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心中百般不愿,和男排的训练赛还是在周一下午准时到来了。
去体育馆的路上,雪名深月和西田未来都是一副魂魄出走的可怜样子,连带着走在她们身边的木下优和小泉真由的背景也灰白起来。
深吸一口气,木下优觉得不能放任她们这么消极下去,绞尽脑汁地安慰道:“振作一点呀,深月桑、未来桑。”
“吉田教练不是说过吗?只有第三场才会出现上场两次的成员,说不定教练不会选中你们呢?”
想起吉田千夏意味深长的笑容,西田未来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毫不犹豫地摇头道:“不信。”
她算是看出来了,吉田教练就喜欢逮着她们的弱点往死里练。
——与其期待她可能突然善心大发,还不如期待原真前辈不再捉弄她呢!
雪名深月深有同感地点头:“我也觉得吉田教练不会放过我们。”
默契对视一眼,两位体力废同时发出一声“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叹息。
“如果不是为了小说素材……”西田未来小声嘟囔道,“我一定早就退部了吧。”
小泉真由好奇地探出半颗脑袋:“什么素材?”
西田未来哀怨道:“当然是小透明逆袭成为黑马的绝佳素材啊!”
“其实我在吉田老师成为我们教练的第二天,就认真思考过要不要直接退部,还没等我想好,佑木老师就直接找上了我,告诉我留在排球部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事实上,单就逆袭爽文的素材,其实并不足以留下西田未来在排球部继续吃苦。
真正吸引她的,是那时佑木茜暗示一般看向雪名深月的目光。
聪明人与聪明人的交流并不复杂,几乎在佑木茜发出暗示的那刻,西田未来便敏锐地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你难道不想亲眼见证吗?亲眼看到这颗钻石如何被雕琢成型,散发出无法遮掩的光泽。
于是西田未来可耻地心动了。
想起佑木茜彼时满脸温柔的笑意,西田未来第一万零一次觉得当时被她说动的自己一定是脑子瓦特了!
——啊,没有说现在没有瓦特的意思。
想起和佑木茜的对话,西田未来下意识看了雪名深月一眼:“不过,虽然我有过临阵脱逃的想法,深月却是没有过的吧?”
明明体力比她还差劲。
西田未来不止一次看到过雪名深月累到喘不上气的样子,因此,对于她留在排球部的真正原因也愈发好奇。
听闻此言,木下优顿时眼睫一颤,抿唇看向雪名深月:“……”
深月桑的体力确实不太好,如果不是为了当初那个承诺,深月一定不会加入排球部的吧。
……如果不是因为她,深月桑根本没有必要这么辛苦。
早在雪名深月答应入部的时候,这颗名为“自责”的种子便悄无声息在她心中种下了。
只是她一直沉浸在交到新朋友的喜悦里,加上最近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即便隐有所觉,木下优也没有时间深入思考。
但是此刻,西田未来随口提出的疑问,彻底撕破了这层自欺欺人的伪装,也让木下优终于惊觉,自责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隐有长成参天大树的趋势。
小泉真由忽然停下脚步,若有所觉般看向木下优,语气疑惑道:“……优?”
你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难过?
小泉真由的眼睛如是问。
木下优故作无事地勾起嘴角,为了增强可信度,她下意识看向小泉真由的眼睛,摇头笑道:“怎么了吗,真由?”
看出她并不想在此时谈论这个话题,赶在雪名深月和西田未来跟着停下来之前,小泉真由先一步收回眼神,跟上三人的步伐。
“不……没什么。”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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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比赛的分组名单出来了。”
迎着众人各异的目光,佑木茜把手握成拳抵在唇边,以此遮挡嘴角上扬的弧度。
“A队:道宫结、菅原孝支、松本枫、日向翔阳、雪名深月、中村舞,其中三人位置更改,雪名深月变动为副攻手,松本枫变动为接应,日向翔阳变动为主攻手。”
“B队:泽村大地、影山飞雄、小野寺香织、月岛萤、西田未来、小泉真由,其中三人位置变更,影山飞雄负责接应,月岛萤变更为主攻手,西田未来二传。”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听到自己可以打主攻手的位置,日向翔阳当即化身跳蚤小人,一蹦一跳地挥舞着手臂,雀跃道:“喔喔喔——我终于可以打主攻了吗?太好了,吉田教练万岁!”
其余位置变更的所有人:“……”
到底在开心什么。
眉心紧紧拧在一起,影山飞雄向前走出一步,耿直道:“吉田教练,我只想打二传。”
“而且……我们明天就要迎战青叶城西了,在这个关头突然改变位置,根本起不到练习的作用,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
此话一出,众人被惊得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用充满敬佩的眼神看向当面挑衅教练权威的影山飞雄。
中村舞对着身边的松本枫小声道:“这家伙疯了吗,不怕吉田教练让他出去跑五十圈啊?”
