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纪天弦下飞机,到最终搬进租下的公寓不过短短四天时间,他却感觉自己已经经历了这辈子都难以想象的各种事件。
那一晚后,他急匆匆地带着行李去往新家,没床睡也没办法了。
租下的房子本身是带有部分家具的,比如沙发、桌子和空调,床板也有,但床垫需要纪天弦自己准备。现在是来不及准备了,好在还处于夏季的末尾,温度仍旧没有降下来,他临时去买了凉席和枕头,铺在沙发上也能对付几天。
刘雅璇带他进房间,给了房屋门锁密码后问他:
“酒店那事严重吗?小纪,你自己没受什么伤吧?”
“没有没有,小事而已,主要是他们酒店那边的设备故障。”
纪天弦肯定不可能和刘雅璇说实情,怎么能让老人家担心他呢。
见他这么说,又一幅无事发生的样子,刘雅璇也就没多问了,她说了一些房屋使用的注意事项,事无巨细,纪天弦在旁连连点头。
“对了,刘奶奶,咱们小区是住户才能进来的吧?”
纪天弦记得之前刘雅璇就说过,他现在再确认一遍。
刘雅璇点头道:“小区门口有人脸识别的,先前我带你进来刷了一次,后面就都可以识别了。如果你想带朋友进来,和门口的门卫说一声,登记一下就行。”
“好,那就好。”
那红发的家伙如果真是人的话,进这种小区来总不至于还能不被拍到或者看到吧?
如果还可以,那似乎也不是自己能对付的存在,不如原地等死算了……不行,至少得求他让自己死在租的房子外面吧。
纪天弦挥手送刘雅璇到了电梯口,他回到房间之后,又马上收拾了一下准备出去。他得先去周围熟悉环境,以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
他租的房子在九楼,只能电梯上下,离他即将入职的工厂是坐地铁一站,开小电驴十几分钟的距离,还挺方便的。
下楼后是宽阔的小区绿化,出了大门右拐走几步就有一个商场,刘雅璇带他吃的茗萱居就是在这楼上,顶楼还有电影院。
不过整体来说,这片地方偏郊区,车辆不多,人也不多,远处甚至还能看见还在开发的山体,裸露的黄土被挖掘机一点点挖走。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会在这里住很久。
……最好是可以待很久。他现在对于自己身上的问题深表怀疑。
从兜里拿出那个证件小包,那根红发依然色泽亮丽,好端端躺在里面,提醒他这世界绝对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
心跳又加快了起来,纪天弦走过商场,继续往前。
现在是正午,阳光甚至有点毒辣,街上的人如果没带太阳伞,都沿着有阴影的区域走。
纪天弦当然也不例外,他在房子投下的阴影里面步行,前面有一些刚建好还没有招到商户的楼房,里面有风透出来。
再走近些,纪天弦的耳朵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听见……那些楼房里,传来了某种声音?
吱呀——
吱呀——
砰!
他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他确定这不是因为自己没睡觉而产生的幻觉!
现在,就在这里,那个开关门的未知存在又出现了!
这,这可是大白天……
纪天弦慌乱地往四周看去,周围也有人路过,但都没有任何反应,他急着找了路边一个青年问了一下,对方摇着头,看了他几眼赶紧走开了。
方才那声音也像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的,他现在怀疑其他人其实根本就听不到!
他的腿都已经迈开,准备跑了,结果突然又听见了另一道声音,虽然很小声,但那确实是人类的声音。
“……已经出现‘痕迹’,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就在这时,纪天弦往空楼房里看了一眼,从大概是十几楼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女性的背影,她似乎警惕着什么,一直在往后退,就要退到阳台边缘了。
她……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在执行什么任务吗?
纪天弦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很多小说和影视作品,试图理解现状,同时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跑。
然后他看见,那女孩为躲避什么猛一回头,直接从没有加装栏杆的阳台上翻了下来。
那一刻纪天弦几乎是本能地动起了身体,风一样就跑了过去,十几楼的话,也许还来得及——
“【它们】比往常更活跃了!小心……”
边下坠,那姑娘还边在打电话,她在空中换了个姿势才看见跑过来的纪天弦,立刻大喊道:
“不要过来!这边很危险!!”
