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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不可说

好在疑难再多总有办法,收拾完毕,向牧晓生回明部分事宜之后,寻梦和风聆便出门去置办些东西好为接下来的事做准备。

此外,在动身之前,风聆留了个小法术在她二位的下榻处。原只想着有备无患,谁知在来到那香粉铺门前,才与店家说明要买些什么,便有了些收获——有一位侍者先后在她们的住处东翻西找,没过一会儿便忙得满头是汗,若没记错此人是牧晓生的心腹之一。

寻梦和风聆来时几近于只带了个身躯,除却用来应急的银钱什么都没有,因而再难以置信,这位侍者最终也只得空手而归。

事发突然,寻梦又尚在按照计划仔细挑选可用之物,风聆便没来得及将这事说与她听,只是在一边冷冷笑。没过多久,就见寻梦投来疑惑不解的眼神,为避免被当成傻子,风聆忙将始末娓娓道来,这下似笑非笑的便多了一个。

当然,再怎样都仍是要事为重,找到名声不错的医馆替云衫开了两副药之后,她们便回到了牧家,将药交给云衫,她们便专注忙于余下的事。

将剧毒之物置于密闭器皿中令其互噬,最终存活者称为蛊,在此之上,根据不同效用,取所需药草之精华喂给蛊,并日夜供奉蛊,便能心想事成。不过因此法原是记载于古书中,培育又极为复杂,一时不慎便会引火自焚,纵然源自上古时期,到现下也几近失传。依照牧家的情况,选用的大约是财帛蛊,蛊虫吸食别者的力量供养蛊师,绳锯木断,水滴石穿,一个生命走向衰竭的同时,便轮到另一个生命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在人界生活,平静的时候才是占多数,寻梦虽知晓这一类奇术,当下却是头一回亲眼所见。风聆倒依旧是镇定自若,把蛊术及先前寻梦拒绝学习的隐身术法一并细细教她。触类旁通,于日暮,寻梦便已能亲自上阵。

不同于先前藏匿行踪便能了事,蛊长久受蛊师的真心浇灌,与其早就紧密相连,蛊师是蛊生命的源泉,蛊便是蛊师的眼睛。因而此次行动需得由寻梦散去身躯,以魂灵之身前往。且因隔墙有耳,不便硬着头皮上,唯有智取才是良方。

动身前,寻梦和风聆隐去身形各占一方,利用术法追踪到蛊虫踪迹,蹲守了几日,找出它的行动路线之后,才开始了行动。

是夜,寻梦斜坐在窗外,手上端着精心调制的香粉盒,风聆则站在窗内,手执佩剑蓄势待发。

说来也好笑,当时有几味香料寻梦不认得,恰好这时风聆出了门去找人打听哪家医馆医术最优,迎面撞上一位侍者从后院出来,寻梦便向其询问。

那人恰好是店主,她听明白寻梦所求后,拉住寻梦好一顿劝说,因为加上那几味香料,制出来的香闻着香气扑鼻,温和无害,实有剧毒。再三确认寻梦是有打算的,她才勉强放心,只说有什么不明白,随时来寻她。

有一搭没一搭同风聆说着闲话,等到要等的家伙后,寻梦当即紧随而去。落定于蛊虫近前,用灵力护住周身过后,寻梦轻轻将香粉盒揭开。

待那香味扩散过后,蛊虫停止向前,被吸引着飞向寻梦这方。待它一站在香粉盒上,寻梦迅速将盒子给关闭,而后带着它缓缓飘回住处。

到达之后,粗略一算时间也算够了,寻梦便与风聆坐于桌边,忙忙碌碌的夜晚继续。

经过风聆和店主的精心研制,那匆忙配置而成的香粉发挥出的作用倒不小,一则能将蛊虫引来,二是经过时间的流逝,其气味会使蛊虫变得虚弱、疲乏,也令接下来的事变得简单许多。

这不,距估摸的时间过去没多久,蛊虫便已被迷晕了过去。

尽管也算是有备而来,但寻梦和风聆当下什么都缺也是不争的事实。找不出针,寻梦只得拔下发钗进行替代。用尖端在蛊虫脊背处轻轻一挑,随着黑气散去,带出了一张破旧的符纸。

有了这凭据在,若没推断错的话,这应当是子蛊。至于为何这也能算是疑难,那就说来话长了。

不论是何种蛊,都得靠最为重要的母蛊和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子蛊进行延续。母蛊都叫母蛊了,自不必多说。子蛊虫若要细分,则有雌、雄两类,未经扰乱秩序的干预,肉眼压根看不出差别,两者只有在气息上略有不同。同时,以求效用更佳,蛊师通常会选用更为优秀的雌虫。

相较之下,区分母蛊子蛊就稍稍容易一些,母蛊更为强健,只是眼下这个财帛蛊便是个极好的意外。因为无论是拿寻常母蛊还是子蛊与手上这只蛊虫做比较,后者都要大得多,显然是经过了精心培育,观它周身围绕着的黑气散去又重聚,便知它给出的回报也绝对不会低到哪儿去。而它的主人,便是寻梦和风聆才打过交道的牧晓生和牧父。

