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顿了一下。
“这个,出了点小状况……”
“就一个晚上,”甚尔的声音沾上了恼怒,“我交给你的人就跑了?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
“你听我解释!那家伙的术式比想象的厉害,我安排了四个二级术师看守,结果早上一看,连人带东西一块儿没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甚尔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面色阴鸷骇人。
他今天怎么这么倒霉?昨晚才抓到的许愿术师,居然跑飞了,到手的赏金眼睁睁泡汤!今天钱是跟他过不去了?
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抬眼幽幽地看向墙角。
来夏正揉着方才被他攥过的肩,把自己缩成一团,努力降低存在感,恨不得贴进墙缝里。
伏黑甚尔低笑一声。
这不有个现成的嘛。
把这小鬼交过去,一来可以赚一笔赏金,二来有人替自己尝试她的术式,摸清规则,一举两得。
“不过,你运气不差。”他对着电话慢悠悠地说,“我手上还有另一个拥有这类术式的咒术师。”
孔时雨的声音一下子明亮了。
“真的?!那太好了,我这就跟禅院家那边说!”
甚尔没再啰嗦,报了地址就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眼看向靠在墙边的那个粉毛小鬼。
来夏方才一直竖着耳朵,把他那半通电话听得七七八八,虽然没听清孔时雨那头说什么,但听见了术师、禅院家、跑飞这几个关键词,结合伏黑甚尔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她觉得有些不妙......
“伏黑先生,”她试探着开口,声音比刚才虚了一点,“你刚才说的那个,另一个拥有这类术式的咒术师,应该不是我吧。”
“你倒是偷听得挺清楚。”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她,笑得非常危险阴暗,“你觉得呢,小鬼。”
来夏咽了口唾沫。
“我觉得应该不是,伏黑先生这么伟岸光明,老实清白,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哦?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种人。”他垂下眼,墨绿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可是,留着你,你又不会自己变出钱来。”
来夏的喉头动了动。
“所以?”
“所以,”甚尔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轻松,“我打算把冰冷没用的你,换成温暖有用的钞票。”
来夏的笑容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把你卖了。”
“我拒绝!你这是拐卖妇女儿童!”
“听话,”笑容转移到了伏黑甚尔的脸上,他还有心思调侃,“乖女儿,是你好好报答爸爸的时候了。”
来夏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对伏黑甚尔的粉丝滤镜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人渣。”她颤颤巍巍地举手斥责,“简直人渣!”
甚尔挑了下眉,像是没料到她会骂得这么直白,情绪转变得未免太快。
“对爸爸放尊重点,嗯?”一只大手掐住少女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捏着软肉往上一提,轻松掌控住。
真把人逼着急了,狗也咬人。
今天我月野来夏就让你感受下什么叫主角的雷霆之怒!
“滚啊,老子才是你爹!”来夏气急败坏地挣扎,张嘴狠狠咬了甚尔的虎口一口。她没想到男人的手也这么硬,牙反倒硌得生疼,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哈。”男人松开了手,盯着虎口处浅浅的齿痕,眸色沉了下去。
......
孔时雨赶来和甚尔见面的时候,这个一米九的高大男人正蹲坐在水泥台阶上吞云吐雾,旁边角落蹲着一个满脸羞愤抹眼泪的高中女生。
按他对甚尔人渣程度的了解,孔时雨越看越觉得画面糟糕......
“哦,来了。”甚尔抬了抬下巴算是和他打招呼,随即看向来夏,眼神嫌弃,“快把这货弄走,简直比祖宗还难伺候。”
想着不乖教训一下吧,又不好下重手,就轻轻打了一下,谁知道小女孩跟个脱水的鱼似的乱扑腾,闹腾个没完。
“你这个大坏蛋!女儿都卖的人渣,混蛋,流氓!”来夏吸了吸鼻子,屁股上挨的那一巴掌到现在还火辣辣地疼,简直难以启齿!只能无能狂怒道,“你这种人渣哪天把亲儿子卖了也做得出来!”
甚尔毫不感觉生气,听到小女孩最后一句话,还真认真思索了一会。
“儿子……有道理,他的术式应该值不少钱。”他摸了摸下巴,屈肘戳了戳孔时雨,“你顺便问一下他们要不要?”
来夏倒吸口凉气:不是在提示你啊!!
