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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热闹

杜荞是哭着回到自己卧房的。

她方才所说,穆铮非但没当回事,反而言行举止更加过分,若不是她拼命挣扎逃离,她简直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回到卧房许久,她的心还是震得厉害。现下想来,心平气和与他讲道理这条路是走不通的,想想也是,他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凶徒,怎么会听她三言两语就改变主意呢,饶是她再真心实意,再恭谨友善,他也不会在乎的。

怪她太天真了。

到底该如何与这样的人周旋?师父没教过她,她也不知道。她默默抹掉脸上的泪水,静静坐在榻上发呆,什么也没心思做。

忽然,她脑子里想起来前几日穆铮说过的话。

他说,对待土匪,除了比他们更硬的拳头,他们什么也不怕。

杜荞心中一颤,接着揣度起来,与凶徒对抗,这种事情穆铮再熟悉不过,那么用他说的方法,对抗他这样的凶徒,会不会管用一些?

是了,跟坏人讲道理是行不通的,除非......

威胁他。这几个字刚出现在杜荞脑海,她心中咯噔一下,立时摇头,光是想想都觉得吓人,她怎么可能威胁他呢,况且,她手上也没有可以威胁他的事情。就是有,她也不敢的。

那还能怎么办呢?难道就要任他宰割吗?杜荞不禁落泪,心里一阵惶恐与委屈。

......

翌日,杜荞像往常一样一大早便出了门。

来到医馆门口,杜荞才发现医馆关着门。她顿时纳闷,今日不是歇息的日子,昨日掌柜也没说今日停诊,怎么突然不开门了呢?

杜荞绕过医馆正门,来到大夫附近的家,轻轻地扣响大夫家的大门。来开门的是医馆掌柜的夫人,与杜荞见过几面,说过几回话。

杜荞见到她,礼貌问好:“赵夫人,今日医馆怎的没有开门?是有什么事情吗?”

赵夫人一见是杜荞,将她拉进院里,关上门,道:“杜姑娘你不知道,昨夜里......”她的声音放低:“昨夜里上都一大官突发恶疾,半夜里来敲门,把老刘叫府里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原来是出外诊了,杜荞恍然明了,她不解道:“既然是朝中大官,突发恶疾有御医署管着,怎么会在街上敲门叫大夫呢?”

赵夫人摆摆手,一副发愁的样子:“可说呢,估计病情严重,御医署怕是也到齐了,左右人家不差银子,多几个大夫多一层心安,听说把上都几家有名望的大夫全叫走了。”

杜荞心中叹息,如此看来,这位官员许是病得不轻了。可是此事怎会如此突然,她从前可是从未听说过上都有哪位官员身染恶疾的。

她不由疑惑:“赵夫人,之前怎么从未听说过朝中有哪位身染恶疾的官员啊?是什么病如此突然,需要这么多大夫随诊呢?”她喃喃道,边说边思索起来。

赵夫人叹口气,道:“杜姑娘,你不知道,老刘被叫去好几回了。朝中官员得了病,小病小害的不要紧,若是......自然不能传出去,否则,麻烦得紧哟!”

杜荞这次了然,赵夫人说得有道理,朝中重臣,本就身份敏感,若是身染重病被人议论纷纷,明枪暗箭的,届时恐怕招架不了。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赵夫人,如此的话,我便也不问了。”杜荞看着她:“可有什么我能做的?”

赵夫人笑看她道:“今日老刘不在,我也不懂,你就休沐一日,明日再来吧。”

杜荞点点头,礼貌回应:“赵夫人,那我便回去了。”

