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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Quietus

第二天下午,岛上很安静。

大部分人还没出房间,泳池边空着,露台上昨晚的长桌已经被收拾干净了,桌面擦得发亮,蜡烛和杯子都不见了。只有几把椅子还歪着,没有摆回原位。

沈迟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让他眯了一下眼睛。他穿了一件卫珩的T恤,领口很大,锁骨露着,颈侧有一块淤痕。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不明显,但看得出来。

去主楼厨房的路上要经过泳池。罗启躺在池边的日光椅上,墨镜盖着半张脸,手边放着一杯什么东西,像是刚起来没多久。

沈迟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罗启推了一下墨镜,看了过来,“沈迟?”

沈迟停了一下,转过身,微微低了一下头,笑了一下,很轻,很得体,“罗少。”

罗启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领口、锁骨、颈侧的痕迹、走路的姿态。他笑了,“陆少呢?”

“还在睡。”沈迟的声音软的,带着一点哑,“我来拿点吃的。”

“厨房里有,让他们给你热就行。”罗启往椅背上靠了靠,“昨晚陆少回去挺早的,还以为他不尽兴。”

沈迟没接这个话,笑了一下,往厨房的方向走了。

厨房里有一个服务员在整理台面,看到沈迟进来,问他要什么。沈迟要了点清淡的东西,等东西热的时候他靠在料理台边上,安安静静的。

端着托盘出来的时候又经过了泳池。罗启还在那里,换了个姿势,在看通讯器。

沈迟在他旁边停了一下,“罗少。”

罗启抬头。

沈迟的表情有一点不好意思,睫毛垂了一下,“昨晚……陆少喝了个什么,他说挺好的。”

罗启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想问能不能再要一点。”沈迟说得很自然,语气就像在替金主跑腿要一瓶酒,“好像叫什么Quietus,说是露台上递过来的那个。”

罗启笑了,他把墨镜摘下来,表情里有一种"我就知道"的满意。

“陆少喜欢就好,”罗启站起来,“走,我去给你拿。”

他带沈迟往主楼侧面的一个房间走。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型的吧台,架子上摆着各种酒瓶,吧台后面的柜子里有些别的东西。罗启打开柜子,从里面拿了一个小玻璃瓶出来,浅金色的液体,跟昨晚杯子里的一样。

“这个不多,岛上备的量有限,”罗启把瓶子递给沈迟,“给陆少尝尝,下次岛会的时候再给他备。”

沈迟双手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瓶子,笑着说:“谢谢罗少。”

“别客气。”罗启靠在吧台上,语气随意,“陆少要是喜欢这个,以后好说。”

沈迟点了一下头,把瓶子放在托盘上,回了屋子。房间的门关上之后,沈迟的表情没了。

应怀川把托盘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玻璃瓶,拧开盖子。浅金色的液体在瓶口晃了一下,一股酒味飘了上来。

应怀川的手停了。他记得这个味道,陈总那顿分手饭上,他给沈迟喝的就这个。

他当时判断是□□,用精神力截断了药物对意识的干扰,剩下的交给身体代谢。标准处理流程,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地方。

但那晚有几个细节,现在回想起来很奇怪。

回去的路上,风吹过皮肤的时候,他能分辨出风里的温度层、湿度和流速。他把这个归类为□□提高了皮肤敏感度。洗澡的时候,热水打在身上,他能感觉到水流分叉的那个点,能分辨毛巾纤维的粗细。他把这个也归类为□□。

然后是卫珩,看了很久,没有理由没有原因。以及他决定当晚就算账,他的判断逻辑走到一半就停了——"不想等,现在就想。"他没有问自己为什么。

□□不该让他的判断逻辑中断。□□作用在生理层面——心率、体温、皮肤敏感度。他的精神力可以截断这些信号对意识的干扰,他做到了,他当时确信自己做到了。但那晚他的感知分辨率在升高,注意力在偏移,决策链条在断裂。

