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寻寻觅觅,大梦一场。”说完,对上目不转睛的风聆,寻梦屏息低头退后一步,方继续道,“这位是乌霜,月落乌啼霜满天的乌霜。”因见风聆点头应下,寻梦面色恢复平静,转而越过风聆看向她身后,方才那群人,或者说妖,已不见踪影。
这时,风聆道:“姑娘此次又遇上了什么麻烦事?”
闻言,寻梦平静地说了几句车轱辘话先应着,一面悄然望向乌霜征求意见。见乌霜回以浅笑,寻梦才将其中缘故回明。
风聆始终在倾听,时而点点头作为回应,她的游离几乎被藏得很深,但还是能捕捉到一两分,然而过后她却问道:“这除邪卫道的事,可否算上我?”
风聆说这话时,声音轻柔徐缓,瞧着倒像是在说笑。
起先寻梦没听清,风聆便含笑重新说了一遍,与风聆再次对视时,寻梦才发觉她是当真的。
寻梦上下打量起风聆,而风聆笑意不改,在此之上,反倒站直了身子任寻梦瞧看。
寻梦问道:“你不是还受人之托吗?”
风聆莞尔一笑,道:“已然有个八成了。但如今有更有趣的事出现,自然可以先放放。”
寻梦也不知是信还是没信,过了一会儿她点头同意。
乌霜此次来便是将牧祈光的话带到——她和妹妹牧掠影已经回到重锦城,得知寻梦有了进展,当下则打算与其敲定之后的事项。若并非寻梦所想的那样糟糕,此去引渡亡灵过后便能顺利返回,若不是便得细细筹谋。
如此,寻梦一面随乌霜前去,一面给风聆说起大致缘故,一面又在心中寻思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只是抵达牧家,一见到牧祈光,却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牧祈光尚不知缘由,与陌生的来客风聆彼此见过之后,依着寻梦的性子,她原想如先前那般开门见山,但寻梦是极为反常的沉默寡言,牧祈光虽有疑虑,但仍微笑着替寻梦她三人倒茶。过后她叫住乌霜说道:“这几日家中的事有劳你料理,事虽不算重,积压在一起,却也能闹得人不得安生。你既是当下要回家去,便先到管家那儿,领我着人封好的银子,一则是为犒劳你,二则是我和掠影想请乌姨她二人喝茶。”
乌霜笑盈盈道了谢,随后告退离开,谁知走出去没多远,忽地想起什么来,便忙返回到寻梦她们中间。
见状,牧祈光温声问道:“双双,你有什么事忘了说?”
被说中了心事,乌霜有些羞怯,过了一会儿,才一面在右衣袖摸索,一面道:“我和母亲要陪父亲回他家一趟,去看望外祖母,这次只怕不能随小姐到原籍,小姐能否替我带些东西给小山,并替我宽慰一下她,再问问云姨的病情怎样了。”
说着,乌霜递出一封信,之后变戏法似的从左衣袖中找出一个合中大小的匣子,“信上是我想与她分享的见闻,还放了一枝梅花,左右都是些闲事,让她不必急着回一封信再带给我。只是希望她也能感受一下前段日子在雪中,迎风盛开的寒梅是何等的美。盒子里的则是她想要的木头,我先前找不到门路一直给搁置着,我母亲知道了之后托人帮了一把,可巧前段日子才到手。”
这小山原是名唤云衫,早年间,乌霜与她原是同在牧家做事,彼此间性情相投,逐渐成了至交。只是没过多久,后因牧祈光和牧掠影因连日身子不好,打定主意收拾行囊离家求医问药,乌霜便是随牧祈光离开的其中之一。
而云衫不同于乌霜,她母亲年事已高,妹妹身子也不大好,不能如乌霜那般,随她举家搬去别处 ,云衫也不愿离家人太远,便拒绝了这桩差事,此后安静守着牧祈光和牧掠影的院落。
闻言,牧祈光面露愧疚,见乌霜有些疑惑,才解释道:“此次我除却带掠影去那位世外高人住处治病,途中母亲命人传来消息还让我去找她,好像是……有话要交代。掠影的身子不见得好转,我便想着在她身边守着她静养,见母亲心情好些了,便与母亲说,过几日我们不会再跑一趟。只怕我是去不了了,只能托近侍来为你排忧,待会儿出了门与她们再说一次吧。”
乌霜纵有失落,最终还是欣然接受。
而这时,寻梦停止思索,将目光从牧祈光身上收回来,一面朝乌霜伸出一只手,乌霜后知后觉寻梦是要她手上的信和匣子,虽不知是为了什么事,还是带着一头雾水照做了。期间,风聆的目光在她三人身上流转,还不忘给乌霜搭把手,把东西交到寻梦手上。
寻梦则冷不丁问道:“祈光小姐此行只是去求医和回家?”
