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队伍后,女排们犹如发现猎物的鸦群,齐齐拥上前把雪名深月包围住,七嘴八舌问她问题。
中村舞眨巴着星星眼期待道:“怎么样怎么样,训练赛到底谁赢了?”
道宫结:“虽然对手是宫城县种子队之一,但我们和他们的实力差距应该也没有那么大吧?”
如果要说谁最了解男排们的实力,除了男排自己之外,就是经常被吉田千夏凑在一起和他们打对抗赛的女排们了。
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的「怪物快攻」真的很强,稍不留神就会被他们得逞。
而如果把全副心力都放在他们身上的话,日向翔阳又会发挥出最强诱饵的作用,帮田中龙之介开辟出进攻的道路,简直令人防不胜防。
听到道宫结的话,原真有香意味深长地“诶”了一声,她用手托住脸颊,故作疑惑地问道:“队长是真的觉得男排很强,还是因为泽村前辈也在——”
什、什么!!
道宫结猛地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向原真有香。
原真有香的打趣根本不在她的意料之内。
道宫结以为自己对泽村大地的喜欢是一件很隐蔽的事情,按理来说,除了她自己之外,应该没有人会知道才对!
一朵热气缓缓从道宫结头顶升起,在周围人不明所以的眼神里,她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热得惊人的脸,另一只手则掩饰地捶向原真有香,磕磕巴巴道:
“讨、讨厌,有香你在胡说什么啦……!”
因为情绪激动,道宫结一时没有收力。
更确切地说,这一拳的威力,甚至比她全力扣球时还要恐怖。
原真有香一脸痛苦地捂住肚子,头一次产生了几分怀疑人生的情绪:“……?”
几乎明示的话语,再加上道宫结欲盖弥彰的反应,在场的聪明人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她们的未尽之语。
但女排里还有三个不太聪明的孩子。
雪名深月只觉得自己今天听到的加密通话有点太多了。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神色狰狞的原真有香,用眼神无声传达着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以及……
“原真前辈,你还好吗?”
原真有香怀疑自己的内脏都快被道宫结打碎了,但还是坚强微笑道:“……咳,还好。”
“泽村队长和比赛的胜负有什么关系?”中村舞有理有据地分析起来,“是说他接球的技术很厉害吗?这一点我承认啦,但我的接球技术才是最强的!”
工藤绫乃冷静拆台道:“你和泽村前辈的位置不同,如果泽村前辈的接球技术真的比你强,那你的自由人就不太合格了。”
中村舞怒气冲冲地叉腰:“小绫乃,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了!”
工藤绫乃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觉得中村舞的脾气有时候真的很奇怪,老是莫名其妙对她生气。
明明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有了三位不知情者的插科打诨,道宫结一时还真的以为她们都没发觉自己对泽村大地的小心思,顿时松了一口气,紧张的情绪也有所缓和。
见此,小野寺香织和松本枫默契对视了一眼,高桥阳也跟着体贴转移话题道:“所以,最后到底是谁赢了?”
“是我们赢了。”
不等众人欢呼,雪名深月又慢吞吞地补上了“但是”。
“及川前辈是在第三场局末才上场的,严格意义上说,青叶城西其实并没有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西田未来接话道:“就是那个教你跳发球的学长?他很厉害吗?”
木下优惊讶地看向她们:“诶,深月桑的跳发球是那位学长教的吗?”
一瞬间,全体目光齐齐聚集在雪名深月和西田未来身上,西田未来被她们盯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惊恐摆手道:“啊……那个,我也是前不久才从吉田教练知道这件事的。”
她不是知情者啊喂,所以别再用审讯一样的眼神看着她了!
作为排球队里最不吃压力的人,雪名深月根本没看出大家眼睛里的深意,呆萌点头道:“是的,我的发球是从及川学长那里学来的。”
“他是青叶城西的队长,也是目前我遇到过的最厉害的二传手之一。”
“之一?”原真有香敏锐地眯了眯眼睛。
明明刚从疼痛中缓过神来,原真前辈居然还有心力继续拱火吗……
思及此,小泉真由默默递出一个充满敬佩的目光。
这年头,就连黑心狐狸也不好扮演啊,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感人肺腑的行为艺术呢?
正在打趣雪名深月的原真有香莫名感到后背一寒,她第一时间环视全场,确认所有人都面色如常后,才半信半疑地收回目光。
危机雷达格外敏锐,在原真有香看向她之前便躲到木下优身后的小泉真由:“……”
好可怕的预感。
遗憾的是,这个有关“谁才是雪名深月心中最厉害的二传手”的话题并没有继续下去——因为她们这边停下来说话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吉田千夏面无表情地吹响哨子,冷声呵斥道:“你们几个!”
众人顿时身体一僵,如机器人般一卡一卡地看向吉田千夏,齐齐露出欲哭无泪的笑容:“等等,吉田教练,我们可以解释的。”
吉田千夏粲然一笑:“你们说的对,但是我不听,下午全部加练一百次接球。”
众人:“……”
作为唯一一个不用受罚的人,高桥阳嘿笑着退出群聊,在吉田千夏看向她时,又立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连声摇头道:“你们怎么能趁着教练不注意悄悄偷懒呢!”
众人:“……?”
