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名深月没有收力,排球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对准的方向却不是东峰旭,而是站在前排一脸呆萌的日向翔阳。
看着往身前飞来的三色球,日向翔阳手忙脚乱地下意识伸手接球。
几乎在他碰到排球的同时,西谷夕提醒的声音慢半拍地响了起来:“——别接,日向!”
以他的经验判断,这一球会直接飞向界外,但如果日向翔阳强行碰球,性质就会变得截然不同了。
果然,不出西谷夕所料,发生碰撞后,排球以惊人的速度飞到快碰到天花板的位置,横跨足足半个体育馆,根本来不及二次救球。
沉重的落地声回响于众人耳畔,体育馆陷入了短暂的沉寂,随即,女排们的欢呼打破了这份安静。
带着胜利者的从容,吉田千夏矜持地扬起下巴,对一脸呆滞的乌养系心宣布道:“是我们赢了。”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这厢,女排们兴高采烈地冲到雪名深月把她围了起来。
中村舞甚至提出了要和大家一起把雪名深月抛起来的鬼点子,被雪名深月坚决拒绝以后还在不死心地追问。
那厢,日向翔阳不可置信地跪在地上怀疑人生,影山飞雄怒气冲冲地走到他面前,揪住他的衣领来回摇晃,把日向翔阳晃得东倒西歪。
“boke!雪名前辈明显就是故意那么做的,你为什么要过去接球!”
菅原孝支和缘下力紧急加入现场把两人分开。
“嘛,雪名学妹那一球的确出人意料,就连我也没反应过来,也不能完全怪日向啊。”
“影山,你冷静一点,先松手,日向快要不能呼吸了!”
似乎是觉得场面还不够热闹,几米之外,人群再次传来惊呼。
“啊啊啊啊深月桑——你流鼻血了,快去拿湿毛巾!”
“什?!小深月你振作一点啊!!!”
“你们别围着她,先散开。”
体育馆内响起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十五分钟后,雪名深月伸手取下鼻子里的纸团,再三展示自己已无大碍,担忧过度的众人才半信半疑地放过了她。
“……既然雪名没有事,那我就先带他们回去了。”轻咳一声,乌养系心说道,“毕竟他们待会儿还要去跑二十圈。”
月岛萤:“……?”
月岛萤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心情极差地垂下眼睫,抬脚跟上众人往外走的队伍。
山口忠跟在他身后,两人落出前面的队伍一大截。
如此走出十几米后,他突然觉得身边安静得有些过分,便直接开口问道:“你在想什么,山口?”
仔细想想,山口似乎从刚才起就变得怪怪的了。
以他平时的性格来看,在雪名深月有事的时候,山口一般都会第一时间凑上去,试图为对方提供帮助,而不是像刚刚那样,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山口忠勾起嘴角,勉强地对他笑了笑:“不……没什么。”
月岛萤皱了皱眉:“……”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心知这件事绝对又和雪名深月有关,有心想要询问,但如果山口忠不想对他说……
“随便你吧。”
硬邦邦丢下这句话后,月岛萤突然加快脚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转瞬被拉开。
不等他追上已经远去的乌野众人,山口忠急忙伸手拽住了月岛萤的手腕,神色急切道:“——等等,阿月,我不是那个意思!”
月岛萤没有回头,也没有甩开他的手。
沉默片刻后,山口忠开口道:“……阿月那么聪明,应该也看出来了吧,我……”
我喜欢雪名同学。
哪怕现场只有他们两个人,山口忠依旧不敢直接说出这句话。
但,即便只敢在心中悄悄想,他的脸还是不可避免地红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细若蚊蝇。
想起雪名深月发球时耀眼夺目的模样,以及刚刚她流鼻血时,众人着急忙慌担心她的样子,山口忠加快的心跳又忽然变得沉闷起来,酸酸胀胀的,像是生吃了一整个柠檬。
“和我完全不一样,雪名同学聪明又厉害,排球部的大家都很喜欢她。”
其实不止排球部,如果她肯和班上的同学好好交流,喜欢她的人绝对会变得更多。
山口忠偷偷瞄了一眼月岛萤的背影,无意识抿了抿唇。
虽然阿月不想承认,但刚刚,他看得很清楚,阿月对雪名深月也是在意的。
不然……阿月也不会第一时间下意识想要过去看看她的情况,被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抢先以后,才生硬地停下脚步,假装自己毫不在意。
她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散发着像太阳那般耀眼光芒的人,只有当你的目光看向她时,你才会惊讶地发现,这个人其实也在发光。
柔和而清冷,既不过于热闹,也不至于让人不敢靠近。
好似雪色下一闪而过的月光,带着虚幻的光晕,让人不禁疑心,自己是否沉醉在一场梦境里。
这样瞩目的雪名同学,和角落里默默无闻的他,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难过地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男排里,除了我以外,一年级的大家都是正选。”
影山和日向对雪名深月到底是什么感情,他暂时不愿深究,他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是一年级里唯一的替补。
……好像被大家丢下,不再需要了一样。
雪名深月发出最后一球时,不知为何,这些困扰他的念头齐齐在那一刻爆发,铺天盖地朝他涌来,让他甚至连偷看她的勇气也没有。
自然也就不敢靠近。
“你是笨蛋吗。”似乎有人叹了一口气。
月岛萤回头看向他,黄色眼瞳里藏着山口忠一时无法分辨清楚的情绪,“山口,你很重要。”
对上山口忠骤然亮起来的眼睛,月岛萤不自在地偏过头,小声补充道:“日向是因为和影山的配合才成为正选的,他们的怪物快攻确实很棘手,但这不代表你比谁差。”
平心而论,要是没遇到能百分之百发挥出他实力的二传手,日向翔阳究竟能否在一年级成为正选,其实是要打一个问号的。
山口忠感动地眨巴着荷包眼:“阿月……”
有了月岛萤别别扭扭的承认,山口忠才感觉在虚空中找到了落点。
眼睫一颤,昨天训练赛时,町内会成员岛田诚飘忽不定的发球,忽然映上心头。
他在扣球和拦网上都没有任何过人的天赋,也做不到雪名深月和及川彻那样的大力跳发,那,如果是跳飘球呢?
