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层不是一层楼。
是一个天井。
蓝田第一个走下楼梯，脚还没落地，就停住了。
楼梯的尽头，没有走廊，没有房间，只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天井。天井很深，抬头看不见顶，低头看不见底。四面墙上各有一扇门，分别写着“东”“西”“南”“北”。
“四选一。”蓝田说。
“什么意思。”温叙小声问。
“意思是，”蓝田说，“只有一扇门是对的。选错了，就留在这里。”
“那哪扇是对的。”
蓝田看着四扇门。
东边的门是红色的，门缝里渗出暖黄的光。
西边的门是黑色的，门缝里是凉的，没有光。
南边的门是白色的，门上贴着很多照片。
北边的门是灰色的，门上什么都没有。
“选哪个。”江沧海问。
蓝田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天井中央，蹲下去，看着地面。
地面上有很多脚印，新旧交叠。有些脚印是往门里走的，有些脚印是绕了一圈又回到中央的。
“有很多人在这里犹豫过。”蓝田说。
“然后他们选了什么。”温叙问。
“不知道。”蓝田说，“但能留下脚印的，说明他们至少还站在这里。选错的那些，脚印只到门前，没有再回来。”
温叙低头看。
果然，四扇门前面，都有脚印延伸到门边，然后中断。
“红色那扇，”宋既明说，“看起来像住户的门。暖黄光，像家的感觉。”
“白色那扇，”苏念说，“上面贴的是照片，像七层那种。”
“黑色那扇，”林昭说，“什么都没有，像出口。”
“灰色那扇，”纪舟行说，“也像出口。”
“两个像出口，一个像家，一个像回忆。”蓝田低声说，“陷阱很明显。”
“所以选哪个。”周牧问。
周牧是拾贰队队长，他的队友叶南山一直跟在他身后，半步不离。
蓝田站起来，推了一下眼镜。
“我们往下走，是为了出去。”他说，“但住户的陷阱，都是让我们‘回去’。回家里，回回忆里，回最舒服的地方。”
“那黑色和灰色，哪个是真的出口。”周牧问。
蓝田没回答。
他打开手环，调出副本信息。
界面上只有一行字：
【第三阶段：深入。】
【当前进度：四层。】
【请选择方向。】
“系统让我们选。”蓝田说，“但没有给提示。”
“那怎么选。”温叙问。
蓝田看着四扇门，忽然问：“你们还记得，我们从哪一层开始往下走的吗。”
“三十七层。”苏念说。
“那下一层是几层。”蓝田问。
“三层。”苏念说。
“再下一层。”苏念说。
“二层。”
“再下一层。”蓝田重复。
“一层。”苏念说，“然后出口。”
蓝田笑了一下。
“对。”他说，“三层，二层，一层。数字在变小。”
他走到北边的灰色门前。
“北，在方位里，是背阴的方向。”他说，“但也是数字最小的方向。”
“你是说，选北。”江沧海问。
“不。”蓝田说，“我是说，系统喜欢玩反的。”
他走到南边的白色门前。
“白色，照片，回忆。”他说，“这是最想让我们选的。”
他又走到东边的红色门前。
“红色，暖光，家。”他说，“这是第二想让我们选的。”
然后他走到西边的黑色门前。
“黑色，无光，什么都看不见。”他说，“这是真正让人害怕的。”
“所以选黑。”温叙说。
“也不对。”蓝田说。
“到底想选哪个。”温叙快哭了。
蓝田走到天井中央，抬头往上看。
天井的四壁，是四层楼。每一层都有窗户，窗户里都是黑的。
“我们从上往下走。”蓝田说，“每一层都有楼梯。但你们有没有发现，到了四层，楼梯断了。”
“什么意思。”纪舟行问。
“意思是，”蓝田说，“从四层开始，没有楼梯了。我们要想下去，只能走门。”
“那四扇门，总有一扇是对的。”宋既明说。
“对。”蓝田说，“但我不想猜。”
他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脚印。
“你们看这些脚印。”他说，“有新有旧。旧的脚印，颜色浅，已经干了。新的脚印，颜色深，还没干。”
“所以呢。”温叙问。
“所以，”蓝田说，“最近有人来过这里，并且选了其中一扇门。我们跟着最新的脚印走。”
他蹲下去，仔细辨认。
地上最新的脚印，是往西边黑色门去的。
“西。”蓝田说。
“你刚才还说黑的不对。”温叙说。
“我说黑的不一定对。”蓝田说，“但有人刚选过它，而且脚印没有回来。”
“那说明他选对了？”
“或者说明他死了。”蓝田说。
温叙的脸又白了。
“蓝哥，”他说，“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直接。”
“不能。”蓝田说，“在副本里，直接说比拐弯抹角活得更久。”
他站起身，走向西边的黑色门。
“我先进。”他说。
“我跟你。”江沧海说。
蓝田没有拒绝。
蓝田推开门。
门后面，是黑的。
