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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两周

东岸圈子里的人慢慢习惯了两件事。

第一,陆沉爱逛拍卖会。公开的、不公开的、港口会所的、某个收藏家在自家别墅里办的,只要有拍卖他就去,每次都带着沈迟。每次沈迟在展柜前多看了什么一眼,拍卖的时候陆沉就举牌。东西不一定贵,但每次都有。

第二,东岸排得上号的高档餐厅这两人全吃遍了。每次都是两个人,坐角落的位置,陆沉点菜,沈迟不怎么说话,偶尔尝一口陆沉夹过来的东西,点一下头或者摇一下头。有人碰到过他们在一家海鲜餐厅吃饭,陆沉在给沈迟剥虾,剥得很认真,沈迟坐在对面看着他,手撑着下巴,眼睛弯弯的。

圈子开始传——陆家少爷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其他的场合沈迟几乎不出现。陆沉一个人去酒局,一个人去饭局,一个人在港口会所坐牌桌。有人问沈迟呢,陆沉就说在家,从不解释。没有人觉得不对。金屋藏娇嘛,正常。

偶尔几个人在沙滩上碰到他们,陆沉光着脚走在水线边上,沈迟在旁边,隔了半臂的距离,手链都在手腕上。这两人出过一次海,张叙的游艇,甲板上风很大,沈迟靠在栏杆上,头发吹乱了,陆沉走过去替他拨了一下,手指顺着耳廓绕了一圈。

张叙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端起酒杯走了。

拍卖会上不止一次遇到过陈总。

第一次是在林柏然的第二场拍卖。陈总在北面座位区,身边换了个新人,年轻的,不认识。陆沉牵着沈迟走进来的时候陈总的视线停了大概两秒,然后移开了,脸上的表情控制得不错,嘴角还挂着跟旁边人聊天的弧度。但卫珩听见了——心率往上蹦了三下。

沈迟没有看他,从他前方三排走过去坐下。全程没有对视。

卫珩的手指在沈迟的手背上轻轻动了一下。他没有看陈总,他不需要看。他的耳朵已经把陈总此刻的心跳声收进来了,砰砰砰,比刚才还快了三下。你看到了吧,你的沈迟跟别人走了,现在坐在别人旁边,被别人牵着。

他的嘴角在陆沉的脸后面弯了一下,很小,但链接里冒了一颗泡泡。

第二次是港口会所的拍卖。预展厅里陈总在跟人聊天,沈迟和陆沉从他身边走过。陈总的笑容僵了半秒,马上拉回来了,继续跟人说话。那半秒卫珩捕得清清楚楚。

那天陆沉给沈迟拍了一件珊瑚摆件。举牌的时候陈总在后排,视线刚好扫过来。卫珩不确定陈总看到了什么——看到了牌,看到了陆沉转头对沈迟说了句什么,还是看到了沈迟嘴角弯了一下。但他希望陈总全看到了。

第三次陈总学聪明了,主动走过来打了个招呼,很得体,"陆先生,沈先生。"笑,点头,三秒钟。沈迟点了一下头,没说话。陆沉也点了一下头。然后陈总走了。

卫珩记住了陈总笑的时候眼角那条纹路绷得有多紧,还有他身上的古龙水换了。以前用的那款不用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款是沈迟在的时候用的。

他没有跟应怀川提过这些,一次都没有。这不是情报,没什么好说的。他自己知道就行了。

倒是有一件正事。

“军部接手的人到了。”卫珩把一张名片放到应怀川的数据板旁边,“在一场酒会上跟陆沉接触的。季衡,跑星际短途运输的,最近靠港,在珀拉星待一阵。”他顿了一下,“还有两个人。哨兵孟漾,B+,向导苏晚晚,B。对外是合伙人。”

应怀川没拿名片,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季衡。

南区的老编制。他在任的时候批过这条线的方案——星际物流通道,低频备用,挂在一家小型运输公司名下。一个普通人做商面,一个B+哨兵一个B向导做护卫,标准的外派暗桩配置。季衡的航线覆盖中立星和几个混乱星系,各处都有停靠记录和合作客户,偶尔会在某个星球常驻几个月,接一单本地的活,事情完了就走,最长不超过半年。珀拉星他来过不止一次,港口有他的记录。