当然除却这胡思乱想,还有新发现,正好合了她们的来意。

牧掠影的病久久未愈,问题就是出在了这里。蛊师和蛊虫联系越发紧密,收益便越大,反之亦然。牧掠影和牧祈光虽不是下蛊者,却也因蛊师被绑在了一起。她们皆极为抗拒,加之这术法是收效颇丰没错,但确切实地还不够完善,两者一作用,可不得被折磨得不轻。

那么问题又来了,牧祈光和牧掠影寻医问药好些年,到底是一叶障目,还是水中捞月?

“倘或要追问谁是谁非,便永远都没有尽头。”风聆突然说道,“事已至此——”

话没说完,寻梦主动接话:“事已至此,磨墨吧。”

风聆缓缓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寻梦,发觉她着实坚定不移,最终答应了下来。

在凑出来的几张信纸上写下字句之前,寻梦又想起了一件事,与风聆说过后,就见她朝自己的衣袖摸索,随后找出了一个小匣子,将其揭开之后,便见一只蛊虫安静躺在里面,瞧着与方才截下来的那只一般无二。

渡去灵力让其沿着路线回到牧晓生和牧父那处滥竽充数之后,寻梦低声问道:“这东西,姑娘是打哪儿找来的?”

风聆淡然自若,答道:“我家。”

多少有点儿荒谬了,谁家家里能随时找来一只蛊虫,这该是何等的大户人家?况且,在行动前,只是让她随便抓只虫子而已。

寻梦那才要勾起的唇角瞬间僵住,因见风聆只是笑,并无往下说的打算,她便不再追问。不过面上是这样,不安在心底种下去,却总是会潜滋暗长。

两人对视良久,也不曾有谁先开口,好似等在等着对方递出话茬,却又心生迟疑,不知自己当真能承受得住那份不确定。

然而这会儿倒听见了别的声响,仔细一听是从屋外树下传来,像是为什么事起了争执。再仔细一瞧,真有两人站在阴影里。

寻梦和风聆目光交汇,不约而同带点头,便一起出了门。

经那两人说明,得知是她们的同僚丢了东西,皆是陈年旧物。不过说到底,这事太过匪夷所思,偷这些做什么用呢,横竖又值不了几个钱。

得不出个答案,其中一位侍者便问可是与魂灵作乱有关?

问得还挺一针见血。

寻梦只道稍安勿躁,让她们带着她和风聆去到她们的住处瞧一眼再说。

屋中找不见半点灵力气息的存在,此事明确指向生人所为,至于其缘故,因得了可作解释的前因,寻梦很快便有了答案,只是也不便说。

风聆帮着安抚完人心之后,便与两位侍者谈及一些闲事,正巧碰上与她们同住的另外两位同僚下值,得知此事后也找了找自己的箱子,发现也丢了一两件旧物。

一位白衣侍者翻箱倒柜找寻许久,颇为气恼,“做什么不好偏要当这偷鸡摸狗的家伙,到底是有多揭不开锅了,才不肯放过这一点儿微小的可能?”

另一位玄衣侍者则道:“想必又是那位不可说做的。”

白衣侍者听得眉头紧皱:“什么这位那位的,管他是谁,再难过也不能拉无辜的人下水啊。”说完,白衣侍者一顿,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又道,“不是说家主已经替他把事情摆平了吗?怎的还越走越窄了,自打一朝得道鸡犬升天,他就不再在意这点儿连塞牙缝都不够的钱。”

听到这儿,寻梦才要问问她们是在说谁,便又有一位侍者来到屋内,她的额头冒着细汗,急忙说道:“可算见到两位仙长了,家主有事在找。”

寻梦悄悄同风聆点点头,过后便随侍者过去了。

到达牧晓生和牧父的住处,相互寒暄完毕,牧晓生道:“府上常有些诡异之事,敢问寻梦姑娘一句,可是源自那日现身的魂灵?”

寻梦答道:“我这两日感受到了些许灵力波动,应当就是了。”

闻言,牧父忙道:“她惊扰我们的女儿们在前,又胆敢再次重返故地,将牧家上下闹个鸡犬不宁,其心可诛,该如何处置?”

寻梦静听,待他说完,便道:“两位前辈有何见解?”

牧晓生道:“设法杀之。”

寻梦道:“她虽有过,却并非凶煞会害人性命。”

牧晓生神色未变,只略放缓了语气,“家中那些神、鬼在,终究不大自在。”说毕,她的目光落在供桌上的神像上,面露恭敬之色,虔诚地拜了三拜,牧父慢了一拍,也随她一起。

“如此,我和风聆姑娘会慎重考虑,请放心。”说毕,寻梦将目光从两人这模糊的身影处抽离,因见她们无话再说,便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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