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放下刀叉，双手交叠。

尽管认识时间不久，但他确实似乎已经了解了灰烬不少事情。在梦境之中，他看到了灰烬的过去，而灰烬也同样了解他。如此了解自己的人，最好不要是敌人。

何况灰烬作为一位神明，确实并不傲慢（表面上如此），也并不高高在上，并且尽心尽力提供帮助。布鲁斯从未期望自己能够约束他，但是却对灰烬的遵守规矩感到意外。

难道这真的是偶尔会发生、概率十分低下的好事？布鲁斯能够短暂地放下哪怕一瞬的戒备吗？

“有可能……”在孩子们的注视下，布鲁斯终于缓慢地吐出这几个字。

就在他说出更多之前，通讯响了起来。

布鲁斯又深深皱起了眉，接通了通讯，内容则来自红罗宾和遗孤在阿卡姆编辑的信息。

看清内容的下一刻，布鲁斯慢慢地在众人瞩目中，扬起了眉。

————

一辆非常亮眼的红色跑车疾驰而过。

梅琳娜依旧穿着平日的斗篷，防火女也是如此，二人的装扮与跑车格格不入。灰烬坐在后座，把手搭在车窗旁，随着车载音乐摇摆着。

灰烬也不太清楚梅琳娜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通晓如何开车的——当然，她还没来得及拿到驾照。

幸好灰烬创造出的梦境之中，虽然有真实的马路，却没有真实的交警。

电话铃声响起，梅琳娜适时放慢了速度。

祂懒洋洋地拿起手机，放到耳边：

“Hello，蝙蝠侠，是又有什么问题吗？您忠诚的灰烬愿意为您服务。”

“小丑陷入了睡眠——准确来说更像是昏迷。虽然他身体的指标一切正常。”蝙蝠侠的声音从手机那侧响起，“你对此有什么见解吗？”

“哦，关于这个。”灰烬想了想，“我知道你们已经审问过他关于邪教徒之类的事，所以这家伙对调查基本已经没什么用了，我听说他好像是什么犯罪王子，再加上那枚戒指……”

蝙蝠侠在那头清了清嗓子：“仔细考虑你接下来要说的话。”他说，“我希望你没有莽撞到对阿卡姆的犯人下手。这既不人道，也不符合法律。如果你真的承认有那样的事情发生，身为义警，我可能无法坐视不管。”

灰烬为这几句话迷茫地眨着眼，梅琳娜一边开着车，一边回头斜睨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灰烬那几乎为负数的情商在短暂的这一瞬间发挥了效用。

“哦……哦！”灰烬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放心吧，蝙蝠侠！”

祂语速飞快，情绪激动：

“我可以保证，不管这位小丑先生是谁，他身上的问题都绝对不会和我们在调查的那个上位者有任何的联系，也绝对不会在梦中搞什么破坏，更不可能通过梦境影响到现实，再次犯下残害人命或是种种可怕的罪行！”

“……至于他不知为何会突然陷入昏迷，或许就像哥谭人说的，他脑子有点问题，或者是——”

“大脑受损、家族遗传病？”蝙蝠侠提示了几个可能。

“没错，不管是什么原因——我衷心希望他能早日恢复健康，早日醒来。”

“不过我确信，这绝对不是什么致死性的疾病，至少在他被判以公正的死刑之前，绝不能让这位罪犯在睡梦中安然死去，你说对吧？”

“还有其他几位病人展现出了和小丑一样的症状，或许这个疾病是传染的？”蝙蝠侠淡淡地说。

灰烬嘴快要咧到耳根，防火女无奈地看着祂整个人差点从车上跳下去：“当然啦，一定是一种从未被记录的新型传染病……当然啦，或许会有治疗的方法，比如说我留下的药水。可是把那样珍贵的资源分给罪犯不是有点太不人道了吗？”

“你说的没错。”蝙蝠侠在那侧说道。

“但是我也听说过一种新型的折磨手段，那就是通过类似催眠或者暗示，让罪犯忘记自己的过往，而经历各种精神与身体上的双重折磨，不得不说，那也是违反法律的。”

电话那侧传来了杂音，有人激动地大喊：“就这么干！！我可以短暂地信仰一会灰烬、薪王，随便什么什么！！”

还有人说：“杰森你快坐下别弄碎了阿尔弗雷德最喜欢的盘子……”“TT”“我宣布祂短暂成为我除了蝙蝠侠之外最崇拜的人——哦不是神！！抱歉，别瞪我老大，可是这真的很痛快！”