通道功能没有问题,但情报——

这三个人被部署之后交回来的第一份情报,经手的参谋原封不动呈上来了。应怀川翻开,第一页,日期地点,正常。第二页开始不正常。谁在什么时间到了什么地方,走进门的时候穿了什么,旁边站了几个人,那几个人分别在做什么,港口的风是从哪个方向吹的。二十个字能说完的事,写了三千五百字。起因经过结果,巨细无遗,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不是情报,是日记。

应怀川看完合上了,然后看了那个参谋一眼,参谋在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坐了大概十分钟才站起来。

之后这条线的报告再也没有原文到过他面前。

应怀川的数据板上没有"陈总"两个字。他的标注页里只有几个名字——罗岑、方澜、费朗、罗启、周深然。还有几个编号,对应着远洋中转的物流数据和港口调度记录。

罗岑:拍卖会上碰到过四次,四次都没再多看沈迟——那杯下了□□的酒,似乎打消了罗岑最后的疑虑。沈迟干净了。

费朗:卫珩在过去两周里跟踪了他出席的所有社交场合。七次。生理数据始终稳定,行为模式高度一致。他跟方澜在公开场合有过三次接触,全部是正常社交寒暄。但应怀川比对了港口的公开货运数据之后发现了一个规律——费朗和方澜在同一场合出现后的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内,远洋中转会有一次调度变动。

三次碰面,三次调度。时间窗口吻合。

不能确定是巧合。但如果不是巧合,那费朗和方澜在公开场合的"碰面"本身就是信号——见了面就意味着某个指令已经传达了,不需要在现场说任何正事。

应怀川在数据板上标注了三次碰面的日期和对应的调度记录。

方澜:她的行为模式稳定。社交场合不举牌,酒会上话不多,餐厅里通常跟不同的男性同伴出现。远洋中转的日常运作没有异常。

罗启:跟陆沉见了两次面。第一次是周深然攒的饭局,第二次是罗启单独约的下午茶。两次谈的都是表面上的东西——贸易渠道、物流成本、市场环境。但第二次罗启问了两个问题——“陆家的船走不走边境星域?”“阿瑟尔星对进口药剂的管控严不严?”

两个问题分开看都有正常的商业解释,放在一起就有方向了。

第二次下午茶结束后不到三天,周深然联系了陆沉——罗总想请他吃个饭。

罗岑要亲自见陆沉。下周。

应怀川在数据板上画了一条线。罗岑——罗启——周深然——陆沉。这条线走了将近两周。筛选,核实,确认,约见。

他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没有人名,只有一个代号——APC。

资金:海奥基金在珀拉星的资金体量不小,但如果罗岑要启动的是APC级别的计划,则远远不够。APC需要的不只是一间实验室和几台设备——从实验体筛选到精神域监测到长期观察,每一个环节都是天文数字,必须有跨星域级别的资本介入——大型财团,家族基金,或者更上面的东西。应怀川查了罗岑近三年的关系网,商业往来、社交记录、资金流向,没有找到任何一笔对得上体量的注入。这条线藏得最深。

场地:乌石角,实验室在建,土地挂在海奥基金名下,施工进度从卫星图像上可以追踪。

原料:MR-12,两个月前已经通过远洋中转运进珀拉星。数量、频次、入港记录都有。

设备:没有。卫珩潜入过远洋中转名下所有公开和非公开的仓库,没有实验设备。也许是实验室还没建完,设备没必要提前运进来占仓储。等实验室完工,通过方澜的船一次性运入。

技术人员:西岸疗养地,几名精神域相关的研究员在三周前陆续抵达珀拉星。他们没有在东岸出现过,罗岑也没离开过东岸。实验室没建好,他们不会动。等乌石角完工,他们才会从西岸过来。

五个要素,三个确认,两个空白。资金的上游查不到,设备还没进珀拉星,所有的时间节点都指向乌石角——实验室建完的那一天,设备进场,人员到位,实验启动。

他关了数据板。茶几上的小花瓶里插着卫珩今早换的一枝野花。他的视线从花瓶上滑过去,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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