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杜荞神思疲惫,不知是怎么昏睡过去的,只记得是被一阵敲门声吵起来的,外面的丫鬟低声道:“杜姑娘,城主叫您去用膳。”
杜荞望向窗外,这才发觉天已经大亮了,她从榻上坐起来,对着门口敲门的人道:“劳烦和城主说一声,我不饿。”
门口的声音消失了,杜荞还是坐在床榻上,她环顾偌大的屋子,竟恍觉有些不踏实,甚至窒息起来。
过了一会儿,门外的敲门声再度响起,还是那个小丫鬟,只不过这回她的声音带了些哭腔。“杜姑娘,您...您去用膳吧。您要是不去,城主他,他就要杀了我。”说罢,门外传来低声哭泣的声音。
杜荞的心仿佛被狠狠攥了一把,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惊愕中还夹杂着愤怒,末了,她终是打开门,对着外头的小丫鬟道:“你别担心,我一会儿就过去。”
殿外,一抹白衫晃晃悠悠在门口踟蹰,穆铮也不催,就等着看她墨迹到什么时候。
眼瞅着饭菜都要凉了,门外的人也不知在墨迹什么,还能跑了不成。他看了桌旁的丫鬟一眼,那丫鬟会意,走出门来,朝着杜荞道:“杜姑娘,您进去吧。”
杜荞避无可避,终究不情不愿地踱了进来。
穆铮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杜荞瞥了一眼,站在原地未动,他看了她一会,伸手拉了一把。
杜荞被按在座位上,旁边的男人伸手抹了把她的脸颊,上面还有她昨日未擦干的水痕。
“怎么样?想好了没有?”男人淡淡开口。“只要你在我身边,哪儿也不去,想干什么干什么。”
意料之中的沉默,穆铮也不恼,昨日她吓得不轻,是该需要一些时间想想,左右她在他身边,不愁她想不明白,多给她些日子无妨。
穆铮将一晚绿豆百合粥递到她面前:“先吃点东西。”
“我不饿。”
“杜荞,你最好想清楚你饿不饿。”
杜荞看他一眼,木然地拾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慢慢吞下去,食不知味。
吃完饭,杜荞便要起身离开,穆铮勾住她手指,“坐下。”
“城主,若无事的话,我想回去。”表情漠然,语气生冷。
穆铮瞧着她。行啊,亲她一下,都敢这副态度跟他说话了。
睨她两瞬,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穆铮指腹捻过她的唇,慢悠悠开口:“杜荞,要怎样你才肯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杜荞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非要想的话,她认为怎样都不会。他与她的生活相距甚远,道途相悖,是无法融合的。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见她抵触般沉默,穆铮忽然笑了,笑得让人害怕,“既如此,”他抚上她的发丝,顺了几下,对一旁的人吩咐道:“去把谢云宁叫来。”
杜荞下意识看向他,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好端端的,为何要突然叫谢大人过来,但是她隐隐担忧害怕起来。
院子里,谢云宁一袭绛红色官服,步履匆匆朝这边走来,看样子赶路很是匆忙。今日才下朝不久,城主又亲自吩咐人到府上叫他,他便即刻换上官服,急匆匆往这边赶。
城主府还在重修中,近些日子上朝点卯都是在穆铮这处私宅,这宅子离得他家远了些,谢云宁今日已经往返三趟,他年纪也不算小了,此刻难免有些疲惫。
“城主。”谢云宁拱手道。
看见师父旧友,杜荞礼貌地叫了声:“谢大人。”
谢云宁冲她点点头。
“谢大人。”穆铮幽幽开口:“我记得通源县的那桩土匪打劫案是你负责督办的来着,是吧。”
谢云宁道:“城主,正是臣负责督办。”
“现下如何了?”
谢云宁思索道:“原先是土匪们打劫百姓,可事情愈演愈烈,百姓们反抗越发激烈,打到了土匪老窝,连当地官府都难以管制,所致无辜伤亡甚多,现下的情况是双方皆有错处,无法轻易判定,此案已经移交了大理寺复审。”
“嗯。”穆铮懒懒应一声,淡淡问道“此案你打算怎么办?”
“这......”谢云宁为难道:“这事儿本来全是土匪的错,可是当地百姓反抗太过激烈,简直比之土匪更甚而无不及,发展到现下,需要捋清楚双方事由,再做决断了。”
穆铮问了半天,也没问出所以然来,他看了眼身旁的杜荞,她正表情担忧地看着谢云宁。
他随手拨了拨她发丝上的簪子,见她这副模样,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杜荞,你和谢大人关系甚好,要不帮他出出主意?”