“我想小丑先生以及其他几位犯人现在的身体特征一定很稳定吧。”灰烬淡定地说，“那个什么……什么……”

防火女把手放在嘴边，悄悄地说：“脑电波？脑部活动？”

“——脑部活动应该也很正常，而且没有表现出任何遭受虐待该有的反应。我想他们就算在做梦，也顶多只会做个被关在无尽的房间里发呆、而且没有任何人可以说话——就像一个罪犯该受到的那样的遭遇一样。”

蝙蝠侠和灰烬同时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也像是突然被按下静止间，好像所有人突然间都屏住呼吸。

“我明白了。”过了片刻，蝙蝠侠说，“对于上位者，我们还在调查。”

“还记得之前讨论过的话题吗？我用迂回的方式对哥谭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动。”灰烬从容道，“简单来说，留下了一些我的力量，所以哥谭可能会突然出现一些篝火、奇妙的花朵，小小的金色树木……当做没看见就好了。”

“靠近它们的时候，会一定程度降低其他上位者的影响、或是少许的伤口愈合。这不会让哥谭彻底成为‘我的’，也无法彻底阻止有倒霉蛋掉进异空间……但如果真的发生了，或许能够成为他们逃脱的帮助。别在意，只是小小的援助。”

“感谢你提供的帮助。哥谭是我的责任，我并不打算强求你对这些事做些什么，但我依然感谢你伸出援手。”

“不用谢。”

“祝你生活愉快，灰烬。关于之前所说调查你的梦境、你的能力，如果你期望的话，我们可以约定一个时间，你可以随意选择地点，也可以选择蝙蝠洞。”

“蝙蝠洞就好。至于时间……下周五吧。”灰烬随口说道，“我们对哥谭还挺感兴趣的，现在我想先带着两位朋友好好度度假，你不介意吧？而且我想，没有那几位经常越狱的犯人，哥谭或许会安静许多。”

“我赞同你的意见。”蝙蝠侠说。

他挂断了电话。在挂断前几秒，那头传来了巨大的声响，似乎同时有一千个人在开派对。

灰烬一放下手机就开始哈哈大笑，梅琳娜踩下刹车，跑车停在了灰烬创造出来的宽广平坦而无人的公路之上。

“我承认我对他有点误解。”灰烬兴高采烈地说，“我还以为他会骂我，或者皱着眉说‘滚出我的哥谭’之类的话呢，毕竟我记得他是什么……不杀原则？”

“我查了资料，经常与他合作的义警也有杀过人的存在，不过他们之间关系其实倒也和睦。”梅琳娜拿着手机浏览着，上面显示着红头罩的照片。

灰烬甚至开心地哼起了小调：

“我觉得我们会和他相处愉快的。虽说本来我想选个更加阳光明媚一点的住址，但是你们不觉得住在哥谭其实也不错吗？当然啦，也偶尔可以找个海滩之类的地方度假，但是久居的话，说不定哥谭也不错？”

梅琳娜和防火女无奈地对视一眼。

“所以你到底对那些罪犯做了什么？”梅琳娜问，“我只知道你让他们陷入了你创造的梦境，而且只要你不允许，他们就不可能离开，但梦境的内容呢？”

灰烬的笑容转变为了冷笑，甚至带着一丝得意和炫耀。

“也没什么特别的。”祂随口说，“单纯地被关在牢房里，没有死亡，也没有痛苦和饥饿之类的生理反应。毕竟规则如此——但也仅此而已。”

“如果他们执意要想办法逃狱的话，那可能就要遇到一些折磨……当然，要感受到那样的绝望，他们也得先离开牢房才行。这是犯人越狱的必要惩罚。”

灰烬得意洋洋地在汽车座椅上左摇右摆，整个人像一株过分吸取了阳光和水分的植株疯狂生长。

梅琳娜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踩下油门，跑车重新发动。

“再快一点！”灰烬快乐地大喊，“我要感受风！”

他站起身来，伸长双臂，潇洒地迎风而立，银色的白发被吹得向后飞去。

———

小丑被关在一间有着八扇门、装饰风格很像中世纪监狱的房间。

他脸上依旧露出着平常的笑容，甚至看上去更加激动了几分。

“哈哈，这可真是有趣……”小丑环顾了一圈四周，毫不犹豫、大大方方地走上前，伸手尝试推开一扇门。

先礼貌地往外推，随后动作逐渐暴力。然而，看似简朴的木门纹丝不动，在小丑面前似乎突然凭空跳出了一个黑框，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门无法从这一侧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