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来熟的小猫在他怀里被撸过几下后,又从他的臂弯里跳下来,不知道往哪儿去。纪天弦以为小猫是看见了主人,目光跟着它到了走廊拐角,猫一下子就不见了。
时间也耽搁了不少了,纪天弦正准备坐上扶梯下行时,身后突然冲过来了一个人。
“请二位等一下!”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叫住他,冯景非的脸上带着歉意,微笑道:“二位,由于我们医院的特殊要求,病人有后续问题我们是必须要负责解决的,所以得留联系方式……先前我有其他急事,一下子就忘了这事了。”
他从胸口的口袋里拿出两张名片,给纪天弦和刘雅璇手里一人塞了一张,继续说:
“这不是医院的电话,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有事情你们直接打这个,能快速找到我本人。”
“你们医院还有这种服务?”纪天弦愣道。
“是的,”冯景非说,“毕竟要维持口碑,我们都是把服务做到最好的。”
纪天弦不禁心中感慨:现在做个兽医也这么不容易,世道还真是艰难啊。刘雅璇老太太也在一边说:“冯医生,你们这儿的服务态度真不错,有机会我帮你宣传宣传,这是好医院啊!”
他收下卡片,再看向冯景非时,只觉得他好像和先前有点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儿变化?
“这样,我得先回诊室去了,”冯景非把双手插回白大褂的兜里,微笑依然挂在脸上,“二位慢走。”
“好的,谢谢冯医生。”
纪天弦没察觉出什么异常,他看那医生回了诊室,才和刘雅璇一起坐扶梯下楼。
缴完费,拿完药后,他们从昂义动物医院出去正是中午艳阳高照的时候,顶着太阳,纪天弦不得不把手机的亮度调高才能看清屏幕,他从这里叫车回鱼石区一下子就叫到了,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等车的间隙,他看起了冯景非递给他的名片,名片设计很朴素,全是白底几乎没有花纹,而除开医院名、冯景非的名字外,下面分别就是他的个人电话号码和医院的电话号码。
还是没什么异常……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纪天弦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最终把奇怪的地方都归结为了医学生难以令人理解的精神状态。
虽然坐车到了家,但这一趟给猫看病还不算结束,毕竟让猫生病的真正源头在他们这边,纪天弦其实也很难不好奇枳宿遇到小动物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和刘雅璇商量过后,酥酥会暂时在他们家待个两三天,不过一旦没有什么好转的迹象,老太太还是会把猫接回去再去看一次医生。
酥酥吃过药后还是有点浑身发抖,不过纪天弦的臂弯非常宽厚且温暖,他从前就招小动物喜欢,先前还不安分的奶牛猫好像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带着猫到家,他打开门时,枳宿果然已经先他一步到了家里,就是完全看不出来出门“跟踪”过他,像是坐在原地一动未动过。
没有直接进门,纪天弦出于谨慎先问道:
“枳宿,你怕猫吗?对猫毛过不过敏?”
他听见枳宿淡淡道:“我不怕……”
闻此,纪天弦嘴角上扬,马上就把猫抱了进来,他一边给猫顺毛,一边往枳宿身边凑。当然,主要还是关注小猫的状态,酥酥之前隔着门觉得害怕,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亲眼看见枳宿时,它又变安静了不少。
纪天弦试探性地把猫往枳宿怀里放,见枳宿有伸手的反应,又赶紧自觉帮忙把他垂在胸前的头发往后放,免得被猫爪子抓到。
不过酥酥到了枳宿怀里后,一人一猫除了对视就是僵持,猫大概是在紧张观察,枳宿则是一如既往的无表情。纪天弦看不下去,亲自上手给枳宿示范,把手指放在酥酥的下巴处轻挠道:“枳宿,撸猫也不能用眼睛啊,你不伸手试试么?”
“……小於菟,很暖和。我的手太冷,还是罢了。”
纪天弦听了,下意识去握了握枳宿的手,确实冷得人一激灵。于是他想了想,伸出双手把枳宿的右手夹在中间,至少把指尖捂热。
随后他几乎是十指相扣地引导着枳宿摸到那一身绒毛,动作轻柔又小心,奶牛猫酥酥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最终也疑惑地蹭了蹭枳宿那只冰冷的手。实际上在这种天气下冰凉的手掌更受欢迎,酥酥很快屈服于这一降温的“大冰块”,尾巴都逐渐放松了下来。
它甚至还舒服地打了几个呼噜,咪咪喵喵地试图在枳宿的大腿上踩奶,被纪天弦捉住了小爪子。
枳宿说:“它知道我不是它的‘天敌’了,在非天敌的大型动物的领地里反而会更有安全感。”
“你还能听懂小猫说话呢,是什么长发公主吗?”纪天弦调笑道,“看来这事儿也顺利解决了,我们去H市的原计划不变。之前我还担心要是酥酥一直不好,我们是不是得推迟去H市的时间,改签机票又得花好多钱……”
“嗯,我们最好也不要拖太久。”
枳宿缓慢地伸出指尖去摸奶牛猫后背上的毛,感受着手下的体温与跳动,他的嘴角终于出现了一道上扬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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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找到传说中的那本记载了子箱和其他奇技淫巧的《玉霄天书》,他们将坐飞机前往H市,寻找枳宿所说的仓库转移去那里的古籍。
仓库在H市一定有至少一个据点,纪天弦登上“回声港”后看H市内子箱事件的发生数量并不算少,甚至也有类似于“有仓库的极高危人士临时参与调查”的警示,难道南子祯现在也在H市?