吉田千夏没有立刻说话,反而偏头打量起影山飞雄,表情变都没变一下,好似在无声审视着什么。
气氛一时凝滞,感受到体育馆内瞬间沉寂下来的空气,武田一铁不得不硬着头皮出面打圆场:“那、那个,影山同学,吉田教练这么安排一定有她的考量,不如先……”
“影山飞雄,身高181.9cm,体重66.3kg,从小接触排球,曾在北川第一就读。”
“初中时的最后一场比赛,因为急于想要摆脱对手拦网,你下意识传出了一个不顾队友配合的快球,致使队伍失分,发出这一球后,你被北川第一的教练当场换下。”
“高中报考的第一志愿是白鸟泽,但文化成绩不够,白鸟泽也没有向你递出橄榄枝,所以你才来了乌野——我说得对吗?”
吉田千夏淡声道。
触及曾经的心事,影山飞雄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垂在身侧的手也不自觉攥紧:“……”
第一次听闻这件事的其余人也纷纷面露惊讶,担忧地看向影山飞雄,怕他因为当众被揭开伤疤而自尊心受挫。
武田一铁快要被眼前的发展吓晕了,转着蚊香眼试图缓和气氛:“等等——那个……”
不等他说完,影山飞雄再次开口道:“你说得没错。”
白炽灯从头顶照下,影山飞雄半垂着脑袋,阴影正好覆盖在他的眼睛处,叫人看不清他眼中此刻究竟是何种情绪。
“……但我依然不觉得我做错了,要想打破对面的节奏,那样处理才是最好的。”
吉田千夏发出了一声哼笑:“狂妄。”
被两人彻底无视的武田一铁:“……”
天呐所以现在到底是要怎么办啊,有谁能来救救他吗?
佑木茜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伸手轻轻扯了一下武田一铁的衣摆,对他笑道:“武田老师,请放心。”
“千夏很有分寸的,说出这些话并不是为了打压影山。”
不小心听到这句话的西田未来:“……”
分寸在哪里,她为什么完全没有看出来??
——她都快不敢呼吸了,生怕发出一点动静就会被教练当场斩首!!!
“你的判断的确没有问题,但是,影山,排球不是一个人的比赛。”
吉田千夏抱臂道,“身为组织队伍进攻的司令塔,二传手需要的不止有精准的控球技术,还有对大局的考量,要在最优解与普通解法之间,做出正确的选择。”
“有时候,最优解并不是最适合队伍的破局思路。”
“二传手是队伍的大脑,也是心脏,如果不能正确下达指令,没有人会需要你。”
“连你的队友都不需要你,你站在球场上,真的还有价值么?”
“……”影山飞雄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一直以来,他都不断磨砺着自己的技术,因为他坚信,只有有价值的人,才有资格站在球场上。
影山飞雄僵硬着身体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了,像是被人当头击中脑袋,耳边一阵嗡鸣,吵得他无法思考。
眼前不断闪过北川第一时队友们失望的眼神,闪过他得知自己落榜白鸟泽后愣愣杵在原地的身影,闪过他独自坐在公园听爷爷留下的播音机的画面。
他真的……
毫无价值吗?
“——我不知道之前的队伍到底需不需要影山。”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日向翔阳身上。
日向翔阳被她们的眼神盯得心中一紧,但还是强作镇定地一步步上前,伸手捂住胸口,坚定道,“但是我知道,乌野一定需要影山。”
“他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二传手之一,也是我最想打败的对手,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但是影山,我想告诉你,我能跟上你!”
有了日向翔阳主动破冰,其余人也纷纷有了勇气,跟着表态。
田中龙之介:“吉田教练,影山和日向的怪物快攻是我们的最强武器!”
泽村大地:“入队以来,我们都把影山的改变看在眼里,他已经在学着融入队伍,成为真正厉害的大脑了,教练!”
菅原孝支:“……虽然这么说很不甘心,但影山真的很厉害,有他在,大家都会不自觉松一口气。”
作为被影山换下来的正选二传,当他站在影山飞雄的背后被他的影子笼罩时,心中除了不甘与无力之外,还有安心和放松。
因为影山真的很强。
山口忠紧张地攥着衣摆点头道:“吉田教练,影山真的很厉害……”
随着男排接连表明立场,众人的目光不由看向始终保持着沉默的月岛萤。
月岛萤神色别扭地“啧”了一声,偏头小声道:“不然怎么会叫他王者。”
被他们之间充满情谊的互动感动,中村舞“哇”的一声倒进松本枫怀里,扭成一根海带:“真是令人感动!”
松本枫无奈地推开她:“你是猪吗,在我怀里一直拱来拱去的。”
原真有香好奇地走到双眼放光的西田未来身边,就见她正在随身携带的素材本上唰唰写下“他们喊着什么友情啊羁绊啊就上了”、“大魔王被众人的情谊噎住,一时说不出话来”、“啊啊啊啊啊好燃啊!”之类的话。
原真有香挑了挑眉,压低声音提醒道:“记得别被教练发现你叫她大魔王喔~”
西田未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骤然听到身后的声音,当即被吓得抖了一下,在素材本上抖出一个丝滑的s。
小泉真由没有参与她们的对话,她安静地看着木下优沉默的侧脸,在后者察觉之前,又迅速收回目光,假装无事发生。
被众人接连反驳,吉田千夏并没有展露出任何恼怒的神色,而是笑着看向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雪名深月,将球不轻不重地踢给她。
“你怎么看,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