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哄开心了,也没多少改观,杜荞还是对他爱答不理的,他问一句她说一句,他不问她便不说了。
穆铮不禁烦闷,哪里对女人这般上心过,从前那些哄女人的办法,怎的到她身上就不管用了?
不过仔细想想,从前哪里哄过女人,都是女人哄着他,到底该如何做,看来还得从头摸索。
这日他在书房,竟破天荒地盯着舆图发起了呆。
书房门突然被敲响,穆铮回过神来,他将手中的舆图搁在案上:“进来。”
段肃推开房门,步子沉稳走近,“城主,炸毁城主府的刺客抓到了,是延泰城派来的。”
穆铮闻言拧眉,眼神倏地狠戾。
段肃看向沉默但表情冷戾的穆铮,问道:“城主,该如何处置他们?”
他开口,声音冰冷:“还能如何处置,把炸药捆在他们身上,等炸成碎片,再把尸身丢到延泰城主的寝殿里。”
段肃反应如常,平静道:“是!”
......
杜荞这日重新找了个医馆,抓药干活的时候也不自觉分了神,昨日夜里的烟火虽然好看,却也炸得她心神不稳。穆铮将她箍在怀里尽情亲吻,现下想起来,她都不由一阵颤栗,脸上发起烫来。
同僚伙计无意中看见,只以为她染了风寒发了烧,关心问了一句,杜荞吓一跳,嘴上说着无事,心里却不由感到有些羞耻。她低头咳了几声,努力压下不寻常的思绪。
杜荞是怕他的,他杀戮无常,肆意惯了,她见过他惨无人道的手段,她害怕待在他身边,有朝一日不慎得罪了他,会变成他的剑下客。
况且,即便他不杀她,在他身边也毫无自由可言,他一句话,一个心情,都可以随意决定她的选择,杜荞想想,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原本只想着他风流成性,待他玩腻了便会放过自己,可是直觉告诉她,事情远没有那样简单。况且,他若再逾礼逾矩,她能接受吗?想想都直害怕。
杜荞的心思再度飘远,他若逼得越来越紧,她该怎么办?想来想去,她还是想离开他,自由自在地过日子。
穆铮这几日缠她缠得厉害,杜荞便也越发紧张担忧,得尽快想法子了,再等下去恐多生变故。
可是她若私自走了,谢大人怎么办?他拿人命威胁她,她做不到那般不管不顾。思来想去,杜荞打定主意,决定认真地与他说一说。想他一城之主,想要什么女子没有,只要他想,就可以找到比她更好的,她不过一介普通女子,想来穆铮也不甚挂怀,只要认真地同他谈谈,他兴许会不屑一顾。
她以往只是一味地反抗,他掌权惯了,当然会不愿,可是只要心平气和的与他说明白,他大抵会听的。
这样想着,杜荞心里便有了主意。虽不甚确定,可是杜荞决定试一试。
当日下值后,杜荞特意在街上逛了一会,想着给他买些什么,兴许谈话会更加顺利一些,可是买什么呢,她不禁发愁,他什么都不缺,贵的她买不起,贱的他也看不上。
杜荞在街上转了一圈,思来想去,最终花大价钱给他选了一个牛骨玉扳指。虽说是大价钱,可对他来说,估计也算不上什么,只是,这已经是杜荞能给出的最好的了。
她之前不经意地瞅见过他的扳指,虽是好玉,可不难看出有些陈旧,表面还有残留的划痕。
她将牛骨扳指细细地包裹起来,揣在怀里,便启程回府。
杜荞心里装着事,就忍不住紧张,她回到府里,见穆铮正在堂中和段肃说着什么,她特意放慢脚步,远远地打量穆铮,见他表情没有异常,神情平静,她心下揣度,他心情应当是尚可的。
如此一来,她心中妥帖了些。
她慢慢踱到堂外,找了一处里面看不到的地方,等着段将军和他说完话出来。
她却不知,自打她从院子里过来,穆铮便注意到了她,见她偷着打量了他好几眼,也不似从前一样闷闷地直奔她自己卧房,他就知道她心里定是藏着事。
不一会儿,段肃从里面出来,看向杜荞的方向,“杜姑娘,城主叫您进去。”
杜荞闻言惊诧,穆铮是如何知道她在外面等他的,他方才并未看见她呀。不过来不及细想,她应了声,便提起一口气,往堂内走去。
她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穆铮在椅子上坐着未动,朝她勾了勾手。
杜荞抬头看他一眼,站在原地未动,今日要说的事情特殊,还是不要没有分寸的好。
见她紧张的模样,穆铮倒也没逼她,他道:“找我有事?”
