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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亲吻

慈恩寺里阳光耀眼,香客来往热闹,大殿里的金身佛像庄严安定,让人看一眼就心生敬畏。

案上供品丰盛,几缕细烟蜿蜒悠长,杜荞跪在佛前的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虔诚地磕了三个头。

她将点燃的香插进积满香灰的香炉里,静静地待了一会儿,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也似乎有诉说不完的祈愿。

她知道这些做法远远不够,说白了只是聊表哀思罢了,可即便如此,她也要做。那么多活生生的性命,轻易便这般逝去了,或许他们还有许多要做的事情,对未来的期愿,老天就这样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将他们的生命残忍地掠夺了。

她大概能猜到,对方炸了城主府,那目的一定是报复穆铮。九城之间纷争不休,自打她记事起,便时常听见哪座城与哪座城之间又打仗了,哪座城又逃出来大批流民了,众人嘴里轻飘飘,可她亲眼见过那副光景,残忍揪得人内心发涩。

她不由想,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不再有这些战乱,百姓不再担心时时刻刻被夺去生命。

“二位将军,我们去御医署吧。”

杜荞从慈恩寺出来,便直奔御医署。

这段日子整编医书的事情已经快要结束,杜荞将新书的纲目理出来,众人合作整理起来便快了许多。

眼见着这事快到了头,杜荞心里不由紧张起来,穆铮曾经说过,待她整编完医书,他就要杀她了。

杜荞默默思忖,若是他执意要杀她,她定是要跑的,可是跑的风险太大了,而且整个永宁城都是他的,很容易被他捉住。

她不由心里一惊,复又镇静下来。时至现下,杜荞又有那么点希望,仔细想来,自打她报完仇,与穆铮相处的这段时日,他不像是要杀她的样子,难不成他改变主意了?若真是这样,那便是最好了。他若不打算杀她了,那么待她整理完医书,她就离开上都,从此两人互不相欠,她便也可以自由自在的过日子了,届时她会找个小镇,开一家医馆,尽己所能地帮助百姓看病。

穆铮私宅距离御医署稍远些,他专门给她安排了一辆轿子,待轿子稳稳停在府门前,护卫道:“杜姑娘,到家了。”

杜荞急忙起身,向两位将军道过谢,便下了轿子。她一路想着一会儿该怎么开口,若万一自己猜错了,她一说,今日岂不就是她的死期?

杜荞摇摇头,她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的。穆铮若要杀她,南下遭遇刺客的时候便早杀她了,因此,他定是转变主意了,杜荞心下肯定。

如此一来,她便更坚定了几分,她已经做完了自己答应他的事情,他不杀她,也没必要留着她。

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上都,开始自己期盼已久的新日子,她不禁心里跃动起来,呼吸都觉得开阔了不少。

这样想着,脚步都不由得加快了。

杜荞去他寝殿里找了一圈,没看见穆铮人影,她又去了书房,书房内烛火通明,书房门口站着两名护卫军,杜荞走近道:“劳烦将军通传一声,我有事找城主。”

“杜姑娘稍候。”

书房内,穆铮正坐在案前研究着一本战略要册,听见杜荞有事找他,他微微挑眉。“叫她进来。”

杜荞进来之后,轻轻带上门,一转头,案前的男人正一瞬不眨地盯着她看。她心中一惊,急忙低下头,走近了,她深呼一口气,道:“城主,我有事找您说。”

穆铮往椅子上一靠,饶有兴致,想她主动找他究竟是为了何事,他静静瞧着她:“说。”

“城主,御医署的医书已经快要汇编完了,也就这两日的事了,待汇编完医书之后......”她抬头看了一眼他:“您...您还杀我吗?”

