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未知非人类攻略指南 > 第23章 伪装

第23章 伪装

刘雅璇好不容易逮着猫,忧虑道:“这是咋了,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它平常都很亲人的啊……”

“酥酥,酥酥!”她搓着猫肚子,奶牛猫也没怎么反抗她,但偏偏就是对着关闭的房门低吼,露出尖牙示威警告。

“怪了,这孩子怕不是吃坏什么东西了吧?”刘雅璇提溜着猫往自己臂弯里放,“小纪啊,让你看笑话了,酥酥这孩子在家里就喜欢乱来,指不定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她又看向那紧闭的房门,问:“小枳就在这里面休息呢?没打扰到他吧?”

纪天弦略感紧张,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的:“没事儿,他就是得静养,这点声音吵不到他的。”

刘雅璇点了点头,看奶牛猫还是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担忧道:

“本来想带着酥酥来看看小枳的,也不知这孩儿犯啥病,我回去给它好好看看。这儿给你俩带了水果,你们记得吃啊,多补充维生素。”

见她现在就准备走,纪天弦心里真是松了口气,他连连说谢谢,然后还客套了一下让老太太多玩会儿再走。

老太太担心她的猫,自然也没心思再留下了,不过纪天弦送她到门口的时候,她又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

“小纪,你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啊?”

“……什么东西?”

“刘奶奶也不知道,但酥酥这猫啊,它是真的有灵性,虽然贪玩,却救过我好几次呢……也别怪奶奶多心,好好儿找个人给房间看一下吧,小枳生病说不定就和‘那东西’有关系呐!”

纪天弦一愣,还是点头答应说:“好,我会留意的,奶奶你不用担心,枳宿和我都命硬着呢。”

把老人家送进电梯,直到电梯门合上,他憋的那一口气才终于放出来。

什么“那东西”,“那东西”怕不是就是枳宿吧……

纪天弦想起自己最开始到G市时刷到的帖子,当时以为是卖捕鼠笼的广告,现在想来因为子箱的存在,恐怕那类帖子里确实有真的。

很多动物的感官都比人类的灵敏,能感受到人类所感受不到的东西,猫、狗会因为子箱出现不安的症状,表现为对空无一物的角落吼叫……那针对枳宿是因为什么?因为和子箱相似的特性?可是酥酥为什么只对他有反应,对自己却没什么反应?

他特意观察了,刚才酥酥最开始对他警惕,恐怕只是因为他沾上了枳宿的气味,后面就完全不管他,只顾着挠那扇枳宿房间的门了。

他一直默认着枳宿是和他一样的“异类”,只是越了解他越觉得,“异类”之间并不等于“同类”……他和枳宿之间,肯定有能将他们彻底区分的地方。

纪天弦对这一点尤为不爽,但又无可奈何。并不是他想和枳宿一样,他们就能变成一类人的,他们两个人身上都有太多未解的谜团。

这一番折腾后,纪天弦也冷静了下来,他折回敲了敲枳宿房间的门,说:“房东老太太已经走了,可以出来了。”

想到自己先前的一系列行动甚至觉得有点好笑,他们只是怕吓着人,又不是被讨债的找上门,干嘛整这么紧张。

房门没锁,纪天弦敲了半天没人应,他就自己打开了。

他进去,发现枳宿坐在床上,晃眼一看,枳宿身后的头发怎么又变长、变粗了,还有尖尖?但再一眨眼又恢复了原状,好似只是他的错觉。

枳宿听着声音转过头,红发依然和瀑布一样壮丽,他问:“房东为什么来?你还是差钱吗?”

“不是……”纪天弦摆了摆手,靠着门道,“老太太听说你生病了,想带着猫来看看你,结果那猫发了狂,也不知道咋了,就被老太太带回去了。”

“不是缺钱啊……那就好。”

纪天弦神情复杂地看着枳宿,犹豫要不要问他为什么猫会对他有这么大反应的事,可一旦问出口,这就又变成了他们两个的“沟壑”了。

他真的不想离枳宿太远……哪怕是“物种”上。

时至今日,纪天弦也很难说自己到底是不是纯种人类了……林西娅大概是对的吧。可他也想不明白,从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自己,怎么可能会有这些能力呢?

“枳宿,先前的事……我再次向你道歉,我,那个……抱了你,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毕竟不能让老太太看见你,对吧?”

纪天弦摸着后颈尴尬地提起另一件不得不面对的事。

“是我力气不够大,带着你摔倒了……我以后一定认真锻炼……还有,如果你反感这样做,我就绝对不再这么做了……”

他忍不住去看枳宿的眼,那眼里虽然看不出情绪,但正是看不出情绪,让纪天弦也求个自欺欺人的安心。

“天弦,”枳宿先是轻轻叫了他,“你是不是,总是很照顾别人?”

他勾了勾手,拍了拍床单,意思是让纪天弦坐到他旁边来,纪天弦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云里雾里地就走过去,坐到了床沿。

“其实你也可以依靠一下我的。”

枳宿的呼吸吐到他的脸颊旁。

“你忘了,我活得比你长得多,我懂很多,也见过很多……我只是太累了。”

“我知道。”他说,“你的内心渴望与众不同,但又害怕孤独。所以我可以陪你,做什么都可以。”

枳宿的语气太温柔了,就像是他此刻、在此地是专门为眼前人而存在的一样,可这样的温柔却让本就没什么安全感的纪天弦心中战栗。

做什么都可以……枳宿是不是已经对自己的所有都放弃了,无所谓了?