杜荞点头。
“说吧。”他饮一口茶,语气淡淡。
听起来心情不错,杜荞登时多生出几分胆量。
“城主,有件事情,我想很久了,今日想与您商量。”
穆铮挑眉看她,见她神情严肃,语气认真的样子,好似鼓了多大的勇气似的,结果只出来一句废话,他不禁好笑:“不是让你说吗,我听着呢。”
他支着脸,一瞬不眨地看着她,面上饶有兴致。
杜荞心下沉定几分,鼓了鼓劲,拿出了方才精心挑选的牛骨扳指,小心翼翼地搁在穆铮面前的桌子上,又道:“城主,这是给您买的,我看您手上的那枚有些旧了,就买了个新的。”
穆铮看了眼那枚扳指,又盯着她看,良久不说话。末了,他扬起唇,笑得好看:“杜荞,你是遇见甚麻烦了,有事求我?”
平日里见着他就躲,现下主动给他买东西,不是有事求他是什么。
杜荞却下意识摇摇头:“没有没有。”
“哦?”穆铮好奇,无事求他,还给他买东西,难不成是来吐露心意?倒也可以理解,她这性子慢,反应慢些也正常,若是待会儿她说近段日子她做错了,不该不识好歹,不该与他对抗,日后都乖乖听他的待在他身边......他大可以不同她计较。
穆铮心情开阔,他就知道,对他而言,早晚没有拿不下的女子。
他愉悦地拿起桌上的那枚牛骨玉扳指,细细打量起来:“杜荞,你是如何知道我这枚扳指旧了的?”穆铮看她,她向来腼腆,虽说整日里躲着他,但定是没少偷着看他。想到这儿,穆铮唇角的弧度更深了。
杜荞没想到他突然这么问,顿了顿:“就是,无意间看见的。”
穆铮笑着看她,她攥了攥手指,又道:“城主,我仔细想过了,我觉得我们两个人......不般配的。”
穆铮笑容僵在脸上,手里捏着那枚牛骨扳指,耐着性子听她接着往下说。
“您我身份有差异,地位有悬殊,您值得比我更好的女子。况且,我对您......无意,素来只有敬重。情感之事是强求不得的,城主您日理万机,实在不值得在一个不心悦您的女子身上浪费功夫。”杜荞说得认真,神情理智,言语清晰:“感情的事,讲究的是两厢情愿,若有一方不愿意,另一方只会徒增烦恼,两人般配,才能走的长久。城主,您说......是不是这样?”
其实,说到底,若两人之间有真爱,地位身份根本算不得什么,只是,眼下她只能这么说。
她心中难以启齿的,不敢说出口的,是他杀人如麻,为了私利可以不顾及百姓生死,而她心软良善,立志济世救人。两人追求不同,目标不同,离得再近,也走不到一块去的,何苦费时费力。
这恐怕是两人此生都无法越过的鸿沟,如此,便也没有说的必要。说出来,惹他生了气,受罪的还是她。
杜荞说完,静静地等他回应,心下忐忑不安。
穆铮盯着她,脸色一点点冷下来。说来说去还是要走,他攥着手里的牛骨扳指,几乎要碾成碎片。
堂中静默了好久,久到杜荞不敢抬头看他,她心下揣摩不定,生怕看见他骇人的表情,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努力地保持着镇定。
终于,穆铮声音响起,语气出奇的平静:“杜荞,我想不想在你身上浪费功夫,你管不着。”
他站起身,高大身影盖过来,杜荞的心咚咚跳得厉害。他在她面前站定,手指掐起她的脸,静静看了一会,声音沉沉,一字一字重重砸在她的心上。
“杜荞,这枚扳指我且收下,但你方才的话,给我咽回去,以后也不许再提,否则,就不像今日这般好收场了。”
杜荞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一般,她心中闷痛,忽觉喘不过气来。
穆铮瞧她吃瘪不说话的样子,想起方才她据理力争,一副好心好意为他着想的样子,唇角微勾。
她认真说话的模样向来好看,饶是方才被她气到,他也不禁回味,此刻的她安静乖巧,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他知她不喜,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放不开手。
谈话以无果而告终,杜荞被他捞着脑袋,不得不仰头迎合他,唇舌交缠的时候,她无声落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