穆铮靠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睨着她,眸色似笑非笑。

书房里好久都没有动静,杜荞心里越来越紧张了,如果说她本来还有把握他不会杀她,那随着沉默的增加,她心里越发担忧起来了。

“你说呢?”穆铮幽幽道,语气淡淡的,也听不出什么喜怒。

杜荞等了半天,等来了这么一句话,她心下拿不准,张了张口,感到命一下子被吊了起来。

穆铮轻笑一声,“问你呢?你说我要不要杀你?”

杜荞抬头瞟他一眼,见他笑得邪肆,她心中害怕更甚,此刻升腾起一些后悔来,穆铮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心善放过她呢?早知道便不问了,直接跑掉就好了,怪她还心存有一丝侥幸,这下连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那您打算什么时候杀我?”

“我看今儿就不错。”

杜荞惊恐抬头,正看见他笑得好看的一张脸。

“城...城主。”

“怎么?”

“能不杀吗?”

“杜荞,不是说好了,你当初骗我的时候怎么没想想后果呢,怪谁?”

杜荞低下头去,穆铮瞧着她,那纤长睫毛之下似乎还沾了些水雾。

罢了,倒也不是故意要吓她,只是看她这幅呆呆的样子,忍不住想逗逗她罢了。

穆铮好脾气道:“杜荞,我若不杀你,你打算如何啊?”

杜荞登时抬头,眼眶内果然浮着一丝红,她急忙道:“城主,您不杀我了吗?”

穆铮看着她:“假如。”

杜荞抽抽鼻子:“我不会再惹您生气了,我会离开上都......”

穆铮听着脸拉了下来,他打断她:“离开上都?你要去哪?”

“永宁城这么大,我也不知道要去哪,或许可以去的地方有很多。”杜荞喃喃道。

待她找到想留下的地方,她会攒银子开一家医馆,像师父一样治病救人。

穆铮直盯着她,突然起身,走到她面前,“可以去的地方有很多?杜荞,你难道忘了,你是和我一块躲过追杀的人,刺客已经认识你了,一旦你离开上都,就会被刺客盯上,届时连命都保不住,你确定你还要离开吗?”

“可是他们即便找上我也没用的,我已经不在城主您的身边,对他们也没有利用价值了。”

“杜荞,”穆铮抬手晃了晃她脑袋:“你这脑瓜子怎么明一会暗一会的,你难道指望敌人跟你讲道理吗?你没有利用价值,只会死得更快。”

穆铮俯身,与她平视,眸光打量一圈她的小脸,最后落在了她的眼眸,温声道:“所以,还是我身边最安全,还走么?”

杜荞没说话,她认为事情并不像穆铮说得这么恐怖,天下如此之大,那帮刺客再闲,也不至于盯着她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人费时费力,而且,她认为,待在穆铮身边才是更不安全的。因为要整日担心自己的性命能不能保住,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惹怒他,一旦惹怒他,后果常常是可怕的,整日里提心吊胆,那才叫活着不如死了。

见她很久不说话,穆铮手指挑起她下巴:“问你呢?还走不走?”

等了半天,还不见她说话,看样子是还想走。

穆铮不悦。

“杜荞,你是不是很想走?”穆铮直勾勾盯着她,声音有些低沉。

杜荞不敢与他对视,只是微微点点头,态度已是很明确。

“若我不许你走呢?”他盯着她,眼眸深邃,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送进她耳朵。

不让她走?是还要杀她吗?她这才抬头看他,“城主,您为什么......”

杜荞话还没说完,穆铮一把捞起她脑袋,直直吻了上去,两片唇紧紧相接的那一刹那,杜荞的脑子炸开了。

她下意识推拒,两只手慌乱地推着他的胸膛,然她的力气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

穆铮微微睁眼,正好看见她眸中惊恐的神色,他相当不满意,将人搂得更紧,吻得更用力。

越吻越上瘾,觊觎了这么久,终于尝到了是什么滋味,触感软软嫩嫩的,舒服极了,让人欲罢不能。

杜荞不知为何,腿竟然越来越软,心咚咚作响,更令人羞耻的是,身体传来了从未有过的异样,她吓得不行,疯狂推拒挣扎。杜荞心想,他到底为什么突然这样,难不成他不杀她,要换种法子折磨她?还是她方才说话得罪了他?

