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兹卡班的热度还没散,火焰杯的片酬先摆上了谈判桌。
华纳的初始报价,单部五十万,比阿兹卡班涨了十五万,姿态做得很足。
伊莱恩只看了一眼,就把报价单推了回去。
谈判拉锯了三周。华纳的顾虑很现实,少年主演团的薪资要平衡,单独抬一个人的价码,另外两家势必会跟上。
本转述,对方第三次说“这已经很有诚意了”的时候,伊莱恩把材料翻到第三十一页。
“你们自己看。”她说,“看完了再决定,这个价是给还是不给。”
那一页是什么,本没说,格蕾丝也没问。这份材料,用不上最好。
据说华纳内部为这份报价又开了两次会。一位老制片把材料翻了半小时,最后只问了一句,这个价格,签字要多久。
散会之后,有人拉着本问,这样的经纪人,上哪儿找。
本说,自己找上门来的,我们运气好,排在第一个。
五月初,数字定下来,单部账面一百五十万,覆盖火焰杯和凤凰社。
伊莱恩的电话总结只有一句:比上一部翻了三倍还多,是这个系列给小演员开过的最高价。
挂了电话,马丁把一百五十万这个数字报给克拉拉听,克拉拉没说话,进厨房多做了两个菜。
饭桌上,马丁问她,这个数字,你高兴吗。
格蕾丝想了想,说,高兴,但没到高兴好几天的程度。
“为什么?”
“因为这笔钱是下一部戏的。”她说,“下一部还没拍呢,高兴什么。”
格蕾丝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
出道第五年,信托账户滚过了一个新的台阶。奥利弗的最新一期附注写着:您的资产结构目前只有一个缺陷,来源单一,八成收入来自同一个项目。
集中度风险。赫敏之外,她还什么都没有。
这句话比任何转型口号都有说服力。
奥利弗在电话里补了一句,我不管戏,我只管提醒你,同一个篮子里的鸡蛋,要盯住篮子。
那天晚上她翻出的不是报表,是旧片段。十岁的盥洗室,十二岁的巴克比克。
一个片段一个片段看过去。暂停键按下去,屏幕上的小姑娘眼眶通红,声音发抖,眼泪掉下来,完美,动人,挑不出毛病。
看到第三遍,她按了暂停,盯着那张哭脸,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我会。我就只会这个。
楼下传来克拉拉收拾厨房的声音,水声,瓷器声,安安稳稳的。
她合上电脑,把这句话写在便签上,贴在镜子角。
第二天早上刷牙,镜子里的便签问她,要是下一部戏,导演不要眼泪,你拿什么演。
九月初,她回学校报到,剧组跟着她一起开学。
教室里的她,成了全校最奇怪的存在。没人找她签名了,可也没人和她做同桌,同学们从最初的围观,变成了习惯,又从习惯,变成了一种刻意的平常。
走廊里有人小声喊赫敏,又赶紧闭上嘴,装作喊的是别人。
食堂里也有新规矩。她端着餐盘找位置,低年级的学生自动让出一桌,她坐过去,那桌的人闷头吃饭,没人说话。
第三周,同桌的女生终于憋不住,问她,片场真的有两千个人吗。
格蕾丝想了想,说,多的是。不过他们是来看赫敏的,又不是来看我。
女生似懂非懂,但觉得这话很厉害。
体育课摔了一跤,第二天本地小报的娱乐版登了出来,标题是《赫敏跌倒,无大碍》。她拍拍裤子上的土站起来,先检查膝盖,蹭破的地方贴了创可贴。
然后,是狗仔。
先是陌生的面包车停在学校对面的马路上,一停一整天。后来是小报记者,扮成学生家长,在超市排队的时候站到她身后。
记者问,你用什么洗发水,早餐吃什么,在学校有没有朋友。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牌子,早餐看妈妈做什么。前两个她答了,第三个,她停了一下,说有。
“能约出来一起玩吗?”
“他们今天要写作业。”她把购物袋换了个手,“你也写过作业吧?”
记者被噎了一下,笑容没变,笔记也没停。
伊莱恩的反应快得惊人。电话挂了不到两个小时,新的上学路线就发到了马丁的手机上,两周之内,接送点换了,信箱装上了监控。
玛姬的律师函发给了三家越界的媒体,一家乖乖登了道歉,另外两家装死,装死的那两家,后来被CAA的前台永久拉黑了名单。
蹲守的第十天,狗仔的耐心先见底了。街对面的面包车换了两拨人,长焦镜头从车窗里探出来,又缩回去。
她照常上学,照常买菜,照常复诊,照片拍了一整卷,却没有一张用得上。
回家的车上,克拉拉问,那些拍照的人,不烦吗。
“烦。”格蕾丝看着窗外,“但是他们也得交作业。”
四月的一个周六,克拉拉照常带她去牙医诊所复诊。
候诊区的旧报纸上摊着一份娱乐小报,角落里有一小块配着照片的报道,标题她到现在都记得。
《小赫敏变丑了?牙套、乱发与青春期的烦恼》。
配图是上周的偷拍照,她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头发被风吹得糊在脸上,牙齿上确实戴着矫治器。
克拉拉伸手把报纸翻了过去。
复诊的护士一边调椅位一边认出了她,激动地请她签了个名,签完又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
“那个,别在意报纸。我闺女戴了三年钢牙,现在好看极了。”
格蕾丝笑了,“谢谢。我这种不用戴那么久,开机前摘,拍完再戴。”
“那多麻烦。”
“麻烦也比不上戏。”格蕾丝说。
那天晚上回到房间,她在蓝色手账显微镜那一页的底下,添了一行字。
他们已经开始替我长残了。可我还没长完。
写完,她合上手账。窗外的牛津郡起了雾,隔壁传来马丁催她过去对词的咳嗽声。
十二月初,圣诞舞会那场戏的裙子,送进了服装间。服装组姑娘给它腾了最好的一只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