中村舞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好哇,阳你居然是这种落井下石的人!”
她愤怒地背起前段时间武田一铁教给她们的四字词语,“简直就是小人得志。”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狐假虎威、任人唯亲!”
高桥阳露出死鱼眼:“武田老师要是知道你这么理解国文,一定会哭出来吧……”
以为她在夸奖自己,中村舞当即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体:“我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工藤绫乃体贴翻译:“阳的意思是,武田老师会被你的国文水平气哭。”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而且,没有人在夸你。”
不等中村舞炸毛,吉田千夏催促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怎么还站在那里,你们是想再加一百次接球吗?”
苦哈哈对视一眼,众人默契作鸟兽状散开,不敢再光明正大讲小话。
嗯对,她们改用眼神了。
主要是中村舞通过眼神攻势表达对工藤绫乃的谴责,但是工藤绫乃始终目不斜视地练习着接球,中村舞瞪她瞪得都快抽筋了,此女依旧一无所觉。
于是中村舞更气了。
-
不出雪名深月所料,有了罚练之后,下午的训练果然变得更加难熬。
晚上八点,拖着最后一口气慢吞吞抵达家门时,雪名深月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一摊水了。
——水母是一种含水量极高的动物,死后会化作一摊水。
颤抖着小腿走到路灯下,不等雪名深月把气喘匀,一道充满活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雪名——我的禁令终于解除了,明天就可以和你一起上学了!”
西谷夕如同人形跳蚤般在她眼前蹦来跳去,挥舞着双手开心道,“以后阿婆阿公就不用担心你回来晚啦,前辈会负责护送你的!”
无论什么时候见到,西谷夕都是一副热情洋溢的样子。
被他乐观而又积极的情绪无声感染,雪名深月轻轻勾了勾唇角,偏头笑道:“那真是太好了,以后就麻烦西谷前辈了。”
西谷夕自信昂头:“哼哼,尽管交给我吧!”
以后他也有人一起上下学了!
——更别提还是雪名学妹这样可爱的后辈,阿龙要是知道这件事,绝对会羡慕死他的吧……
想到这里,西谷夕不由发出了一串嚣张的笑声:“咩哈哈哈哈哈!”
他对明天的到来已经感到迫不及待了!
看着西谷夕因为重返校园而止不住开心的表情,雪名深月顿时肃然起敬,看向西谷夕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钦佩。
虽然她的成绩还算不错,但,哪怕是她,对上学一事也是敬谢不敏的。
这么期待上学,想来西谷前辈的成绩也一定很好吧……
西谷夕完全不知道自己无意中造成了多么美丽的误会。
注意到雪名深月明显有些站不住,他急忙收起脑中的幻想,体贴地为雪名深月按响门铃,叮嘱对方今晚回去记得用热水好好泡一泡脚。
接着又婉拒了阿婆阿公让他进去坐坐的提议,随后,这位成绩很好的前辈才开心地回到了家里。
-
今天的上学路热闹得有些过分。
无需雪名深月打听,西谷夕便如漏斗一般主动分享起他的事情,和她叽叽喳喳聊了一路,就差没把身份证号告诉她了。
但西谷夕没有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雪名深月喜欢到处观察的性格也隐有所觉。
有时看到新奇的东西,西谷夕甚至会主动中断话题,兴冲冲地领着雪名深月过去看。
“雪名你看,这株植物竟然是从墙缝里长出来诶!”
雪名深月蹲下身比了比它的高度,一脸严谨地点头:“上次看到它的时候,它还只有一个指节大,现在居然长到食指那么长了。”
她轻声感慨道,“生命,真的好神奇。”
西谷夕没想到雪名深月早就发现这株植物了,当即惊讶道:“原来是这样的吗。”
两颗脑袋凑到一起,嘀嘀咕咕讨论起生命的奥妙,完全忘记了她们还在去学校的路上。
聊到最后,还是雪名深月无意瞄了一眼手表,这才惊觉训练快要迟到了。
如果被吉田教练发现……
恍惚间,雪名深月似乎又闻到了塑胶跑道的刺鼻味道。
她紧急暂停了这个可怕的念头,想也不想地揪住西谷夕的袖子,带着人跑了起来:“西谷前辈,我们快迟到了。”
西谷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雪名深月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跟着她跑,目光落在抓住自己袖子的指节上,愣愣想道。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除了家人以外的女性靠得这么近。
好像还闻到了淡淡的冷香,是雪名洗发水的味道吗?
……而且,雪名的手,好像和他见过的手都不太一样。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失礼的东西,西谷夕耳朵爆红地发出了一声呜咽,脸上热度也跟着节节攀升。
怕被雪名深月看出他的异样,他无意识加快了步伐,由雪名深月带着他往前跑,变成了他带着雪名深月往前跑。
清晨的风还带着夜露残留的湿意,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痒,两名穿着同款制服的少年穿行其间,青春气扑面而来。
眼中事物随着跑动不断后移。
后退的世界里,只有她们在一直向前。
风声、鸟鸣声、呼吸声,以及不知为何吵得惊人的心跳声,共同构成了此刻的回响。
西谷夕扭头看了一眼雪名深月,视线掠过她纷纷扬扬飞起的银色发丝,最终落在那双清亮如洗的浅紫眼眸里。
砰砰。
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