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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传闻 · 办公室的流言

——流言不是刀子,是水。刀子割一次就完了,水会慢慢渗。

流言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温知夏说不清楚。

大概是聚餐那件事传开之后。

那天下午,她去茶水间接水,隔壁工位两个行政部的姑娘没注意到她走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地飘了过来。

"苏总从来不去部门聚餐的,这次听说可能会去。"

"上次出差也带了她,汇报也让她去。你没发现吗?苏总对温知夏太特殊了。"

"是不是……"声音压低了,温知夏没听清后半句。

她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水接满了,溢出来,烫到了指节。她缩了一下手,把杯子放到一边,深吸一口气,端着水走了回去。

那两个姑娘看见她,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随即若无其事地散了。

温知夏坐回工位,把杯子放下。水面还在微微晃动,映着天花板的白色灯管。窗外是十二月,天黑得早,下午四点办公区已经亮起了灯,暖气片嗡嗡地响,空气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紧。她喝了口水,烫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可心里那块地方还是凉的。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表格,手指搭在键盘上,很久没有动。

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和她平时开朗松弛的样子截然不同——平时她敲键盘都带着节奏感,现在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不怕流言指向自己。她怕的是流言指向苏清研。

苏清研是副总裁。在这个位置上,任何一点"特殊对待下属"的传闻,都可能变成别人嘴里的谈资。温知夏太清楚了——职场上最伤人的不是恶意,是暧昧的猜测。恶意可以反驳,猜测越描越黑。

她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做过什么引人误会的事。考察清单?那不是正常工作吗。出差?那是苏总定的名单。汇报?周瑞也去了,不只她一个人。

但"看时间"三个字——确实,苏清研从来不参加部门聚餐,这次破例了。别人会怎么想?会觉得是因为她温知夏。

温知夏把笔放下,揉了揉太阳穴。她忽然有些后悔——后悔的不是问了那句"您来吗",而是问完之后,苏清研改了口。如果苏清研当时按惯例说"你们去就好",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可转念又想,那是苏清研自己的选择。苏清研是副总裁,她说"看时间"是基于自己的判断,不是被她温知夏一句问话左右的。她不该把别人的决定往自己身上揽。

想了一会儿,她做了一个决定:什么都不做。

把工作做好就行。流言这种东西,你越在意它越涨。她只要正常工作、正常相处,时间久了自然就淡了。

她重新把手放到键盘上,继续敲数据。

但流言比她以为的传得更快。

不只是行政部那两个姑娘。她发现这几天在走廊里碰到其他部门的同事,有人看她的时候眼神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敌意,是一种带着探究的打量。有人跟她打招呼时笑得格外热情,好像在试探什么;有人则刻意回避她的目光,生怕跟她走得太近被归到什么阵营里。

最让她不舒服的是周三下午。她去打印室取文件,正好碰到市场部的一个男生。那人看见她,随口说了一句:"温知夏,你们苏总对你真好啊,出差都带着你。"语气是开玩笑的,但话里的意味不太好琢磨。

温知夏笑了笑,没接话。她拿起文件就走了,背挺得很直,步伐没有乱。但回到工位上之后,她握着鼠标的手心是潮的。

她在心里把那句话拆开来看——"你们苏总"。苏总是部门的,不是她一个人的。可那个"你们"被说成那样,明明是把她和苏清研绑在了一起,再裹上一层暧昧的笑意。这种话最阴损,因为你说它有恶意吧,人家一句"开玩笑的"就挡回来了;你说它没恶意吧,它又实实在在地往人心里钉了一根刺。

第二天中午,林小苒端着饭盒坐到她旁边,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几眼。

"有话就说。"温知夏夹了一筷子菜,头也没抬。

林小苒压低声音:"知夏,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

"听到了。"温知夏语气平淡,"说我被苏总特殊对待嘛。"

"你怎么想的?"林小苒有点担心。

"没什么怎么想的。"温知夏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你信吗?"

"我当然不信。你做事什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林小苒摇头,"就是有些人嘴碎。"

"嘴碎就嘴碎呗。"温知夏重新拿起筷子,"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林小苒看着她坦然的表情,松了口气。但她注意到温知夏夹菜的时候,筷子在碗沿磕了一下——很轻,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温知夏心里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她不是在意自己被议论。从小到大她不是没被人说过闲话,高知家庭出身、成绩好、长得不差——招人嫉妒是常有的事,她早就练出了一副钝感。别人说她怎样,她左耳进右耳出,睡一觉就忘了。

但苏清研不一样。

苏清研是她敬重的上司。是那个在她做的考察清单上沉默地画了认可的人,是那个在机场出口等她的人,是那个在飞机上替她扣上安全带的人——虽然她至今以为是空乘。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让苏清研被人在背后嚼舌根。

下午,温知夏在工位上低着头改方案。她的侧脸映在屏幕的蓝光里,眉头微蹙,嘴唇抿着,和平时那个讲冷笑话笑得眉眼弯弯的姑娘判若两人。办公室里键盘声此起彼伏,打印机隔一会儿就吐出一叠纸,行政部的姑娘抱着文件夹来来回回地走。这些日常的声响像白噪音一样裹着她,可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偶尔抬头,目光扫过去,又什么都没有,只有同事们各忙各的后脑勺。也许只是她多心了。可多心这件事本身就说明,那几句话已经像刺一样扎进来了,拔不出来,只能等它自己慢慢被肉埋上。

周瑞路过她工位,敲了敲桌面:"嘿,别愁了,聚餐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你这周末有空吧?"

温知夏抬头,挤出一个笑:"有,放心。"

她低头继续工作。心里反复想着一句话:什么都不做。做好自己的事。不要让苏总因为自己被议论。

晚上回家,她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妈妈打来视频电话,问她最近怎么样,她说挺好的,工作顺利,同事也好。挂了电话之后她盯着碗里剩下的面汤看了很久,心想,还好妈妈不知道这些事。不然又要担心了。

出租屋的暖气烧得不旺,窗户缝里往里灌风,她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碗搁在膝头,面汤已经凉了一层薄油。她起身把碗端到水池里洗了,热水冲过手背,凉意才慢慢退下去。窗外开始落雪了,路灯下能看见细细的雪粒斜斜地飘,楼下的小区花园积了一层薄白。她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雪,忽然想起大学时候,下雪天室友们会裹着被子挤在一张床上聊天,聊到半夜,聊完什么烦恼都没了。现在一个人住,烦恼只能自己消化。

她回到桌前打开电脑,把白天没改完的方案接着改。键盘敲得噼啪响,像在给自己壮胆。她反复在心里默念那句话——做好自己的事,不要让苏总因为自己被议论。敲着敲着,眉头慢慢松开了。她向来是这样的人,越忙越冷静,事情做着做着,那些堵在心口的乱七八糟就理顺了。方案改到最后一段时,她忽然想起白天市场部那人说"你们苏总"的语气——那种把"你们"咬得格外重的说法,像是在暗示什么她不该拥有的亲近。她盯着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心想,自己和苏清研之间有什么呢?一份考察清单,一次出差的同行,一句"您来吗"的邀请。哪一件不是正常工作范畴内的事?可偏偏这些正常的事拼在一起,在旁人眼里就变了味。她叹了口气,把方案保存好关了电脑。有些事不是你做对了就没事的,还得看别人怎么看。可她不想改。她没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嘴改自己的步子。

她不知道苏清研也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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