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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和离之人

一幅画被挂到了墙面上。

同前面两幅一样,画的还是殷知远。

殷知远站在马车旁,对里面的小姐毕恭毕敬,而小姐将一枝花伸出窗外。

女子瞧男子,男子瞧地面。

比昨日多的是,马车外挂了一个“冯”字令牌。

“小姐,打探到了,那个小姐是冯知州家的千金,尚未婚配。”

“可还有别的?”

清湘想了想:“有,奴婢在外面打探的时候瞧见那个冯小姐的婢女也在打探消息,好似是在探这些日子殷大人在垂城做了什么。”

“将学堂那牌子再挂出去。”

那冯小姐明是冲殷大人来的,自家小姐怎的一点不急。

主子不急清湘急,她挂完牌子匆匆又回来:“小姐,听说那个冯小姐在州里完全是横着走。”

“横着走才好。”

“小姐,你就不怕她将殷大人拐走么。”

抚筝的手停下,宋芝韵看向今日格外话多的清湘:“静些,今日会有贵客登门。”

“是。”

“张狗蛋!你已经将我休了,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听到外头的动静,清湘走出去将门开得大些方便宋芝韵瞧看。

男子扯住女子的手,在门前的街道上叫嚷:“大伙都来看看,这就是你们垂城的女子。嫁为人妇,红杏出墙也就罢了,被休了还敢在街上撒泼!如此女子,还真是你们垂城的福气!”

街坊邻居听到动静指着这对男女交头接耳。

“这不是辛老娘家的闺女么。”

“怎的好端端就被休了。”

“不是说了么,红杏出墙。”

流言入耳,宋芝韵给清湘挑眼墙边的扫帚。

清湘拿起扫帚出去,扫门前的灰:“吵什么吵!张口闭口垂城垂城,我们垂城女子怎的你了?莫不是自个做错事,往女子身上泼脏水。”

“你!哪来的奴婢。”

韧奴听到动静从隔壁出来,撸起袖子问向那个男子:“光天化日之下,你一个男子在这嚷嚷什么嚷嚷,不知这个时辰大伙都在午憩啊?”

“就是就是。”

“吵吵嚷嚷不像样子。”

“辛老娘多好一人,怎的就摊上这么一个女婿。”

“是她先红杏出墙,还有理了?!”

“我没有!”

“你没有,官府会判休书?”张狗蛋拿出休书给大伙瞧:“看好了,官府落印的,这贱人就是红杏出墙。”

一辆马车停在路边。

清愁走进土墙院:“小姐,殷大人来了,其后头还有一辆马车。”

倒是热闹。

“扰人。”

“是。”

清愁抱着长剑走到门口:“吵什么吵?”

见是宋娘家那个会武的下人,街坊邻居骇得互相推挤回自个家里。

门前的热闹留下冷清的几人,张狗蛋没落着好,嗤了一声,先一步往辛老娘家里去。

莫娘见状紧着他追。

人群后的马车停到土墙院前,殷知远从上面下来,脚刚到地面,后面的马车也停了过来。

“这就是殷大人说的公事?”

后头马车上下来一位身穿黛紫襦裙、头戴金钗的女子,眼尾上挑,那双涂了妃色蔻丹的手捏着帕子交叠在身前,身姿微微后仰,眼里带有不屑。

“冯小姐。”

殷知远神色如常地给冯雾眠行礼。

“此处是外来人所租赁的院子,按冯大人所言,该是需探访。”

凡不是临西州之人入住,各地官员都需上门探上一二。

这是冯羽立下的规矩。

冯雾眠上扬眉尾:“进去瞧瞧。”

院门叩响,开门的是清湘,她让开位子。

“殷大人。”

见还有一女子,宋芝韵朝那女子微微颔首示意。

弯眉杏眸,挺鼻红唇,身量不低不壮,举止温婉端庄,身上的长裙是顶好的料子。

冯雾眠上前挡在了殷知远前面:“听说你是外来的?”

“是,不知这位小姐是何人?”

“这位是冯知州家的千金。”

听殷知远这么说,宋芝韵弯起微微笑意:“冯小姐。”

“瞧你身上的衣裳都是顶好的料子,怎么住这么个院儿?”

土墙高垒,院里连砖铺地都没有,满地尘土,随便走两步带起点风,衣裳都脏了。

“所带银钱不够挥霍。”

冯雾眠不疑有她,见殷知远在旁边也不说话,她瞅了一眼,又问宋芝韵:“听说前几日殷大人帮你解了围?”

“是。”

宋芝韵往后退了半步侧过身往里走:“门口风大,二位若是不嫌,进来说罢。”

一阵风将地上的尘土带起,脏了鞋。

“我嫌。”

冯雾眠拎起点裙摆转身出去。

“无妨。”

殷知远提步往院里走,给足宋芝韵面子。

茶水缓缓倒入杯中,是冯府都少有的雨前新茶。

“刚刚外头的争吵,殷大人可瞧见了?”

