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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徐庶瞳仁骤缩,大惊失色,“你——”

刘拂退后一步,微微一笑,拱手道:“还望先生好好思量,早做准备。”

人多眼杂,徐庶心有惊疑,也不便多问。

最好只能叹了一口气说道:“照君大智,实在是可惜。”

“不可惜,照君祝先生此去一路顺风,扶摇直上九万里。”

马车轱辘辘地远去了,晨雾还没散尽,只剩下空荡荡的官道伸向灰蒙蒙的天际。

又过了几日,曹丕、曹植整兵离开,返回许都。

刘拂和斩春前往送行,实在没有什么好送的,只能送药包了。

曹植:“礼轻情意重啊!”

刘拂笑笑:“你说的对!”

但没想到曹植离开不过半天,哒哒地又跑了回来。

说自己不走了!

刘拂:……玩呢?

曹植吟风弄月,说大战在即,这可是一统天下的大战,他要亲眼看看!

刘拂却并不想让他留下,到时候大火烧起来,把人烧死了怎么办?

刘拂并不知道历史上的曹植有没有参加赤壁之战。

万一因为自己的缘故,产生了蝴蝶效应,让曹植英年早逝。

后世就没有了《洛神赋》,可真是一大罪过。

相当于耶路撒冷没有了耶稣!

而且曹植不会水,是个旱鸭子。

不过曹植却铁了心留下来,任刘拂怎么劝也不听。

反而疑惑道:“你怎么这么想让我走?”

刘拂认真道:“我是在担心你的安危。”

“你一个弱女子都不怕,我怕什么?”

曹植抽出随身宝剑,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到时候我还可以保护你和斩青。”

刘拂无语翻了一个白眼,“我感觉让斩春保护我们两个人比较靠谱!”

曹植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斩春在旁边微微一笑,走过来一把夺过曹植的剑。

只见剑光一闪,唰唰两下,便戳中了两片落叶。

她倨傲地抬了抬下巴,颇有几分少年意气风发的样子。

刘拂与有荣焉,“看吧,我就说斩春武艺比你厉害。”

曹植一时看迷了眼,回过神来,连忙说:“厉害厉害!”

掩着面,迷迷瞪瞪地走了。

刘拂拖着下巴说:“咦,被打击到了?”

……

曹操自从得了庞统的连环计,日夜监工造铁环,修船只。

直到大功告成。

建安十三年冬,十一月十五日。

天气晴朗,风平浪静。

曹操下令全军,在大船上置酒设乐,于今晚宴请全军上下。

连军医处的人,都收到了邀请。

刘拂等人搀着华泽赴宴,坐于宴席之下观礼。

只见曹操身披红衣金甲,骑于马上,巡视三军。

雄赳赳,气昂昂。

众将士齐呼,“踏平东吴,誓取江南。”

百万雄师,喊声震天。

曹操下马大步走上首座。

铁索大船稳如泰山,江水涛涛。

曹操心中快意,大声道:“自我起兵以来,除凶去害,定要扫清寰宇,平定天下。如今唯有江南之地未及。今我有百万雄师,更有良将谋臣,何患天下不归我也?待我收服江南之后,定于诸公共享富贵,以乐太平盛世!”

文武大臣姐站起身来,谢道:“愿早奏凯歌,我等皆赖丞相福荫。”

三军皆大喊:“早奏凯歌!早奏凯歌!”

曹操大喜,命左右上酒,举杯道:“共饮此酒!”

曹操大笑说:“我笑周瑜、鲁肃、皆不识天时,竟敢以卵击石。今有幸投降之人,都是他们的心腹大患,真是天助我也。”

荀攸道:“丞相慎言,恐有泄露啊。”

曹操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坐上诸公,皆是我心腹之人,言之何防啊?”

他继续道:“我更笑刘备,诸葛亮,以蝼蚁之力而撼泰山,真是愚蠢至极!”

曹操迎风大笑,陈昱和荀攸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师勖上前道:“丞相,群臣既已入位,可歌舞助兴?”

“哈哈哈,好,师祭酒,就让我看看你闻名天下的雅乐!”

“丞相谬赞!”师祭酒转身高喝一声,“宴舞开始。”

少顷之间,编钟声响,钟磬音长。

只见十几个穿着军装的女子携鼓而上,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水绿色长袖的女子,聘聘婷婷立于一面大鼓之上。

水袖长扬,折腰为舞。

宛如脚踏飞燕,轻盈灵动。

更有一张芙蓉三秋的绝色面容。

脸上一道刀伤,平添了几分英气。

上有团团月,下有月宫仙。

灯火摇曳,一时看呆了众人。

刘拂也是第一次看这种舞,真是美极了。

若是惠娘在现代,恐怕就算当个主播,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真的很难不想打赏!

满庭寂然,曹操醉醺醺地喃喃自语道:“此舞何名?”

师瑁:“回丞相,是楚地旧舞,绿腰舞!”

曹操:“此女何人?”

师瑁:“军中无女子,皆是军妓。”

曹操略微一愣,心上微痒。

一曲暂停,唯有鼓上人在转圈,好似飞仙。

片刻后,曹操大喊,“好、好、好,通通有赏!”

随之指了指鼓上女子,“你,过来。”

惠娘袅袅娜娜地拾阶而上,跪在曹操面前面前道:“妾身见过丞相。”

曹操赞叹道:“汝之舞,见之忘俗。你姓氏名谁,家在何方?”