如果他也能发出那样的球,他是不是就有机会,在某个时机,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战?
再面对雪名同学的时候,是不是也能更有底气,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向她的眼睛?
月岛萤将他脸上挣扎的神色都看在眼里,见山口忠隐隐有想通的迹象,干脆再加了一把火:“决定了的话,就放手去做吧。”
如果你认定自己此刻身在谷底,那就放手去做吧。
反正也不会变得更糟糕了。
鼻尖一酸,山口忠低下头,借着刘海的遮掩,挡住自己发红的眼睛。
“我决定好了,阿月。”
“我想跟岛田诚先生学习跳飘球……训练结束之后,可能没有办法和你一起回家了。”
月岛萤点头:“嗯。”
他的眼中闪过笑意,“去吧。”
两人之间无声流转着温情脉脉的氛围,月岛萤还想再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呼喊声。
山口忠和月岛萤同时看向那个方向,就见日向翔阳正站在体育馆门口,对着他们挥手道:“月岛——山口——你们还呆在那里干什么,我们要开始跑步了!”
听到跑步,月岛萤脸上的表情瞬间淡了下来:“。”
见状,山口忠在旁边发出了一声轻笑,挥手回复道:“我们马上过来!”
他主动往前走出一步,回头看向满脸不爽的月岛萤,对他笑道:“走吧,阿月?”
月岛萤淡淡“嗯”了一声,迈步跟在山口忠身后,在心中盘算起待会儿要怎么偷懒。
要是某位大小姐,一定在跑完之后就当场“去世”了吧?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月岛萤当即皱了皱眉。
啧……
怎么会突然想起她。
他看向山口忠的背影。
不过……依照她的性格,就算山口直接表白,得到的恐怕也是一句呆呆的“我也喜欢你”吧?
山口的担忧放在她身上根本就没有意义,说不定最后反而还会被大小姐喂一嘴“山口最棒”的鸡汤。
“咦,阿月怎么突然笑起来了?”站在前面的山口忠不知不觉和他并肩,注意到月岛萤明显上扬的嘴角,顿时惊讶道。
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月岛萤伸手推了推眼镜,不动声色地压回嘴角:“没什么。”
“……只是突然想起某个笨蛋而已。”
-
同一时刻,第二体育馆内。
比对着雪名深月入部以来的训练记录,在众人期待的眼神里,高桥阳严谨点头道:“没错,雪名的体力的确上升了。”
“最直观的证据就是,她今天完整地打完了两场训练赛!”
虽然是打一场休一场,但她总算没在第二次上场的后半段原地挺尸了——简直喜大普奔。
包括武田一铁在内,女排全员齐齐欢呼起来,莫名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诡异欣慰感。
松本枫挥手,性情宣布道:“为了庆祝我们的胜利,同时也为了庆祝雪名的成长,我明天做甜品来犒劳大家吧!”
堂堂金牌饲养员,再次重出江湖。
听闻此言,女排众人纷纷从嘴角流下了感动的眼泪。
松本枫看向三位老师:“教练们和武田老师有什么偏好吗?”
武田一铁惊讶地指向自己:“诶,我也有吗?”又急忙摆手,“不、不必了,松本同学帮大家做就好了……”
平时训练已经很辛苦了,他实在不好意思继续麻烦松本枫。
“做甜品对枫来说就是在放松啦,武田老师不用担心。”
原真有香淡定道,“枫的家里有一整套专业烘焙设备,一般都是成批做的,多做一点对她来说其实没差。”
松本枫笑着点头:“是的,还请老师不要跟我客气,我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武田一铁挠头道:“原来是这样啊……那,就麻烦松本同学了,老师不挑的,做你擅长的就好。”
佑木茜:“我和千夏也没有特殊要求喔~啊,可以的话,千夏那份记得少加一点糖,她不喜欢吃太甜的。”
松本枫比了一个“OK”的手势,脑中很快有了想法:“那我就做咖啡味的曲奇吧,方便携带,正好也可以送给男排那边。”
“好耶!”众人再次欢呼,“「金牌饲养员」万岁!”
看着她们笑笑闹闹充满活力的样子,吉田千夏的眼中也不自觉多了几分笑意。
目光扫过正在小声和木下优说着什么的雪名深月,吉田千夏忽然想起她刚刚对大乱斗的时候似乎偷过懒。
眼神一凛,吉田千夏幽幽道:“雪名。”
被她叫出名字的雪名深月顿时后背一僵,不妙的预感在心底里蔓延,她故作无事地看了回去,无辜道:“是?”
小水母可能觉得自己的演技很好,但在旁观者眼里,她的水母触须都全部炸了起来。
吉田千夏没憋住笑,在雪名深月视死如归的眼神里,淡声道:“你今天做得很好。”
算了,看在她最后超常发挥的份上,这次就勉强放过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