“嗯。”

“听清湘说,那个妇人是被夫君休弃的。”

“家家都有难处,想来是二人各有苦楚。”

“殷大人能有此见解,实乃少见。就是不知那个女子今后会如何过活。”

“女子自是该在父母膝下报生养之恩,即已归家,便该多在家中孝顺父母。”

“那殷大人觉得那女子日后若是再嫁,如何?”

“即已有过不顺之婚姻,何必再寻苦。”

确是句句不离苦。

“不知今日殷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春耕结束,吾要回州城,不知宋小姐是……?”

“边境战事尚未结束,还是垂城方便些。”

想到宋齐玦,殷知远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想来心有挂念,无妨,秋收之时吾会再来。”

“辛苦大人,垂城百姓知大人如此定是心怀感念。”

低下去的头在几言两语中又昂了起来,殷知远起身作揖告辞。

待门外的两辆马车离去,清湘落栓走回宋芝韵身旁。

“小姐,那冯小姐的贴身婢女一直在墙边偷听。”

茶水倒到一旁脏处,宋芝韵将茶杯放回桌上,不轻的一声。

“想听便听罢。”

省的她再费心思。

“小姐,那殷大人似是瞧不起被休弃的女子。”

常人再怎么也不会说再嫁人是寻苦,这不明摆了说是那女子有了过错。

“垂城的风倒是将你吹聪敏了。”

“小姐怎的揶揄奴婢。”

宋芝韵挂起淡笑,拿起旁边的水瓢给盆栽浇水,水声淅淅,细流不急,土壤慢慢浸湿,有了生气。

“也不知这花能不要养成。”

“小姐心细,定是能成。”

前行的马车中,婢女春晓跪在地上。

“秋收还要来寻?”

“是,奴婢亲耳听到殷大人说的。”

学堂,一个身穿锦绣长裙的女夫子。

呵,有趣。

暖阳下,土墙院边的院子里,孩童嬉笑声不断。

“阿姐。”

打探完消息回来的韧奴坐下来说:“那个莫娘,就是辛老娘的闺女。听街坊邻居说是因为莫娘红杏出墙才被休,但辛老娘说是因那个张狗蛋整天无所事,将莫娘挣来的银两转头就拿出去花,若不给就拳打脚踢,受不了才上府衙请了休书。”

“那旁人可有说什么?”

“不就是那些闲言碎语,反正我觉得莫娘不是那样的人。”

“为何?”

“莫娘没出嫁前常给我们吃的,若不是她,可能我们那个冬日都挨不过。”

如今孩童甚多,她和清湘也未必忙得过来。

“若是将莫娘请来照看你们,你觉得如何?”

“不行。”

韧奴当即就拒了。

他站起身给宋芝韵躬身:“阿姐能给我们一个遮风避雨之地,又能让我们饱腹,此恩已是顶了天。我们能自个照料自个,无需多费银钱。而且……我们都说好了,待能自力更生谋到生路,定是将这些银两凑足还给阿姐。”

“你唤我什么?”

宋芝韵端坐在那,没有愠怒没有玩笑,语气平淡似是寻常一问。

垂在两侧的手指蜷缩,韧奴忐忑回道:“阿……姐。”

“即是唤了一声阿姐,那便应着。”

“可……”

“这里的孩童尚小,有些连路都还走不稳,何必急。”

六七岁在这里已是大了,个个瘦骨嶙峋、眼露惧意。

即是应下养他们,她亦不是半途而废之人:“既然想着报恩,那你便去旁的城里瞧瞧,看看有没有同你们一样的孩童。若是有,你就将里头能管事的带来。记着,每个城都要去,这里的孩童我们帮你看着。”

“我三日一回。”

“嗯。”

宋芝韵拿来一袋银钱给他:“自己瞧着花。”

“不用,我……”

宋芝韵直接将钱袋塞进韧奴怀里:“现个就出发。”

“是。”

韧奴没有犹豫,他现在只想将宋芝韵的恩情报了。

“你们公子不是留了许多人在这,寻两个机灵的跟着他。”

“是。”

清愁应得爽快。

宋芝韵站在那望着门槛出神。

眉头微蹙,她回头看向院里在用膳的孩童,个个都惜粥食,一滴不剩。

“清湘,你说为何清愁如此听我之言?”

“那还用说,自是小姐发他俸禄。”

总觉得哪处不对,清愁尚且能说是俸禄,可旁的那些,怎能轻易听她的。

“去辛老娘那瞧瞧。”

韧奴可不可信得等他回来才知,现下得将眼前的事解了。

辛老娘家中。

宋芝韵坐在里头,桌上是一沉甸甸的钱袋。

“这……”

“我也曾居在家中闭门任由外人指骂,想来辛老娘也知,那些人只会更加变本加厉。与其白费光阴,不如来我这相帮,待莫娘有了新的出路,再走也不迟。”

温婉娴静之人说出如此坚定的之话,总是让人信任几分。

明是他人错,却要己担苦。莫娘确不甘心,她接过银两:“成,我来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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