不是普通的那种黑，是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光进去，都会被吞掉。
蓝田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江沧海紧随其后。
然后是纪舟行、宋既明、苏念、林昭、温叙、沈烬。
八个人都进去以后，周牧犹豫了一下，也带着剩下的人跟了进去。
门在所有人身后关上。
黑暗吞没了一切。
温叙紧紧抓住沈烬的手。
“沈烬。”他小声说。
“在。”沈烬说。
“你还在吗。”
“在。”沈烬说，“火还在。”
他掌心里的火，在黑暗里亮着。但那种橘红的光，只能照亮他手掌周围一圈，再远就照不进去了。
“往前走。”蓝田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要停。”
队伍在黑暗里前进。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忽然出现了一点光。
那点光很淡，是蓝色的，和楼里的灯一样。
光越来越近。
然后他们看见，光是从一扇门里透出来的。
门上贴着一张纸：
【3F】
“三层。”蓝田说，“我们选对了。”
温叙松了一口气。
“蓝哥，”他说，“你下次能不能不要玩这么心跳的。”
“不能。”蓝田说。
沈烬推开那扇门。
三层是一个巨大的房间。
房间里摆着很多床。
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
那些人穿着病号服，身上盖着白被子，脸朝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医院？”宋既明皱起眉头。
“像是。”蓝田说。
他们走进房间。
每张床旁边，都有一个床头柜，柜子上放着一张纸。
蓝田走到最近的一张床边，拿起那张纸。
纸上写着：
【姓名：未知】
【症状：记忆缺失】
【治疗方案：沉睡】
【预计苏醒时间：永不】
蓝田把纸放下。
“他们是被留下来的玩家。”他说，“系统让他们睡着，这样他们就永远不会想走了。”
“这比死了还可怕。”温叙说。
“嗯。”蓝田说。
“我们能叫醒他们吗。”苏念问。
“不能。”蓝田说，“叫醒他们，他们也不会记得自己是谁。”
苏念看着床上的人，眼眶红了。
“就没有办法救他们吗。”她问。
“有。”蓝田说。
“什么办法。”
“通关。”蓝田说，“副本被通关以后，所有被困的人，都会消失。”
“消失？”苏念问，“去哪儿。”
“不知道。”蓝田说，“可能是出去，也可能是彻底没了。”
苏念低下头，没再说话。
林昭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队伍穿过病房。
病房尽头，是另一扇门。
门上写着一行字：
【继续往下，请入睡。】
“什么意思。”温叙皱起眉。
“意思是，”蓝田说，“要过去，就得躺到床上，睡一会儿。”
“睡醒了就能走？”
“睡醒了，”蓝田说，“可能就不想走了。”
温叙看着那些床，觉得后背发凉。
“那怎么办。”他问。
蓝田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轮流睡。”他说。
“什么？”温叙问。
“一个人睡，其他人看着他。”蓝田说，“等他睡着以后，把他叫醒。”
“那叫醒以后呢。”温叙问。
“叫醒以后，门可能就开了。”蓝田说，“如果不开，就换下一个。”
“谁先来。”江沧海问。
“我。”蓝田说。
“不行。”江沧海说。
“为什么。”
“你要是睡了不醒，”江沧海说，“谁来带队。”
“那你来。”蓝田说。
“我也不行。”江沧海说，“我睡了，谁来砍东西。”
“我来。”沈烬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温叙瞪大眼睛。
“我能烧。”沈烬说，“睡着了，火会变小。你们看着火，小了就叫我。”
“那你要是也叫不醒呢。”温叙问。
“那就烧我。”沈烬说。
“什么？”周牧问。
“用不燃的火星，点我一下。”沈烬说，“我疼，就会醒。”
温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疯了。”他说。
“没有。”沈烬说，“这是最快的办法。”
蓝田看着沈烬，看了很久。
“你确定。”他问。
“嗯。”沈烬应了一声。
“好。”蓝田说，“但你不是一个人。”
他转头看温叙。
“你陪他睡。”蓝田说。
“啊？”温叙愣住了。
“你们两个一起躺。”蓝田说，“你话多，就算在梦里，也能把他吵回来。”
温叙的脸红了。
“蓝哥，”他说，“你这安排，有点……”
“有点什么。”蓝田问。
“有点太明显了。”温叙小声说。
蓝田推了一下眼镜。
“明显什么。”他问。