还有卫珩说"太多了"。

卫珩不是一个会在惩罚里逃避的人。在惩罚之前他会躲,会拖,但进了惩罚他不会退——他会哭,会叫,会说"应哥别",那些是身体扛不住的反应,不是在请求停止。他知道没有用,他的性格也不允许他在那种时候认输。

"太多了"不是求饶,"太多了"是一个判断。他在说,你给的超过了你应该给的量。

应怀川当时在链接里确认了——意识清醒,身体也还在缠着他。他把那句话判断为噪声,丢掉了,继续。

如果那句话不是噪声呢?如果卫珩说的是事实——他给的阈值确实比他预设的偏高了——那就不是卫珩的问题,是他的精神力精度出了问题。

□□不可能影响精神力操作精度。精神力的精度取决于精神域的稳定性,他可以心率一百八、体温烧到发抖,精神力操作的精度不会掉,因为那是精神域的事。

应怀川把瓶盖拧回去,放在桌上。

昨晚卫珩喝了同样的东西。卫珩是哨兵,精神域管五感阈值,药物进去,五感直接过载。他是向导,精神域管精神力控制,药物进去,精神力控制出现偏差。同一个作用靶点,不同的表现。因为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域功能不同。

而普通人的精神域是死水。药物找不到这个靶点,退而作用在生理层面,表现出来就是催情——感官放大、欲望增强、持续时间长。这就是罗启为什么会给陆沉喝这个,他不知道这个药物对觉醒者是另一个效果,因为他的圈子里几乎没有觉醒者。

能直接作用在精神域的东西,不是□□,不是兴奋剂,不是市面上任何已知的消费品。

Quietus。

应怀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个浅金色的瓶子上。房间里很安静,窗帘还拉着,光从缝隙里切进来一条。

旁边床上,卫珩还在睡。

应怀川没有动。

卫珩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几点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他的身体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关节是软的,后腰像被人用锤子砸过,大腿内侧的皮肤还在发烫。他的嗓子干得冒烟,吞咽的时候很疼。他眨了几下眼睛,慢慢对上焦。

应怀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看他。

旁边桌上放着一个托盘,上面有粥、面包、水果、两瓶水。旁边有一个小玻璃瓶,浅金色的液体。

应怀川的表情很冷,不是昨晚压制他五感的时候那种冷和不耐烦,是另一种东西。情绪压得很低,低到卫珩看不出是什么,只觉得整个人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卫珩抿了抿嘴,昨晚他在外面乱喝东西,把自己搞成那样,应怀川花了一整夜压他的五感。现在应怀川坐在这里,脸色这么难看。

他撑着床想坐起来,手臂在发抖,撑了两下才起来。被子滑到腰上,露出整个上半身。他把腿从床边放下去,脚碰到地板的时候脚底板传来的触感还是偏冷——五感还没有完全回到正常值。

他站起来,腿软了一下,膝盖没撑住,身体往前栽,膝盖磕在地板上的声音很闷。他没试图站起来,低着头。

“应哥,对不起。”声音是哑的,“我不该乱喝东西……不该让你——”

“别吵。”

卫珩的话断了,他抬起头。应怀川表情没有变,但他已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一只手托住他的背,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卫珩的身体被抱离地面的时候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应怀川身上,他没有力气配合,手本能地攥住了应怀川的衣服。

应怀川把他放回床上,动作干脆,“吃东西。喝水。休息。”

卫珩靠在床头,看着应怀川。他的手还抓着应怀川的衣服,没有松开。

应怀川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有动,也没说什么。

卫珩后知后觉的松开手。

应怀川把桌上的托盘放在床边,水瓶拧开,递给他。

卫珩接过来,喝了半瓶,水经过喉咙的时候砂纸一样的干涩被冲淡了一点,但还是疼。他看着桌上那个浅金色的小瓶子,又看了一眼应怀川。

应怀川没有解释,只是又递给他一碗粥,“先吃。”

卫珩端起粥,慢慢地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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