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证加上诚恳的态度，女孩果然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她将信将疑地看了眼，问道：

“你叫纪天弦，是青南理工大学刚毕业的学生，今年22岁？”

“你有人类的父母，有和其他人类的人际关系？你确定……自己是人类？”

“是人类，我当然是人类！”

纪天弦始终不明白自己的人类身份在哪点被怀疑了，这有点类似于要一个人证明自己是自己，怎么说也说不清楚的吧。

女孩上下扫视了他几眼，嘟哝着：“不……人类不可能拥有杀死【它们】的能力……连形态、弱点都完全搞不清楚的东西，怎么可能杀死呢……”

“但除了刚刚，你的表现的确都和人类一样……你最开始是想来救我的吧？那……谢谢，你确实救了我。”

纪天弦连连点头道：“没事，我就是看见你从楼上摔下来，下意识跑过来了。至于那东西，其实我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但直到今天我才用眼睛看见了它们的模样……”

“能和我说一说，【它们】到底是什么吗？”

女孩轻咳了几声，又叹了长气，纠结了片刻才说：

“这本是绝不能告诉平民的重大机密，但我也一直没有想明白你是怎么发现我，能注意到甚至看见那些东西，甚至抹消【它们】的……也许你确实不是普通人吧。”

“初次见面，我叫林西娅，异能者组织‘仓库’的管理员，编号004。”

“我的同伴快来了，所以我尽量简单地给你解释……”

“那些东西叫【子箱】，是一种绝对无法以常规手段观测到的异常存在，甚至说不好到底是不是某种生物。但这名字不是我们命名的，而是在一本名为《玉霄天书》的古籍里所记录的、从古至今就存在的称呼。”

“顾名思义，子箱能把世界上的任何事物变成‘无’，就像是关进了一个无法被观测的箱子里，我们没有任何手段能拿回被带走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对付它们的办法。”

“但你……我一开始就是怀疑你和子箱是某种程度上相似的存在，所以才能辨别它们。因为对我们这些异能者来说，无论拥有怎样的异能，都只能通过子箱经过产生的细微环境变化，也就是‘痕迹’，来判断子箱是否出现。”

“而这样的‘痕迹’，也只有异能者可以感知到，机械、仪器都是做不到的……这也是子箱的诡异处之一。“

“说不定只是我的感知能力比你们都强一点呢？”纪天弦摸着自己的后颈道，“我也是你说的那个异能者吧，只是现在才发现而已。”

“不……”林西娅立刻摇头说，“这种感知不是保护，而是诅咒。在我们之中，感知那种东西的能力越强的人，反而越容易被逼疯，每个人都说只要多看上一眼、多辨认一次，即便什么都看不见，还是会日渐陷入一种极度的恐慌之中，直至彻底失去作为人的神志。你要知道，人确实无法理解超出认知之外的东西。”

“疯掉的同事我见过不少，他们后面都失踪了。”

这下真的是越抹越黑了。

纪天弦听完林西娅的话浑身冒汗，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看得见、听得见，甚至能杀死，确实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

试问，如果世界上有一种其他人都不可直视的怪物，反而只有一个人不仅能随便看见，还能轻易将其杀死，那还能归于人类的范畴吗？

也怪不得林西娅第一反应是远离他……虽然他也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能力。

纪天弦顿时立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林西娅瞥了一眼空楼房外后，从地上捡起一张纸，随后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写了一个号码，还写了一个疑似是网址的一串字母。

“关于你的事情，我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仓库’那边说不定都和我的第一反应是一样的，但你对他们可没有救命之恩。我会向他们试探一下态度，尽量不暴露你的身份……但你的存在必须被记录，这也是对其他普通人的安全负责。”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关于子箱、异能者和‘仓库’的事情，登录我给你的网址就好，记得不要暴露任何和你的真实身份有关的东西。”

“至于电话，既是你找我的渠道，也是我联系你的方式。对了，你那个特殊的‘异能’……登记的时候必须写名字，你想好叫什么了吗？”

“名字……”

纪天弦回忆起当时的感受，他把手伸进去后，像是把什么本该完全封闭的东西硬生生拽开了。

但那其实又是很抽象、很虚幻的感受，难以描述。

“……虚门。”

纪天弦深吸一口气说：“我的异能，就叫「虚门」。”