“没，没什么。”温叙说。
沈烬已经走到一张空床边，躺了上去。
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看温叙。
“过来。”他说。
温叙的脸更红了。
“你，你这语气，”他说，“像叫狗。”
“不过来也行。”沈烬说，“我一个人睡。”
“来了来了。”温叙赶紧跑过去，躺在沈烬旁边。
两个人躺在一张病床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闭眼。”沈烬说。
“闭了。”温叙说。
“别说话。”
“我在憋。”
沈烬侧过脸，看着他。
“温叙。”他说。
“嗯。”蓝田应道。
“睡着之前，最后说一句。”
“说什么。”江沧海问。
“说你名字。”沈烬说，“说三遍。”
“温叙，温叙，温叙。”温叙说。
“嗯。”沈烬说，“记住了。”
他闭上眼睛。
温叙也闭上眼睛。
周围安静下来。
蓝田、江沧海、纪舟行、宋既明、苏念、林昭，六个人围在床边，看着他们两个。
沈烬掌心里的火，一开始还很亮，慢慢地，暗了下去。
“他要睡着了。”蓝田说。
“叫醒他。”江沧海说。
“再等等。”蓝田说，“要等到门有反应。”
火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点火星。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发出一声轻响。
“咔。”
门开了一条缝。
“门开了！”温叙猛地睁开眼睛。
沈烬也睁开眼睛。他掌心里的火，重新亮起来。
“醒了。”他说。
“你怎么醒的。”温叙问。
“你声音太大。”沈烬说。
温叙愣了愣，然后笑了。
“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嗯。”沈烬说，“以后继续吵。”
他坐起来，看向蓝田。
“门开了。”他说。
蓝田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睡，一个人叫另一个人。”他说，“这是办法。”
他看向剩下的人。
“两人一组，轮流过这扇门。”他说，“不愿睡的人守在旁边，负责叫醒。”
分组很快。
蓝田和江沧海一组，纪舟行和宋既明一组，苏念和林昭一组，沈烬和温叙继续一组。
其他队伍也各自组队。不愿睡的人守在旁边，负责叫醒。
蓝田和江沧海先躺。
“你睡，我看着。”江沧海说。
“不行。”蓝田说，“门只对睡着的人有反应。我们得一起睡。”
“那谁叫醒谁。”江沧海问。
“你叫我。”蓝田说，“我入睡快，你入睡慢。等你快睡着的时候，我叫你。”
“那你要是没叫醒我呢。”
“我会叫醒你。”蓝田说。
“你怎么保证。”
蓝田侧过脸，看着江沧海。
“我舍不得。”他说。
江沧海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他问。
“我说，”蓝田说，“我舍不得把你留在这里。”
江沧海看着他，眼睛很亮。
“蓝田。”他说。
“嗯。”纪舟行应了一声。
“你这话，比刚才那句还过分。”
“哪句。”
“你说前半句，我接后半句。”江沧海说，“那句是告白，这句是绑架。”
蓝田嘴角动了一下。
“嗯。”他说，“绑你了。”
江沧海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绑吧。”他说，“我不跑。”
两个人闭上眼睛。
蓝田入睡确实很快。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
江沧海却睡不着。
他侧过脸，看着蓝田的脸。
蓝田的眼睫毛很长，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梦。
江沧海看着看着，眼睛也有些发沉。
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清醒。
“蓝田。”他低声喊。
蓝田没反应。
“蓝田。”江沧海又喊了一声，声音稍大。
蓝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江沧海……”蓝田在梦里说，“别走……”
江沧海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我不走。”他说，“你醒醒。”
他伸手，在蓝田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蓝田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好几秒才聚焦在江沧海脸上。
“你……”他说。