不过一瞬的反应在回到脑海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撤回了,纪天弦离那女孩越近,他浑身上下的感官就越在预警。
只见那女孩随身的挎包里突然飞出很多纸张,多到都模糊了纪天弦的视线,她踩着那些悬浮在半空的纸张作为缓冲,轻飘飘地就落了下来,可见坠落本就在她意料之内。
她把纪天弦挡在身后,眼睛死死望着前方,随后用手臂示意纪天弦后退。
电话这才挂断。女孩额角的冷汗凝成了水往下滴,紧张得手都在抖。
她咬着唇道:“不见了……?”
纪天弦也跟着紧张,他看着女孩所注视的前方,那里似乎有一些模糊的幻影,但很奇怪,都是多重不规则的几何体,看不清形状。
而且这几何体虚影的移动……完全不按照常理,似乎是瞬移一般,一眨眼又到了某个地方。
看久了之后,就会觉得整片区域都因为几何体而变得很空,大概是那种因为空间里填充进了无意义的东西,其他的东西都变得不存在了的空无感。这么形容很奇怪,但纪天弦只能这样描述自己的感觉。
不过就算是看不清晰,也不至于看不见吧?直到纪天弦发现女孩的视线完全不在正确位置上时,他惊疑了起来。这时候他才想到,难道和那个声音一样,还是只有他能看见这东西?
他正要出声提醒,那声音又来了——
吱——呀——
而这一次几乎近在眼前,纪天弦亲眼看见那些不规则几何体又动了起来,一瞬间便到了女孩面前,浮在她面前的纸张也出现了反应,他听见它们发出令人不安的、像是拿钢笔擦在上面摩擦的细微声响。
女孩的反应很迅速,但她其实完全看不见纪天弦所能看见的东西,只能靠细微的变化进行判断,那一刻她做出的应对是往侧面闪躲,可在那路径上,纪天弦明晃晃地看见有几何体的存在,并且那几何体逐渐膨胀、虚化,似乎马上要接触到这个女孩……
不,不能往那边去!
纪天弦的脑海里疯狂地响起警报,他当然不可能看着有人在自己面前被那种东西害得消失,更何况他能看见、能听见啊!
要怎么做?
要怎么做才能救下她?
在最为焦急的一刻,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天明明听见了红发怪人说的完整的话,除开自己记得的那一部分,剩下的话其实才最重要……
“他被关进去了。”
红发怪人的声音在他记忆里响起。
“你能救他,把门打开。”
最后,那人还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应该没找错人吧……”
把门……打开?他专门找自己,是因为自己能把门打开?
原来当时在相似的情况下,是自己救了曹哲?
脑海里闪过去的想法很快,纪天弦一下子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他虽然还是很犹豫,但很显然别无他法。
他心中祈祷着不要有事,身体已经冲了上去,他自己的手先女孩一步陷入那几何体虚影里。
抓住了什么?
纪天弦惊讶地感觉到自己能杀死……能轻易杀死这群怪物。
很简单。就像是打开门、打开窗通一下风一样,那些屋内的灰尘就都会被最轻柔的风吹去。
【它们】本就是这世上的谬误与混沌,只要让因果回归正确,让空白被时空填满,【它们】自然就会消失。
就比如现在,他只需要——
打开它。
打开它!
纪天弦狠狠地抓住什么往外一拉,伴随着刺耳的“吱呀”声,一阵风从他的身后往身前吹去,把他的头发吹得纷乱。
那些不规则几何体顷刻间拉伸、变换、归于透明,直至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纪天弦的手还抬着,但手中已经什么也没有,那股一直萦绕他的违和感也完全消失了。他意识到,【它们】肯定是已经被抹消了。
女孩也意识到了什么,她踉跄着站稳,反而看着纪天弦往后退了几步。
“你……”
她的眉头扭着,声音颤抖着:
“是你让【它们】消失了?你感受得到,甚至……看得见?不不不,我从来没见过……这不可能……”
“这该是什么样的异能……或许根本不是异能……”
看她害怕的模样,纪天弦困惑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姑娘,那些东西是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对面已经完全不说话了,似乎把他也当成了那种诡异的存在。
纪天弦急得都快举手发誓:“你放心,我不是坏人,我……我给你看我学生证!”
他急忙从兜里掏出那个证件小包,看见红发时愣了一下,随后从另一个夹层抽出来了自己的学生证。
虽然已经毕业了,但大学生的身份又不是查不到,他只希望能缓解一下对方的紧张情绪,至少把事情和自己说清楚。
不过在纪天弦看不见的地方,一双红瞳也随着他的动作看见了那证件包里的一根红发,红瞳的主人发出困惑的气音,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