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山洞里不见日光，身处其中，完全无法感受到昼夜交替。

在这种混乱的时间感里，她已经习惯了怎么在藏胎前保持内心的平静。

只要保持内心最纯粹的空，就不会被它拙劣的幻术迷惑住双眼。

……

耳边突然传来谁人的脚步声。

樱井风音听到洞口处传来的动静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守了多久。

只觉得恍然。

她神情惊愕，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眼前的黑发男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

水无月悠冷冷一笑，又走近几步。

“倒不如我先问问你，为什么又自顾自把我抛下？”

樱井风音第一次见到他生气的模样，不由得心里觉得稀奇。

同时，口中认真解释。

“可是，我早就在信里和你说了，悠，你不该来这里的。”

水无月悠轻嗤一声，坐在她身边。

“算了，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风音，你这个人总是这样。我啊，完全无法接受你擅自的决定。太自私了。”

-

“好吧。”樱井风音叹了口气。

如果这就是你的选择，现在的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因为她光是应付眼前的封印，就觉得头疼了。

水无月悠草草打量了一下洞里的环境，缓缓皱起眉，“你这些天，就住在这种地方？

为了你口中的使命吗，你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吗？”

山洞里地面上满是碎石，空气并不流通，带着一种沉闷感。

粗糙的石板上放着一个毯子，那就是休息的地方。

樱井风音莫名品出了几分他的愤怒，有点心虚，试图转移话题。

“话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没有樱井家的地图的话，这个偏僻的地方很难摸索进来……”

水无月悠见她回避话题，叹了口气。

随后卷起袖子，抬起手，露出胳膊上纵横交错的伤口。

见她把视线移到自己身上，男人才开了口：

“你听好，风音。

最后和你说一遍。

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我都不能忍受你再次离开我。

求你不要再说那些残忍的话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带了几分哽咽。

但是面上没有落下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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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井风音看见那新鲜的伤痕，心里也觉得懊恼，“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疼不疼？”

“不疼。”

“最疼的时候，是看到你写的那封信的时候。”

他放下手，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女人，

“那天我看到你留的信，就出来找你了。

一开始，我确实没有头绪，漫无目的地在我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摸索。

神宫，花街，河边我都去找过。当然什么也没找到。

但是，我想起几年前，最初捡到受伤的你的地方。

你口中的责任是不是就与此有关。

我在藏王山的周围全部搜索了一圈，都找不到任何疑似你的踪迹。

直到我走到藏王山的背面，看见了几道熟悉的剑痕。

我就知道，那一定是你留下来的。”

-

樱井风音看了一眼照影，这把剑的本身没有什么特别。

所以，水无月悠在她练剑的时候，一定认真看过千遍，万遍。

才能第一时间认出来她的剑痕。

“没想到是因为这种理由吗……”

她不说话了，只是聚精会神操纵着咒力，稳定藏胎上符咒的运转。

-

水无月悠坐在她旁边，撑着头沉默地看着她，山洞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

-

-

樱井家的屋顶衔着几只铜铸的飞鸟。

在飞鸟展开的双翅之后，坐着个身姿端直的少年。

樱井风绪这几年的咒术没怎么长进，在老师的训导下，纯粹的体术倒是越来越精湛。

少年独自坐在高高的房顶上，看着萧瑟的风卷过枯黄的树叶。

心里正想要伤春悲秋的时候，却听见了下面传来小女孩的呼喊声。

“舅舅——”

少年立马跳下凸起的屋脊，过长的马尾在背后高高荡起，又在重力的作用下迅速垂下去。

他站定身体，眼帘微微低垂，看着眼前这个叉着腰的小团子。

这是他的侄女，姐姐樱井风音的女儿，樱井兰。

“怎么了，小兰。”

小女孩气鼓鼓的摇了摇他的手，“啊，舅舅，我找了你好久好久，你怎么现在才听见呀！”

“抱歉抱歉，我的错。”

他把小女孩抱起来，捏了捏她的脸蛋。

“所以，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呀？”

小女孩叹了口气，“最近爸爸妈妈都不在家，我只能来找舅舅你玩了。好无聊哦。”

“什么？！”

樱井风绪把小女孩放下来，蹲下身子问她，“水无月……

咳，你爸爸也不见了吗？”

“爸爸今早出去说他去找妈妈了。”