闻言,杜荞看向穆铮,面带一些惊惑。
末了,她还是对着谢大人道:“谢大人,土匪们草菅人命,根本不拿百姓性命当回事。我还在师父身边的时候就听说过,土匪们以取乐百姓为荣,简直罪大恶极,他们本性难移,作恶多端惯了,想来官府也是奈何不了,百姓定是苦他们日久,才反抗如此激烈的。师父说,百姓们是最不愿意惹事的了。现在通源县的无辜百姓被他们鱼肉残害,反抗激烈了些,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也定是被逼入了绝途,若再不反抗肯定是不行了。”
杜荞停顿了片刻,又道:“若是土匪不惹事作恶在先,百姓们也不会疯狂的。”
穆铮瞧她一张小脸振奋激昂,比之方才简直是两副模样,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她说话时,精致柔和的侧颜微微动着,好看极了,让人移不开眼。
听罢杜荞方才的一番言论,谢云宁看着她,思忖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此案全归土匪的错了。”
杜荞解释道:“谢大人,我认为,此事应当作两桩事处置,先不要论百姓与土匪之间谁错的多谁错的少,而是先解决了土匪,平了百姓怒气,他们自然不会再惹事。在这之后,再说百姓们违了哪条律法,有无可谅解原由,应当如何处置。如此一来,便可安抚人心。”
穆铮眸光安静地停在杜荞脸上,眼里不由多了些打量。末了,竟看着她扬唇笑了。
他心情愉悦,看向谢云宁,语气不咸不淡道:“你们这些文臣,整日里读书治学,学了满腹经纶,越老倒越死板固执了。左右一帮土匪,还用得着跟他们讲道理,除了比他们更硬的拳头,他们认什么?”
“不把他们灭干净了,只会春风吹又生。”
谢云宁若有所思,就算是这样,也应当依照律法处置,只是还未及他开口,便听穆铮又道:“既然你负责督办,那便由你亲自去通源县走一趟吧。”
闻言,谢云宁和杜荞同时惊诧看向穆铮,而他却一脸散漫。
“城主,是让臣亲自去灭了他们?”
“我说得不够明白?你亲自领一旅人马,把他们的山头削平。”穆铮语气轻佻,笑得随意:“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谢云宁。”
谢云宁满腹五味杂陈,他知晓城主有意,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沉沉道:“臣领命!”
谢大人离开后,杜荞还在一旁闷不吭声。
穆铮拍了怕她脑袋,“怎么了,我给他立功的机会,你怎么不开心?”
杜荞直接道:“谢大人文臣出身,毫无练武经历,您让他亲自领兵去和那些凶恶土匪对抗,这不是要让他身死异乡吗?”
穆铮笑得狡黠,他一把将杜荞拉至自己怀里按住,语气轻佻:“反应挺快的。”他将她挣扎的有些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我本来打算让庄武去来着,可是杜荞,谁叫你不听话呢?我只能临时改主意了。这事儿到底还是你说了算,只要你答应在我身边待着,他就可以不用去。”
闻言,杜荞心中既急切又抵触,忍不住问他:“您是城主,怎么能拿朝中重臣的性命开玩笑呢?”
穆铮不以为意,“那又如何,永宁城不缺一个谢云宁,我身边却缺一个你。”
穆铮见她愁容,安慰道:“都说了不用担心,只要你乖乖的,他就不会有事。”
“怎么样?这回考虑清楚了没有?”他直直盯着她。
良久。
杜荞心中憋闷,却无力喘息,她只是木然看着地面,面无表情:“我...我答应你。”
穆铮勾唇:“什么?”
“我答应你,我在你身边,我哪儿也不去。”杜荞声如蚊呐,说着不想说,却不得不说的话。
穆铮笑了,笑得好看,他掰过她的脸,看着她未经粉饰的朱唇,想着方才她与谢云宁说话的样子,心中异动,唇也不自觉吻了上去。
杜荞手臂撑着他的胸膛,艰难挣扎。
穆铮稍移开,哑声道:“杜荞,才说了就忘了是吧。”
杜荞怔愣几瞬,末了,无力地垂下双手,任他抱着索吻。穆铮相当满意她的反应,心里愉悦了,动作也就温柔了许多,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抚着她的耳根,感受着她越发发烫的皮肤,他不由勾唇,探出舌尖,去勾她灵巧的小舌。
杜荞忍不住颤了颤,两只手下意识挡在他胸膛。
饶是不再反抗,可她还是忍不住往后退,穆铮双手箍在她的腰上,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两个人挨得更近。
杜荞鼻尖都是他的气息,整个人也被他掌控着节奏,这种身体不受控的感觉她甚不习惯,也不喜欢。
不知过了多久,杜荞被吻得迷迷糊糊,眼睛也再度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