林西娅点着头，随后不再多说，示意他赶快离开这里。

地上散落的纸张全部自行飞回了林西娅的挎包里，她的电话响起，另一侧也有其他人的脚步声传来。

纪天弦赶紧轻着脚往没人的那一侧跑，按照林西娅所说，如果被“仓库”的人发现他具有那样的能力，一定会先把他抓起来，怎么处理则不好说。

从空楼房的区域里跑出来，纪天弦平复了呼吸，尽量自然地往租房的小区走去，装作只是正常过路的路人。

他的思绪实际上仍是惊涛骇浪，因为按照林西娅提供的消息，之前经历的大部分事情都得到了解释。

但还有一个人……就是那个红发怪人，他是不是和子箱有关？如果不是，又是什么？

还有，今后他到底要怎么办？发现自己拥有了这样的“异能”，还要继续隐藏在普通人之中吗？

想到这种复杂的事情，他就觉得自己的脑袋突突的痛。

本来前一晚就没睡觉，先前更是肾上腺素持续发力，现在那股劲儿快要过去，剩下的只有深深的疲惫。

要不就先不想了吧……

他决定把麻烦交给明天的自己。这么想着，他觉得首要任务是回家赶紧狠狠睡一觉，管他白天和黑夜，有鬼还是有怪。

眼睛都快要一闭上就再不睁开，纪天弦拖着沉重的身躯刷脸进小区、上电梯，开门。

直至真正感受到自己回到了家的一刻，他才放松下来。

他正要整个人倒到沙发上，却突然一激灵站直了，浑身僵住地看着自己房子里那之前从未出现过的一种颜色。

红色。

瑰丽的、妖冶的红色。

但这一次长发没有垂到地上，被两支玉簪子固定在脑后，一支是黑莲花，一支是黑梅花。红色的发丝依然像是在发光一样，从盘起的发中掉落出几簇，垂在他的背后和肩头。

他身姿挺拔，背对着大门，正在看窗外的什么东西。不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窗外仅剩火烧云的残尾。

这确实是一个人，而不是什么鬼怪。纪天弦看清楚后终于清晰地认知到了这一点，但即便是人，对方也绝对不是正常人。

他虽然警惕，但并不是特别害怕。蹑手蹑脚地想先去摸个什么武器防身，结果没走两步就看见对方缓缓回过头来。

然后，纪天弦便看呆了。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看见这样一张……该说是雌雄莫辨，还是倾国倾城的脸？

他最开始无法辨别对方是男是女，但仔细看轮廓，男性的身材特征还是很显著的，即便面容如此，身躯却并不是瘦弱的类型。

当那些红发被打理过后，露出的苍白面容如玉石一样干净，细密的红色睫毛铺下的阴影使他的红瞳看起来极为无神，接近盲人的状态。他侧过的脸上，那柳叶眉微微蹙起，狭长的丹凤眼尾有一抹自然的微红，大概是这苍白面容上唯一的血色。

嘴唇也缺少颜色，只是淡粉，但喉中发出的声音又是极好听、低沉却有磁性的：

“叨扰了。”

“我叫枳宿。这是假名，但我确实是来找你的……如果我没找错人的话。”

纪天弦快被美色迷了心智，一下子又清醒过来。对面这人来路不明，并不能因为外貌就判断他是好人。

他疑惑道：“找我做什么？”

而那双疲惫的眼睛只是看着他：“寻求解脱，只有你能帮我。”

“解脱……是什么意思？”

“这是现在还无法告知你的事情。”

自称枳宿的男人终于完全转过身来，他朝纪天弦的方向走近了一些，纪天弦才注意到他的穿着相当古代，交领右衽的衣服，领口露出三重衣，分别是黑、红、白色，袖子快长到地上，但袖口是收束的。最外层的衣物全黑，胸口和袖子合起来看能看见绣了一条红纹的大龙，大龙的身躯几乎环绕他的整个外袍，尾部在左袖，龙头在右袖。

古代人……？他之所以这么怪，难道是穿越者什么的？

纪天弦在脑海里胡思乱想了起来，可对眼前男人的身份还是看不透。

这种什么黑色、龙之类的元素，不应该是皇帝才能用吗？他……不可能是古代的哪个皇帝吧……

枳宿迎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纪天弦发现如果直视那双不似人类的眼睛，确实会令人感到心悸。

“纪天弦，其实这几天我一直都看着你。如果打扰到你，我很抱歉……那是我太心急了。”

“……”

枳宿张了张嘴，下一句话没说出来，他似乎在等纪天弦开口。

纪天弦更是难以开口，他艰难地挤出来几个词：

“你……你是哪个朝代的人？”

“用假名是因为……真名会让我知道你的身份吗？”

“……”

周遭的空气沉默了一瞬，枳宿想了很久才说：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时代，我经历的时间很长，没有具体的哪一个。用假名是因为我的习惯，我的真名确实为太多人所知晓，但你大概从未听过。”

感觉是古代人，但又始终怪怪的。纪天弦没有聪明到仅凭这一点信息就能猜到对方的身份，他姑且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暂时把对方看作穿越者。

“那你现在……”

枳宿点头道：“可否让我暂住你家？在解决我身上的那个问题之前，我都不会离开你的身边，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目的。”

“叨扰了。”

纪天弦的嘴角抽了抽，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拒绝的权利。不过对方看起来非常拘谨，或许不是强硬之人。

可是家里住进来这么一个大男人？这难道就是他天降的同居合租者？古代人……有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