“我是江沧海。”江沧海说，“你说前半句，我接后半句。记得吗。”
蓝田看着他，慢慢回过神。
“记得。”他说。
“那你说。”
蓝田张了张嘴，说：“我找不到喜欢你的起点。”
江沧海愣了一下，然后接：“它在每一次我回过头，你都在的时候。”
蓝田嘴角弯了一下。
“记住了。”他说。
他坐起来，看向病房门。
门已经大开。
“走吧。”他说。
其他人也陆续醒来。
有一个人没醒来。
是长明队的陈知白。
他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脸上带着笑。许棠一直在旁边叫他，可他一动不动。
“知白。”许棠的声音发抖，“你醒醒。”
陈知白没醒。
“他梦见什么了。”温叙小声问。
“梦见不想醒来的事。”蓝田说。
许棠看着陈知白，眼眶红了。
“我早该知道。”她说，“他这种人，只会在梦里才能说出真话。”
“什么话。”蓝田问。
“他爱我。”许棠说，“他一直不说，我以为他不爱。”
她低下头，在陈知白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梦里，是不是在跟我说。”她说，“你说啊，你醒了再说一遍。”
陈知白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动了！”温叙喊。
许棠抓住他的手：“知白，你醒醒。你醒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陈知白的眉头皱起来，像是在挣扎。
“他快醒了。”宋既明说。
“再加一把劲。”蓝田说。
许棠想了想，俯下身，在陈知白耳边说了一句话。
只有陈知白能听见。
陈知白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看着许棠，看了很久。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
“我说，”许棠说，“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去找别人了。”
陈知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敢。”他说。
“我敢。”许棠说，“所以你最好别睡。”
陈知白坐起来，把她拉进怀里。
“我不睡了。”他说，“以后都不睡了。”
许棠的眼泪流下来，但她笑着。
“你终于会说人话了。”她说。
三层到二层的门，在病房尽头。
蓝田看着那扇门，推了一下眼镜。
“二十三人。”他说，“够了。”
“什么够了。”江沧海问。
“通关的人数。”蓝田说，“我算过，二十三人，是副本能接受的最低通关数。”
“那意思是，”温叙说，“接下来不会再死人了？”
“不一定。”蓝田说，“但不会再被副本主动留下了。”
“为什么。”温叙问。
“因为，”蓝田说，“我们已经付够了代价。”
蓝田推开了门。
门后面，是通往二层的楼梯。
楼梯很短，只有十几级。
但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字。
蓝田低头看。
第一级：【你后悔吗。】
第二级：【你怕死吗。】
第三级：【你爱过谁。】
第四级：【谁爱过你。】
第五级：【你最重要的记忆是什么。】
蓝田没有停，继续往下走。
江沧海跟在他身后，也看着那些字。
第六级：【你愿意忘记吗。】
第七级：【你愿意被忘记吗。】
第八级：【如果只能留下一个人，你选谁。】
第九级：【如果只能忘记一个人，你选谁。】
第十级：【你选好了吗。】
第十一级：【说出口，就能过去。】
第十二级：【不说，就留下。】
蓝田停在第十二级。
“要说话了。”他说。
“说什么。”江沧海问。“真心实意地说。”
“选一个。”蓝田说，“只能留下一个人，选谁。只能忘记一个人，选谁。”
江沧海沉默了一下。
“我选你。”他说。
“什么？”温叙又问了一遍。
“只能留下一个人，我选你。”江沧海说，“只能忘记一个人，我选我自己。”
蓝田看着他，看了很久。
“为什么。”他问。
“因为，”江沧海说，“你活着，比我记得你更重要。”
蓝田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他转过头，继续往下走。
“走吧。”他说，“别让后面的人等太久。”
二层的门，就在眼前。
门板上贴着一张纸：
【最后一层。】
【说谎者，留下。】
蓝田伸手推开了门。
门后面，是一面镜子。
很大的一面镜子，从地面到天花板，挡住了所有去路。
镜子里，站着二十三个人。
是队伍里的所有人。
但镜子里的他们，都在笑。
那种笑，很陌生，不像是他们自己的。
“欢迎来到二层。”镜子里的‘蓝田’说，“这里是最后一关。”
“说什么谎。”蓝田问。
