我被吃了。”
宋芝韵愣了一下,直到看到齐玦的目光,她扯回点他手上的头发,低头坐在那使劲地梳头发。
红烧之意从脖后一路攀到耳后,整个人连呼吸都变得慌乱,眼睛胡乱瞟:“我我我没有。”
嘴巴抿住,感觉整个人都不自在。
“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嗯?”
宋芝韵看向齐玦,看他在瞧她嘴巴,她双手遮住,眼眸圆滚滚地看向他。
“没那癖好,若是你喜……”
“?”
反应过来的宋芝韵拿起木梳砸过去:“纨绔,你是真纨绔。”
余下的发丝随着宋芝韵的起身从齐玦手中流过,留下淡淡的香气,以及酥酥麻麻之意。
手握拳握了两下空气,齐玦负手跟在宋芝韵身后。
她走一步他跟一步,弯着身子在她肩侧瞧她,左瞧右瞧,见她只是微微侧脸,没有十分抗拒,他笑了一声,先一步她往床榻上躺去。
手枕头后,看向还在往他这走来的宋芝韵:“是不是发觉本公子样貌诱人,身材可人了?”
心跳还未下来的宋芝韵见到齐玦那半露不露的胸膛,有力清晰的纹理,还有身上那些,若是他稍一用力,她就随时会死。
心跳得更快了。
宋芝韵抿唇朝他点点头:“嗯。”
声如蚊,可齐玦还是听到了,嘴角都要咧到鬓角。
看来还是美人计好用。
特意只穿了里衣过来的齐玦将要松不松的领口扯得更开了一点。
宋芝韵匆匆看了一眼,动作极快得到里头睡下。
“明日要去寺庙,今夜早些睡。”
“好。”
就连应她的声都这么有力,宋芝韵更往里面缩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