牧祈光点首应下,“只是没闹个明白便离开了,其间别说见到可疑的家伙,就连正经话也不见得说过几句。”说完,四周陷入寂静,牧祈光有些不安,便问是出了什么事。
“原来如此。”不出所料,这话被说了出来,却不是由寻梦开的口,是她身边的风聆。
见状,寻梦看向身侧,没有再出声,打算听听风聆的回答。
牧祈光先道:“风聆姑娘,此话何解?”
风聆道:“祈光小姐身上沾染上了不少怨气,但与那魂灵的气息并不完全重合,若要解困,只是将目光放在重锦城,无异于原地打转。”
牧祈光一惊,赶忙看向寻梦寻求答案。
“是了。我将那魂灵带到身边之后,与她说过几句话,她昏昏沉沉,倒也说出了不少重要的事。再经我多番确认,她原是因怨气深重,被禁锢在了身亡的地方,机缘巧合之下,跟随祈光小姐你离开了那地儿,只是系在脖子上的铃始终未解,于她而言不过是去往另一个深渊,换个地方半梦半醒。观她这气息,至少死了八年,而小姐是六年前才来到重锦城,如此问题出在哪儿便逐渐清晰可见。”说毕,寻梦一顿,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乌霜,道,“高低得去蜀州一趟,此外还得去那儿的牧家瞧瞧,思念由我替姑娘带到就好。”
听寻梦一口气说出那么多话,一句比一句令人胆战心惊,牧祈光的眉头一皱再皱,直至愁眉不展。后来,得了宽慰,牧祈光才强打起精神去思量底下事。
一面命人取来纸笔,牧祈光一面与寻梦交代家中情况,之后在信上回明事情始末,及寻梦和风聆来历,好让她二人到时能伸展开拳脚。
只是,牧祈光一阵苦思,到头来信上也仅有最开始写下的那几行字。见状,她便不再强求,只静静将信封好,也交到了寻梦手上,而后说定明日便动身。
原先,寻梦还找了个空档想瞧瞧风聆是如何作想,明知此行也许烦恼不少,她仍没有改变主意,对此寻梦倒是略有些惊奇,又不禁去斟酌,风聆到底是想要什么。
只是有趣,就能如此轻易支撑着她与完全陌生的家伙打交道,并踏上显而易见会有一堆麻烦在等着她的长路?不可能吧。那便是此行正巧能帮得上她,要么是事,要么是人。
至于明知有如此多的不确定,寻梦又是为何要答应下来,其实寻梦自儿都不曾想明白。
就在寻梦一面想,一面正打算离开时,被一个陌生的声音叫住,原是风聆。
“什么事?”
闻言,风聆露出个与方才的寻梦别无二致的惊奇之色,说道:“忘性真大,你的书呢?”
这话一出,寻梦总算想了起来,找到牧祈光将另一半来由说明,而后那本旧志很快便被找了来。
先前为了追踪魂灵的踪迹,寻梦常常外出,牧祈光派去的人多是扑了个空,因想着寻梦总会前来复命,便先替她好生收着,总想着她想起来就会来要,谁知这一拖就拖了好一段日子,当下寻梦好不容易想起来了,却又再次忘记。对此牧祈光颇为无奈。
如此,诸事便算是妥当了。只是谁成想,风聆得了急召,明日有事在身,与寻梦商议过后,她二位决定推迟一天,于后日前往牧祈光和牧掠影的故乡——蜀州永宁城。
寻梦许久不曾来到人群之中,靠近烟火气和喧嚣,身临繁华到一眼望不尽的永宁城时,还有些不适应,因想起还有事在身,才强令自己恢复了平静。
有牧祈光的亲笔信在,寻梦和风聆顺利见到牧母牧晓生和牧父,而后她二人便分派手下人替寻梦和风聆收拾住处。牧晓生应寻梦所求,找了个靠近牧祈光和牧掠影旧时院落的屋子给她们,两个下榻处也相邻,走动很是方便。
过后,因想起风聆踏进牧家家门时,神情有些奇怪,寻梦便筹谋着邀她坐下好好谈一谈,只是打定主意的是寻梦没错,眼神清澈的却是风聆。一对上,寻梦瞬间便忘了词,只得先沉默了一会儿。
期间进来一位负责端茶倒水的侍者,寻梦出着神,才因想好了该怎么开口暗暗松下一口气,便见风聆朝她使眼色。
疑惑之下,寻梦将目光移向身边,细看眼前这位生人,随后不禁轻笑一声。
向乌霜问起云衫此人详细的面貌时,她只道人如其名,此外什么都没有了。对此,寻梦还好一阵费解,到了府上,又听牧晓生说起府上大小事,头都快要大了,一点儿空都没抓着。过后,寻梦原起意找个侍者问问,可巧来侍候的人好似正是她。
好一个云作衣衫,与乌霜极为相似的明快之间又不乏和婉,一问果真如此。
朝风聆投去感激的眼神,寻梦即刻着手将东西交托明白,待云衫忙自己的事去后,寻梦便准备步入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