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学正门前的阴影里，陆清盯着她看的那一刻算起，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晚饭后的客厅，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电视没开，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温寻双手捧着那只粉色马克杯，盯着里面已经凉透的茶。对面的沙发上，陆清摊着一本法学教材，可她的手指半天没翻过一页。

沉默被陆清合上书的声音划破，她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抬起眼，直直地看向温寻，看不出什么情绪。

“……温寻，周六，你要跟那个人出去？”

声音没有什么变化，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焦躁。“那个人”是谁，不用问。陆清看到了那张便签，或者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清楚。

“……嗯，跟许衍学姐去街角的乐器行。我还没有自己的琴，学姐说帮我一起挑。”

温寻尽量平静地说，试图让陆清接受。

“推掉。”

陆清直接截了断的阻止她。

“为、为什么，为什么要推掉。学姐只是想帮帮我——”

“不是想帮你。”

陆清从沙发上站起来，绕到温寻面前。她的影子从上往下罩住温寻。那张好看的脸上，冷静已经完全不存在，只剩浓稠的嫉妒和急切。

“正门前面她看你的眼神，活动室里她贴着你身体的姿势……怎么看都不正常。”

“活动室里的事你怎么知道——”

“周然发了动态……你可能没注意到，但那个人看你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什么‘学妹’。”

陆清伸手想抓温寻的肩膀，手在空中抖了一下。

“她把你看成那种对象。趁还来得及，把她删了，那个社团也退了。……算我求你，别去，温寻。”

近乎哀求的声音，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换作平时，看到这双发抖的眼睛，温寻早就心软了，早就说“好，我听你的”，然后把陆清那份沉甸甸的爱又一次全盘接下。

但今天不一样。

被许衍那种清清爽爽的温柔碰过之后，温寻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陆清那种“异常的距离感”养得多歪。再这样顺着陆清，她这辈子都走不出这间合租公寓的笼子。

胸口那股滚烫的东西，一下子冲破了堤坝。

“——你有完没完！！”

温寻“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陆清被她这个动作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从刚才开始就没完没了！男的也不行，女的也不行，我做什么你都要管、都要盯、都要绑着……！许衍学姐就是社团里一个热心的前辈！教我弹琴，人很好！”

“温寻，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担心，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温寻没有忍住激动起来。

那句话她一直压在心底，假装看不见。最锋利、最伤人的那句话，终于对着眼前的前女友说了出来。

“陆清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我们已经分手了！高三那年冬天，甩了我、说‘算了吧’的人，不就是你吗！！”

“……”

“互不干涉私生活，当室友重新开始。这些规矩是我们一起定的！可你呢，拿‘女生之间很正常’当借口，试图把我的世界全染成你的颜色……！”

温寻喘着粗气，眼泪不自觉模糊了视线，却还是死死瞪着陆清。

“甩我的人是你……现在凭什么摆出一副女朋友的样子！！”

客厅里只剩下温寻那声嘶喊的回响。

还是说出口了，那句绝对不能说的话。她们之间最根本的裂痕。

温寻猛地回过神，看向陆清。那一瞬间，她突然后悔说出这句话。

“……”

陆清脸上的表情，也不在和往日一样。嘴唇微微发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平时那句“女生之间很正常”总能脱口而出的锋利，此刻被“分手”这两个字碾得一点不剩。

陆清眼里的期待，一点一点灭了下去。

她攥紧胸口的衣服，呆呆的站在那里。

“不、不是的……陆清，我……”

温寻一下子后悔了，伸出手想去拉她，但来不及了。

陆清无力地垂下眼，一句话也不说，像丢了魂一样，转身慢慢走回自己房间。

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那个平时总会立刻追上来缠着她的陆清，那一整晚，再没有从房间里出来。

空荡荡的客厅里，温寻看着自己的手，被强烈的自我厌恶和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感，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