和赵夫人道别后,杜荞无处可去,今日也没有需要复诊的病家,她在街上随意晃荡了一会儿。

不知道去哪,就是不想回去。杜荞找了处石阶坐下,静静看着街上百姓来来往往。

思绪飘飞不断,忽然想起方才赵夫人口中这位身染重病的官员来。

她纳闷起来,饶是瞒得再紧,可是却没有不透风的墙,且他身为朝中大官,染疾缺朝,谁会看不出来?如此想来,此事穆铮一定是知晓的。

杜荞琢磨着,定是穆铮从中插手保护,才会瞒的如此严实,否则即便这位官员想瞒,也是瞒不住的。

电光石火间,她脑中忽然飘过一念头。

她在御医署的那段日子,接触过不少朝中官员和将领的病案,现在细细回想,倒也可以想出不少,她心里不禁打起鼓来,昨夜她的想法,也并非不可行,或许可以一试。

她知晓穆铮在意什么,若是拿他在意的事情让他知难而退,或许比单纯同他讲道理要管用。

杜荞这样想着,激动的同时随之而来的是惶恐。

她与自己激烈争斗了一番,还是决定一试,与其被动地等着被他拆吃入腹,不如博一个希望。

她手上有他在意的筹码,她也不必担心什么。下了决心之后,杜荞的胆子忽然大了起来,连自己都有些惊诧,明明昨晚光是想想都怕得要死。

只是她看见了希望,便再也无法放手,无论是当初为师父报仇,还是与他周旋演戏,她打定主意,饶是再怕也不会退缩。

杜荞起身,一边思忖着一边回府。

她一路来到穆铮书房,等着门口的护卫进去通传。

穆铮听见杜荞找她,蹙紧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昨日恨不得与他再也不见,今日便找上门来了,他倒是好奇,这丫头成日里在想些什么。

“叫她进来。”

杜荞进了书房,瞥了一眼案前的穆铮,不经意瞥到了那枚牛骨扳指,已经被他戴在了手上。

“这回又是何事?”穆铮语气懒懒:“是来道歉?”他说得毫不客气:“你年纪小想不明白,我可以不与你计较,不过...”

“不是。”杜荞打断他的话,许是手上有了筹码,语气也不自觉硬了些。

穆铮挑眉,手肘支起脸来,勾唇打量她:“那是为何?”

杜荞深吸一口气:“城主,御医署里记载的朝中重臣、将领的病案,我熟记于心。”

穆铮不解:“嗯,怎么了?”

“我记得,有几位官员的病属实不轻。城主,您是否想过,若是将领身体有恙的消息传出去,士兵们会怎么想?一传十,恐怕传着传着,就严重了起来。邻城虎视眈眈,会采取什么举措?若是朝中重臣的身体难堪大任,城中士绅、政敌会不会人心浮动?届时,城主内忧外患,恐怕会焦头烂额。”

穆铮听着她的话怔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准确的说,是不太敢信。

她在威胁他?她居然敢威胁他。

跟谁学的?

穆铮似笑非笑瞧着她,忽然想起她在鼎福酒楼打人的模样。

他忍不住笑了,倒是忘了,这姑娘,本来就挺厉害的来着。

不好惹的。

穆铮笑得杜荞心里发慌,只听他道:“杜荞,你敢威胁我,就不怕我杀了你。”他直直瞧着她,将她的一抹慌乱尽收眼底,他无声勾唇。

杜荞镇定心神,解释道:“城主,我并非有意,只是,鉴于昨日的谈话无果,我只能这样做。只要您让我走,我便将那些病案忘掉,不会给您惹麻烦,否则,这只是个开始,我不会罢休。”

穆铮瞧她小脸认真严肃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声爽朗,倒是没听出怒气来。

“杜荞,你尽管去做,我不拦着,惹出乱子来,算你的本事。”穆铮瞧着她,不紧不慢道:“只怕我放手让你去做,你也不会做吧。”

他笑着看她,仿佛轻而易举就能将她看穿。她是什么人他不知道?这种事情,也就嘴上说说罢了。

“我会做的,我真的会做的。”杜荞无比认真镇定地强调。

穆铮就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平静异常。杜荞那双眸子镇静,冷漠,坦然,还透着一股执拗。他不由多看了她几瞬:“都说了,随你。”

杜荞看着他平静的样子,不禁奇怪他没反应:“您不生气?”

“不气。”

“为什么?”

“我的女人想干什么干什么。”穆铮说得随意且漫不经心。

“......”

杜荞神情疑惑,瞪着大眼看他,似乎在探究他说得是否是气话,那副模样把他逗笑了,穆铮站起来,吓得杜荞后退两步。

他扫她惊慌的样子,面上带着邪肆的笑,“杜荞,往后威胁人,拿准了再来,否则,”他指腹揉捏着她柔软的小脸,触感滑嫩,“容易给人留笑柄。”

“那您杀了我吧。”杜荞心灰意冷道。

穆铮掐起她的脸:“杀你怎么行?你这几日又文又武的,真是热闹得紧,往后的日子长着呢,杜荞,咱俩看看谁先解甲归降。”

杜荞闭上眼睛,一副决然绝望的表情。

穆铮看了不悦,他俯身将人抱起来,回到椅子上坐下,将她拢进怀里,耐着性子与她说了一会话,又是吓唬又是哄,总算将人给哄哭了。

穆铮心中郁闷,他摁了摁眉心,从未这般无措过。

杜荞百般思索,她不相信他会不生气,他杀人如麻,睚眦必报,阴晴不定,她心想,或许是还没到收拾她的时候。不管穆铮如何说,她依旧是慷慨赴死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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