小女孩老老实实回答。

“可恶，居然不叫我！他们两个人最近到底在搞什么……”

少年眉头紧皱，神情疑惑。

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姐姐了，去问水无月得到的答案也只是一些敷衍的回答。

“你爸爸还有没有说什么？”

小女孩摇了摇头，“没说哦，但是爸爸说他下次会和妈妈一起回来。”

“真的吗！”樱井风绪还想要再问，同时心里也有了几分期待，隐约的不安也消散。

“好了好了——舅舅，反正你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吧，快点陪我玩！”

小女孩声音不满，小手疯狂拉扯他的衣角。

“……”

“玩什么？”

小女孩指了指房顶，“玩飞高高。

刚刚舅舅跳下来好厉害，我也要玩！”

“……”

樱井风绪别过头，有些为难，

“这个很危险的，特别是小兰，你还是小孩子，就不要尝试……”

万一摔倒了我肯定会挨骂的……

“要玩！”

小女孩眼神坚定，死死抓住他的衣角。

大有你不答应就别想摆脱我的气势。

啊……

樱井风绪不得不的承认，四五岁的小孩子，无论是什么性格，都相当烦人。

他挠了挠头，“好吧，但是只能玩这一次哦，以后也不要自己尝试这种事情，很危险的……”

“我知道啦，快点啦舅舅！”小小的樱井兰跃跃欲试，口中催促道。

-

樱井风绪无奈蹲下去，把小女孩夹在自己的肩膀上，随后咒力涌动，跳上头顶高高的屋顶。

高处离地面约莫十几米，站在这里看到见大树的树冠，远处的青山和流云。

……

“好棒——

好酷——”

“最喜欢舅舅了——”

小女孩感受到升起的轻盈感，转眼就从地上到了天上。

短小的四肢胡乱挥动，心满意足后，口中也说出让听的人觉得好听的话。

樱井风绪不由自主露出来笑容，心情也激动了起来。

“舅舅还有更厉害的，你想试试吗？”

“要——”

得到侄女肯定的回答后，樱井风绪怀着诡异的满足感跳到了更高的屋顶。

他甚至用手提着小女孩的胳膊，让她挂在屋檐边感受悬空的感觉。

“好险好险——，在这里要是掉下去可怎么办呀？”

樱井风绪故意扭曲了语调，脸上压不住笑意。

“哈哈哈哈……我才不怕呢！”

“好好玩，还有再玩一次！”

小女孩的声音更加兴奋，眼睛睁大，悬着的腿踢到脚边的瓦片。

两人打打闹闹，樱井风绪也就忘记了最开始说的话。

……

-

-

山洞里，水无月悠默默盯着旁边的女人。

他看不懂风音在做什么，但是肯定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

既然樱井风音不想说，他也就不问。

可他现在痛恨自己的这份知趣，只想不顾一切逼她交代出全部……

那样，是不是就不用再胡乱猜测了?

但他压制住了这份不合时宜的冲动。

这些天水无月悠只是跑前跑后，换上了更柔软的被褥，更干净的水源。

即便这样，水无月悠还是有些气馁，目前能做到的改善只有这些方面。

而当樱井风音一坐定，他就知道又要开始今天的工作了。

在这一段长长的时间，是与他完全无关的。

而当他以为这样的日常可以持续很久很久的时候。

樱井风音站起身来，突然说，“你把有些重要的东西带回去吧。悠，拜托了，只有你能做到。”

虚幻的，美梦的外壳被这句话一下子戳破，变成了泡沫。

……

水无月悠忍不住问，“你离开不了这里吗？要我去？”

只见女人轻轻点头。

“我不敢离开，一旦藏胎破开封印，这里的很多人就会遇难。这样的代价，不是樱井家能承受的。”

听见这话，水无月悠也无法再说任何拒绝的话了。

“那么，要我带什么东西回去呢？”

“把照影带回去吧，留给小兰。它跟在我身边已经没有意义。”

“你已经决定好了吗？”水无月悠声音干涩，“为此专门想了这一个理由，来支开我？”

“不是随便的理由。

悠，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至少有些东西，不应该留在这里。”

-

“……我知道了。如果这是你的心愿的话。”

水无月悠拿起剑，神情复杂看着她，“你会等我回来吗？”

樱井风音知晓他话语里未尽的意思，只得点了点头。

“那么，一定要等到我回来。”

说完这句，水无月悠背上剑，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