“每个人，都要对镜子说一句谎话。”镜子里的‘蓝田’说，”说谎的人，可以过去。说真话的人，留下。”
“凭什么。”温叙问。
“因为，”镜子里的‘蓝田’说，“这个副本叫‘倒着走的人’。倒着走的人，都是说反话的人。”
“那如果我们都说谎呢。”温叙问。
“都说谎，”镜子里的‘蓝田’说，“就都能过去。”
队伍里安静下来。
说一个谎话，就能活。
这听起来很简单。
但蓝田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我先来。”他说。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不怕黑。”他说。
镜子里的人笑了一下。
“假话。”他说，“但你可以过去。”
镜子表面，像水一样波动了一下，露出一条缝。
蓝田走了过去。
江沧海第二个。
“我不怕疼。”他说。
“假话。”镜子说，“过去。”
纪舟行第三个。
“我不欠任何人。”他说。
镜子笑了一下：“假话。过去。”
宋既明第四个。
“我能救所有人。”他说。
“假话。”镜子说，“你可以过去。”
苏念第五个。
“我不怕一个人。”她说。
“假话。过去。”
林昭第六个。
“我不怕老。”她说。
“假话。过去。”镜子又说了一遍。
温叙第七个。
他站在镜子前，想了半天。
“我不怕死。”他说。
“假话。”镜子笑了，“过去。”
沈烬第八个。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久没说话。
“说啊。”温叙在旁边催他。
沈烬张开嘴，说：“我不在乎任何人。”
镜子里的‘沈烬’看着他，笑了一下。
“假话。”他说，“但你说得很慢。你在犹豫。”
“我不犹豫。”沈烬说，“我只是不太会说谎。”
“过去吧。”镜子说。
沈烬走了过去。
其他人也陆续说过自己的谎话。
有的说“我不后悔”，有的说“我不想家”，有的说“我不爱任何人”。
每一句都是假的。
每一句都让他们通过了镜子。
最后一个人，是许棠。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不爱陈知白。”她说。
镜子沉默了一下。
“这是真话。”镜子说。
许棠的脸色变了。
“不，”她说，“这是谎话。”
“你的眼神告诉我，”镜子说，“你在说谎。”
“我没有。”许棠说。
“你有。”镜子说，“你爱他，所以你说不爱他，这是谎话。但你刚才说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不该爱他’，这是真话。”
“什么意思。”许棠问。
“意思是，”镜子说，“你一句假话里，混了真话。这种人，要留下。”
镜子里伸出一只手，抓住许棠的肩膀，往镜子里拖。
“许棠！”陈知白冲过去，抓住她的手。
“知白。”许棠看着他，“我……”
“你别说话。”陈知白说，“你刚才那句不算。重新说。”
“说什么。”许棠问。
“说你不爱我。”陈知白说，“真心实意地说。”
许棠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我不爱你。”她说。
这一次，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镜子里的手，松了一下。
“假话。”镜子说，“你过去吧。”
陈知白一把把许棠拉出来，抱进怀里。
“你吓死我了。”他说。
“你也吓死我了。”许棠说，“你让我说不爱你。”
“我知道你不会说。”陈知白说，“就是因为不会说，才让你说。”
许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她说，“越来越坏了。”
“跟你学的。”陈知白说。
二十三个人，全部通过镜子。
镜子后面，是一段很短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
门板上写着：
【1F】
蓝田看着那扇门，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层。”他说。
“出去以后，”温叙说，“我要先睡三天。”
“我陪你。”沈烬说。
温叙呆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陪我睡三天？”
“嗯。”沈烬点了一下头。
“你这人，”温叙说，“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容易让人误会。”
“我没有误会。”沈烬说。
“……”温叙决定闭嘴。
蓝田伸手，推开门。
一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