“多谢丞相夸奖,妾身名为惠娘,徐州之人。不过妾身最擅长的不是绿腰舞。”

“哦,”曹操来了兴致,“哪是什么?”

“妾身最擅舞剑,愿为丞相献上一舞。”

曹操大笑起来,“好,取我轻剑来。”

曹操原有两柄剑,一柄重剑青釭,一柄轻剑倚天。

青釭剑被赵云所取,如今唯有倚天。

一个小兵毕恭毕敬地递上剑来。

曹操提醒道:“此为倚天,极为锋利,切要小心。”

惠娘微微一笑,温柔动人,“多谢丞相。”

曹操挥开左右,让惠娘在近前舞剑。

颇有霸王醉里挑灯看剑的睥睨之态。

惠娘卸下长袖,手持利剑,一双含情眼瞬间冷漠起来。

她道:“还请师祭酒,为我奏《破阵曲》。”

师瑁挥手,让众乐师奏曲。

曲一响,身先动。

她如疾风、暴雨、雷电,一剑剑让人目眩神迷。

倚天剑在她手里像一道游龙,白光起落之间,把她那张芙蓉面映得明暗交叠。

惠娘如同银光中的一团绿雾,慢慢向曹操的矮案逼近。

灯火惶惶,只听一声悲愤厉喝,“曹贼,受死!”

剑出如龙,直击曹操咽喉。、

曹操大惊失色,酒意瞬间消散,往后一仰,从椅子上“扑通”跌落在地。

“铛”的一声。

斜刺里一柄刀磕在剑身上,倚天剑被震得飞起。

直直砸落在地,锵然悲鸣。

满室喧闹像被一剑斩断,骤然安静,只剩下灯烛燃烧的噼啪声。

众人皆呼,“丞相!”

曹真跳上高台,一刀就往惠娘颈边砍去。

曹操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连忙大喊,“且慢。”

刀背一斜,径直砍断了惠娘的一条胳膊。

惠娘痛呼一声,水绿色的长裙瞬间被鲜血染红。

而那条刚才还灵动飞舞的胳膊,从高台上飞下来。

直直砸在了刘拂的案边。

众人齐齐惊叫着后退,飞出来的血迹洒在了刘拂的脸上。

还带着温热、跳动的余韵。

刘拂瞳孔紧缩,心下一颤,抬眸往高台望去。

曹操满脸怒容,指着瘫坐在地的惠娘说道,“贱人,你安敢伤我?”

惠娘捂着残肢,血液从指头缝里渗出来,滴滴答答。

她咬着牙,忍着痛,勉强从地上站起来,眼中燃起了一团不屈的野火。

“曹贼!”她声嘶力竭道:“你屠我徐州满城,杀我父兄,辱我姊妹!我惠娘今日杀不了你,但天下还有千千万万个徐州人!你夜里可睡得安稳?你耳中可听见那三十万冤魂的哭喊?你——于心何安?”

曹操浑身一僵,面色铁青,眼中满是怒火,但却说不出一句反驳。

而其他人更是沉默。

惠娘环视左右,一双冷眼扫过在坐诸人,嘲讽大笑,“帮凶!你们都是帮凶!”

“你们跟着他攻城略地,屠城杀人!你们的手上都沾着徐州百姓的血!你们一个个——都是帮凶!”

“人面兽心,你们也配坐在这里享受宴饮之乐吗?”

惠娘声音不大,却句句刺耳,尖锐入骨。

群臣纷纷低下了头。

就连程昱、荀攸也不免深感羞愧。

那可是徐州满城的百姓呀!

那是任他们如何巧言令色,足智多谋,也掩盖不了的事实。

唯有贾诩,风雨不动安如山。

他缓缓放下了酒盏,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他稳声道:“女郎读过几本书?可知道商汤灭夏、武王伐纣?夏桀暴虐,商汤放之;商纣无道,武王诛之。彼时城中亦有百姓,亦有妇孺,亦有人父人兄。商汤武王的兵进了城,就没有死过人吗?”

惠娘直勾勾地盯着他,她不认识他。

“诡辩!”她大声道,“若杀人者无罪,公道何在?天理何在?”

“女郎有节,老夫佩服。但你只见丞相攻城,不见其守城。你只见死人,不见活人。这天下从董卓之乱到如今,死了多少人?徐州之难,当属徐州牧陶谦之责。无能守城而招惹是非者,才是罪魁祸首。丞相至孝,不过为其父而来!”

他继续道:“丞相奉天子诏,南下征讨,本为诛暴乱、安社稷。若每一个死人都要丞相偿命,那这江山谁来收拾?这乱世谁来平定?”

贾诩一番不疾不徐的话落,众人的脸色多了几分血色。

握刀的手,也松了几分。

连程昱、荀攸都频频望向贾诩。

暗自心惊,不愧是贾文和啊。

当真是诡辩之才!

惠娘的嘴唇颤抖着,眼角滚下一滴血泪来。

她蓦然昂首,近乎崩溃的大笑三声,惊起夜空一阵鸦群。

“好、好、好,这便是读书人,世家子,所谓谋士吗?”

“我徐州三十万人白骨累累,哀魂遍野,在先生口中,不过一句成王败寇,诛杀暴乱吗?”

惠娘弯身拾起落剑,横在颈间,厉声道:“那今日便多我一具白骨,一缕怨魂。我将在这长江之上,诅咒尔等,生生世世,葬身于此,永不轮回。也当一当——败——军——之——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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