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测设在三天后，地点还是海选大楼，房间换了一间大的。

能收到合测通知的女孩只剩四个。等候区安静得反常，谁也不愿意先开口说话，工作人员出来念名字的时候，连翻纸的声音都放轻了。

格蕾丝坐在长椅上，把“化学反应”四个字拆开又装上。

没有台词可以背，没有技巧可以摆，考的是两个陌生人站在一起的反应。这东西没法准备，也没法假装。

恰好，这种事她从来不怵。

工作人员念到她的名字，把她领进走廊尽头一间临时改出来的演播厅。

推门进去的瞬间，她看见了那两个已经定角的男孩。

丹尼尔坐在车厢座椅边上，一身简单的毛衣，安安静静，眼神里带点腼腆。一波接一波的陌生女孩轮番进来，他脸上已经挂出了一丝藏不住的疲惫。

鲁伯特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松松垮垮，看见她进门，抬眼望过来，好奇地打量。

门一开，他冲丹尼尔挤了挤眼。

“又来一个。”

丹尼尔跟着抬头，冲她礼貌地点了点头，耳根有点红。

“嗯。”丹尼尔说，“这个不一样。”

屋里没有一大堆人挤在镜头后面。导演哥伦布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别提示，让孩子们自己进状态。

“你们不用把它当成一次严格的演戏。”哥伦布的声音不高，在房间里慢慢响起：“想象你们刚刚登上霍格沃茨特快，都是第一次见面的同学。该说什么，该做什么，顺着感觉往下走。”

格蕾丝定了定神。她缓步走进车厢布景，目光扫过角落，那里摆着一只布做的蟾蜍道具。

“这是莱福。”鲁伯特先开了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纳威的，剧组做的，针脚歪成这样也敢摆出来。”

“针脚是歪。”格蕾丝在座位上坐下来：“比你的魔杖演得好。”

鲁伯特愣了一下，咧开嘴笑了。

对面的男孩安安静静地接话，眼镜腿歪在一边，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你俩先别互相伤害，一会儿评委还要看我们演戏。”

“那就开始吧。”鲁伯特清清嗓子，进入罗恩的状态，开始抱怨他的魔杖。

格蕾丝顺着剧情往前走，修复眼镜那段，她微微抬起右手，手腕轻轻扬起，注意力全凝聚在那副坏掉的镜框上，嘴唇小声吐出咒语。

尾音落下，她自己先屏住了呼吸，等着那副眼镜好起来。

道具不会自己变好，她等了两秒，伸手把眼镜拿起来，凑到眼前看了看，皱起眉，又念了一遍，这一遍念得又轻又慢。

整个过程，更像一个孩子认认真真在试魔法，而不是演员在完成一段设计好的桥段。

中途鲁伯特来了劲，临场改了词。本来该说“我妈给我买的魔杖”，他一张嘴成了“我奶奶给我买的”。

丹尼尔低头憋笑，肩膀直抖。

格蕾丝没有顺着笑场。她皱起眉，用赫敏的方式把话接了回去：“那你奶奶该给你换一根了，这一根连你的发音都救不了。”

鲁伯特没料到有来有回，笑得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又赶紧把罗恩的委屈挂回脸上。

阴影里，有人轻轻呵了一声，笑了。

导演没喊停。摄像机默默记下这一切。

中场休息，工作人员递水。鲁伯特接过水，问格蕾丝：“你紧张吗？”

“我数了你吸气的次数。”格蕾丝说，“你比我紧张。”

鲁伯特一口水呛在嗓子里。

三条走下来，哥伦布把两个孩子叫到监视器后面，让他们自己看回放，看完转头对身边的副导演说话，音量不高，刚好够全场听见。

“演技上的缺陷，进组以后可以慢慢调教。这种浑然天成的互相感应，很难后天训练出来。”

副导演盯着监视器，把手里记着几行字的纸翻过去，没再添新的。

这句话，几乎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僵持了许多天的评委分歧，在这一段实拍素材面前，一点一点散了。

测试结束，工作人员带格蕾丝先出来等候。走廊里，鲁伯特追着丹尼尔出来上厕所，路过她旁边，停下来。

“你刚才怎么接住我改词的？”

“你改完词，自己先笑了半秒。”格蕾丝说，“那半秒里，我把话接住了。”

鲁伯特愣住，扭头看丹尼尔。

“她一直在看我们。”丹尼尔说。

鲁伯特冲她比了个大拇指，跑了。

二十分钟后，那位选角导演单独从演播厅走出来，神色郑重，在她面前站定。

“格蕾丝·格林小姐。”他深吸一口气：“恭喜你，你得到了赫敏·格兰杰这个角色。”

走廊里静了一秒。远处有工作人员在搬轨道，哐当一声，谁都没在意。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格蕾丝先是没反应过来，紧接着，耳朵里嗡的一声，手心里那点凉意一下子不见了。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只好弯下腰去，这回鞠得比刚才任何一次都深。选角导演伸手扶了她一下。

“去告诉你爸妈吧。”

这个她等了十年的角色，到手了。

周围的声音退得很远。她在那阵轰鸣里飞快想到一件事，从今往后，公众眼中的她会和赫敏牢牢绑在一起。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她只欠自己一句，等到了。

千言万语在心底翻涌，表面上，她只是微微躬身道谢，语气平稳克制。

演播厅外的走廊里，马丁和克拉拉正站着等。

克拉拉第一个看出结果，女儿脸上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两个人对视一眼，心里大致明白了结局。

“成了？”马丁问。

“成了。”

马丁站在原地没动，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走。

父女俩的对话到此为止。克拉拉转过身去，假装整理围巾，整理了很久。围巾两端被她绕了两圈，又一圈，绕得整整齐齐。

格蕾丝走过去，什么都没说，伸手把那条围巾替妈妈理顺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大片下午的太阳，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堂堂的。一家三口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电梯到了，门向两边滑开。格蕾丝望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楼层数字，在心里把接下来的事排成了一列。

片酬，学业，拍摄周期。

角色到手，只是谈判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