“你别问!!”
甚尔看她气得跳脚的样子,觉得很是有趣。
“我先回去睡觉了,你看好她。”他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转身离去。
来夏回头看向那个人模狗样的西装男,对方还假惺惺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她是知道此人的,孔时雨,赏金猎人伏黑甚尔长期合作的中间人。后期夏油杰也是通过此人接触上盘星教。
再往后漫画就没有交代他的剧情了,来夏现在猜测,按照此人机敏奸诈的性格,估计早在涩谷事变前就探到了风声,很明智地离开了日本。
很快,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开到了两人面前,来夏被孔时雨客气地让上了车。
车一路开出东京市区,来夏惆怅地贴着车窗,看着外面越来越陌生的街景。
这都叫什么事啊,怎么人家穿越都是金手指全开,美男环绕,轻松蝴蝶原著剧情,迎娶白富帅。
她呢,别说蝴蝶掉原剧情了,她还有回高专的风险吗!连小命保不保得住都没底……
车在群山叠嶂中七拐八拐,最终停在山间的一扇乌木大门前。
孔时雨先下了车,他替来夏拉开车门的时候还微微颔首,西装笔挺,人模狗样,像个正经绅士。
“月野小姐,到了。”他侧身让开路,语气温和得来夏差点以为他是自己的管家,“我出于私心提醒你一句,里面那位少爷,比甚尔还难伺候。乖巧一点,你也不想吃苦头吧。”
来夏彻底摆烂,朝他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帮我转告甚尔那狗东西,我要是死在这里,变成咒灵也不会放过他的!”
孔时雨笑了笑,没接话,转头去叩门。
一个穿深青色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立在门内。
“孔先生。”老者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落到来夏身上,“这位就是?”
“嗯。”孔时雨把来夏往门前轻轻一送,“术式详细资料已通过邮件发送过去。款项那边……”
“家主已经付讫,两千万日元。”老者打断得客气却不容置喙,“人交给我们便是。”
多少?!两千万?她真的很好奇,到底是哪个冤大头为了她的半吊子术式花这么多钱啊。
孔时雨冲老者点了个头,转身钻回车里,黑色面包车很快融进树林深处。来夏盯着那点尾灯,心里已经把甚尔揍了七八百遍。
老者引着她往里走。穿过一道影壁,宅邸的内部才真正显出来。禅院宅邸是经典的老式日本宅邸,没有金碧辉煌的堆砌,却透着另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每一道廊柱、每一扇窗棂都嵌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咒纹,层层叠叠,把整座院子裹在一层看不见的结界里。
偏厅里坐着一个少年。
来夏被引着进去的时候,那少年正端着茶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穿一身素白的禅院流制服,黑发用一根银簪束在脑后,眉眼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拒人千里的倨傲和冷意。
禅院直哉,现任家主最小的儿子。因为发色与原作对不上,来夏一开始没认出来。
你别说,黑发的少年比起漫画里那头黄毛,少了分轻浮,多了点矜贵美少年的感觉,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但这种美感在少年一开口的时候瞬间破碎。
“这就是本少爷花两千万买来的许愿术师?”直哉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露出了个非常夸张的大跌眼镜的表情,“四级?”
来夏才恍然大悟,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冤大头啊。
老者低声应了句什么。来夏没听清,但她看懂了直哉的眼神,那种“果然如此”的、毫不掩饰的失望。
“家主说让您随意处置。”老者退到门边,“对了,直哉少爷,这丫头叫月野来夏,目前在东京咒术高专就读一年级。”
直哉哦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到来夏脸上,目光毫不遮掩地嫌弃和鄙夷:“月野,你知道自己值多少钱吗?”
你刚刚不是自己都说了,还要一直问。
“两千万日元嘛,”她试探着开口商量,“直哉少爷啊,您看着也不像不讲道理的人,你也看到了,我实力确实有点差强人意,能不能放我走呀,两千万我会让家里人打给你的。”
直哉眯了下眼。
“我让你说话了吗?”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两千万买个四级的废物女人,你的术式最好有点用,不然,呵呵……”
??这死熊孩子,不是你自己问我的吗?!
她算是发现了,他们禅院家没一个诗人。
来夏垂下眸子,耐着性子答道:“好的少爷,遵命少爷。那么您是需要许什么愿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