打车到了白河机场后,纪天弦和枳宿刚下车,就好像在航站楼入口处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女孩戴着一个黑色鸭舌帽,个子不高,她警惕地扫视了周围几圈,很快也发现了站在下车点的两人。
“纪天弦?”她看见后,惊讶地拖着自己的中号行李箱一路小跑过来,“你在这里干什么……你要离开G市?还有你旁边这位是……”
“林西娅?”
纪天弦当然认出来了女孩是谁,他也惊讶道:“你难道也是去H市的?”
“H市……你不会也是……”
两人对了一下航班,好像还真是同一趟,只不过纪天弦他们买了头等舱,林西娅则是普通舱。
林西娅困惑地问他:“你带着一个盲人,难道是去H市看病的吗?”
“咳……”想到自己可能要去掏仓库老底,对林西娅也不好说实情,纪天弦顺着就说,“是的,他是我合租室友,我陪他去H市看眼睛。”
还得假装隐瞒枳宿,他们走到了一边,他才继续问:
“你呢?在H市有新任务?”
林西娅倒是没向他隐瞒,她说:“不是在H市有任务,而是在这里去H市的路上有任务。”
“……什么意思?你的任务目标在……”纪天弦突然明白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航站楼。
“是的,我接到情报,有人在G市前往H市的航班中目击了子箱事件,虽然消息已经被封锁,但这种情况太棘手……因为我们不知道子箱到底会出现在哪一架飞机上,还是说【它们】根本不是在飞机上,而是在空中?”
林西娅一副头疼的样子:“我还是倾向于【它们】就在飞机里,根据过往经验,子箱确实喜欢待在‘信息密度’比较大的地方。如何把【它们】从飞机里吸引走,减少受害者数量,都是很大的难题……更麻烦的是,如果子箱‘恶劣’地吞噬了飞机上哪一个关键的机组人员,可就不只是前段时间的车祸那么简单了。”
纪天弦想到那种可能性也不寒而栗,他一直都喜欢看空难纪录片,对失去机长后的飞机会怎样已经有了想象……
虽然知道林西娅对自己颇有微词,他还是问道:“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出手……你会怎么做?”
林西娅上下看了他两眼,最终无奈道:“当然是人命关天,顾不得其他。你要是真有把握就去做,但不要做自己没有把握的事情,会害死更多人的。”
听她这么说,纪天弦松了一口气。他果然没看错,林西娅确实是个明事理的好人。
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半小时,他们也得抓紧时间去安检了,纪天弦伸出手抓住枳宿的手腕慢慢把他往前带,林西娅很难不把视线往他俩身上瞥,神情有些怪异。
等过了安检到了候机大厅还得等上半小时,林西娅赶紧去四周都转了转,检查在这里是否有子箱出现。
纪天弦紧挨着枳宿坐,他又去找不爱说话的人说话:“枳宿,你会喜欢飞在天上的感觉吗?如果你真的从古代而来,那时候你一定没在天上飞过吧?”
他知道枳宿所在的时代对子箱一定有研究,也拥有类似于把人变成“龙”的奇术,但打心底里还是觉得古代的科技不可能有现在发达,自然也判断出枳宿应该从未坐过会飞的载具。
枳宿则是奇怪地侧过脸,好像在透过遮眼布看他:“龙在记载中,是会飞的吧?”
“是这样,但是……”纪天弦突然想到,自己好像把一件事情的先后顺序搞反了,他惊讶道,“对哦,你所在的时代很早,那些关于‘龙’的记载实际上是……老天!枳宿,你衣服上那图案,你不会真能变成那样子吧?”
枳宿没有回答,但纪天弦觉得他的沉默代表了一切。一瞬间,他心里对于非日常之物的喜爱又燃烧起了熊熊烈火——又是一个惊喜!他真是对枳宿欲罢不能了,为什么会有人如此令人着迷呢?
林西娅找了一圈回来,就看见纪天弦对着他那所谓的盲人室友露出一种迷之微笑,把她看得差点背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终于捱到了登机的时间,他们跟随着长队进入了一架中型客机,乘客自然是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在这趟旅途中他们本不会有太多交流。
但正如林西娅的不安,纪天弦隐隐的担忧一样,越是担心的事情反而越可能发生,这其实在心理学上也有定义。
上飞机后,林西娅果真径直往后走,离他们有很远的距离。因为要时刻注意整个机舱的情况,所以她坐到了机尾去;而他们二人的头等舱在机首,就在驾驶舱后面,和普通舱还有帘子隔开。
纪天弦是能坐高铁就绝不坐飞机的那种人,不是因为他太想省钱,也不是因为恐高,而是他确实空难片看多了,上飞机总有些心里没底……
头等舱都是单人座位,不过纪天弦和枳宿在同一排,他只要转过脑袋就能看见那张安静美丽的侧脸。
此时他还完全不知道,此前二十多年都从没遇见过的在天空之上发生的意外,即将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