他活得太久了,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对时间的感触趋近于无,那究竟还有什么能留住他呢?

纪天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他总觉得……真正的“枳宿”不该是这样的。他只是给自己披了一层又一层的”伪装”。

他深吸一口气问:“真的,做什么都可以?”

枳宿点了点头。

纪天弦伸出手,指尖撩过他的长发,将其理顺:“……枳宿,在遇见我以前你究竟是什么模样?我很好奇——我非常想知道。”

“但如果你追求的是‘死去’,这些全部都会化作飞灰。我也清楚,你向我露出这一面只是因为你认为我能带来你想要的结果,你无所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心确实是冷的啊,枳宿。”

他轻笑了一声,释然道:

“可我不信,只要是活过的人,死总是需要理由的吧?要让我给予你解脱,却理由都不告诉么?那我做不到。”

“所以我什么也不会做。我尊重你作为’枳宿’的全部,直到我真正认识你。”

纪天弦望着他的眼,脸颊的酒窝又陷了下去,他微笑着,露出一副恳求的模样:

“时间还有很多,对吧?再多给我些机会吧,我想我会改变你的。”

“……”

枳宿沉默了片刻,喃喃道:“我的全部……”

他停顿了极短的一瞬,随后突然偏过头避开了纪天弦放在他耳侧长发中的手指,语气也低沉了很多:

“……时间,最令人憎恶的,就是时间。”

“祂异化一切、拒绝一切,万千星尘都无法抵御时间的摧折,为什么总想要留住所有?那不是恩赐,而是折磨。”

“不要变成那样……一定不要变成那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像是说不出话了般,张着口却无声,累得只剩呼吸。

他确实是病了。躯体再强大都抵御不了这股疲惫,精神上的重担让他甚至都抬不起手,身子骨软得和泥一样,只要一瞬间就能失去所有力气和言语,如果不是“伪装”,他现在就该倒在纪天弦面前。

正是因为时间,他的这幅躯体之中已经累积了旁人根本无法想象的伤害。

“……”

纪天弦当然察觉到了不对,他想唤回突然间变得有些神志不清的枳宿,可手刚伸出去就僵住了,甚至呼吸都停了几拍。

他看见了什么?

枳宿低下头,发丝遮住了脸,而他的头顶两侧竟然出现了两根枯枝一样的细长尖角,那枯枝一样的角没有完全出现,而是闪烁着,由红色的微粒组成,似乎还没有聚合就要消散。

就一小会儿,尖角便消失得彻底,可纪天弦这次能确定眼前的绝对不是错觉,枳宿他——现在的样子其实也不是“原本的”?

他想起最开始进门时恍惚看见的场景,突然明白那时看见的是什么了。他从没想过自己一语成谶,竟无意中道破了真相。

枳宿他,是——

【龙】?

这样的猜想让他浑身一颤,可枳宿身上的一切异常早就已经揭示,他是什么都不奇怪。

不对……这很奇怪啊!

纪天弦的内心激烈地颤动着:这世上有因血脉而出现的异能者,有古书上就提到过的子箱,可是为什么会出现【龙】?龙不是由人类幻想的某种生物么?这绝对不合常理吧!

他一时间无法接受,宁愿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地想错了,不是有角有尾巴便是龙,那完全有可能是什么别的东西……

“你看。”

他听见枳宿的声音又回来了,只不过要断气一般轻,羽毛也不过这样微渺:

“只是一点点……关于我的,全部,之中的一点点,你就被吓到了,不是吗?”

“放弃吧……关于我的事情……”

“不值得你探寻,也不值得你在乎。”

他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或许只是千万次之中的某一次,格外地沉重、窒息,半途便因无力而消失。这用尽了枳宿全部的力气,也让纪天弦觉得心脏被某种沉重的东西压住,有些不堪重负。

“也许我们都病了,枳宿。可医者不自医,我想要治你,就治不了自己。”

“即便如此……”

纪天弦咬了咬牙,握紧拳头,指甲都快扣进肉里:“要怪就怪你找上的是我吧。是我的话,就绝对不会放弃你。”

然而枳宿说完那些,又听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大抵是再也没有力气了,直直地就倒了下去。

他没有昏迷,但筋疲力竭的精神使他支撑不起自己的躯体,倒真像是一朵仍鲜艳地开着,却能预见凋亡结局的花朵。

纪天弦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冰冷、沉重的血肉,全然没有活着的气息,令他心中一阵剧烈的绞痛,痛得他浑身发麻。

没有了喘气的力气,枳宿的呼吸已经微若游丝,似乎随时随地都能断气。此时他那苍白的皮肤同落雪一样洁净,显现出不健康的病态,在血红红发之上甚至只能靠反光拥有一点颜色。

纪天弦不禁一边痛一边想,这就是他“伪装”之下的一角?原来他一直都是以这种状态和自己一起做的那些事……

他能握住他的一只手传递热量,却不能真正让那冰冷的身躯暖和起来哪怕一点。那种冷是自内向外的,不仅是他的血,还有他的心,他的精神,已经如同十二月的火焰一样被冷风所熄灭了。

即便并不了解枳宿的过去,但纪天弦一想到他一定也有过如常人一般鲜活的人生,也有本不是这幅样子的时候,就觉得心痛无比。可为什么,为什么——

究竟是什么,害他变成了这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