怀里的人儿站立不稳,他一把搂紧她的腰,将人往上提了提,两人身体严丝合缝,杜荞整个身体的重量几乎都落到了他手上。

穆铮解了馋,由一开始的如狼似虎般蚕食殆尽,变成了缱绻慢尝,杜荞的眼眸早就染上了一层薄雾,一滴一滴滑落下来,落到二人紧贴的唇瓣,被穆铮一并勾来。

杜荞哭得更甚,哭音儿被他堵在了喉咙里,泪水汹涌,然此刻他却顾不上这些,丝毫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直到怀中人儿呜呜咽咽,再也喘不上气,他才不舍地离开,看见她已经哭花了的脸,和抽泣伤心的表情。

穆铮方才餍足,没有和她计较,耐着性子给她擦了擦脸。

他一松开力气,杜荞便即刻连连往后退,穆铮一把捞回她,“跑什么?”

杜荞避开他的触碰,哪里还顾得上惹他生气,此时此刻她只想离开。

穆铮叹口气,粗粝手掌抹去她脸上残留的泪水,俯身看着她雾蒙蒙的眼睛:“怎么就那么不开窍呢,看不出来,我还挺喜欢你的。”

他这话说得温柔,她听起来却轻浮随意,除了折磨她,她无法相信还有别的原因。

“城主,您能不能......放我走?”声音不乏哭腔颤抖,却带着倔强。

穆铮唇角弧度落下来,张口瞬间顿了一会儿,再开口语气是刻意的柔和:“杜荞,方才不是说了,待在我身边才安全。”

杜荞摇摇头,下意识道:“可是我不想。”

穆铮难得这么有耐心:“不想也不行,杜荞,这事儿由不得你。”

杜荞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情绪激动,也顾不上害怕了:“城主,我想离开上都,或者您直接杀了我吧,别再折磨我了。”

穆铮皱眉:“你觉得是折磨?”

“难道不是吗?”

“杜荞,方才我说了什么?你耳朵聋了?”

方才他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她满脑子都是要走,再也待不下去了。

穆铮脸色难看了起来,温和什么的,确实与他不相关,且费劲装了半天,看起来也没什么用。

末了,他道:“杜荞,乖乖在我身边待着,我说不许走你就不能走。否则,”他直直盯着她:“你若敢不听话,自己偷偷跑了,我就将你身边的人都杀了。”

“听见没有?”

杜荞惊恐望向他,他瞳孔漆黑,深不见底,她下意识害怕。

看着她这幅模样,他又缓和下来,细细打量她。鼻尖充斥着她的香气,从方才便令人陶醉,那香味似是从她脖颈处传来的,穆铮低头瞟了一眼她脖子,又落到了她领口处,那眼神令杜荞害怕极了,她下意识后退,却又被他一把捞住,这回他低头,一口咬在了她脖子上。

杜荞大惊,一把推开他,这回他被推得措手不及,竟被她成功逃脱了,杜荞再顾不上什么规矩,转身便逃了出去。

一路逃回卧房,心还在咚咚跳着,任她怎么平复都难以平静下来。她死死关上房门,呆愣愣坐在榻上。她本来满怀期待与他商谈,谁知道是这个结局,他怎么能?而且,他还......杜荞简直不敢回忆。

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她的预料,到了她不可控的地步,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办,若她离开,他真的会杀人吗?杜荞不敢赌,可是若她不离开,她跟死了又有何区别。

从前是为了为师父报仇,她可以隐忍,可以过不想过的日子,可现在呢?一想到将来要时时刻刻在他身边,她顿觉前路晦暗,就仿若她刚出虎穴,还未来得及伸展伸展手脚,便又被一个巨大的笼子套住了,使她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当晚,杜荞一夜无眠,难受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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