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层到第十三层,只有一段楼梯。
可这段楼梯,长得不像一段。
蓝田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从十九层大厅顺手捡的消防斧。斧头不重,锈了一半,刃口卷着,但握在手里,比空着手强。
他身后跟着江沧海。
江沧海身后是纪舟行和宋既明。宋既明走得很近,近到纪舟行每一次右肩晃动,他都能伸手扶一把。
再后面是苏念和林昭,并排。苏念的右手一直攥着林昭的左手腕,没放开过。
温叙和沈烬殿后。
温叙走几步就要说话,话到嘴边,看见沈烬摊在面前的手,又咽回去。咽回去的话太多,他整张脸都憋红了。
“想说就说。”沈烬忽然开口。
温叙愣了一下,差点咬到舌头。
“你说什么?”他问。
“小声说。”沈烬说,“没人管你。”
温叙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憋着难受?”他问。
沈烬没回答。他只是把那只一直摊着的手,收了回去。
温叙立刻压低声音,像只终于找到缝的麻雀:“我跟你说,我刚才数了,咱们这队后面还跟了十几二十几个生面孔,长明队剩四个,拾贰队剩五个,还有两队散的,合起来六个。我刚才算了一下,三十四,不多不少。”
“嗯。”沈烬应了一声。
“你嗯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话多?”
“是。”沈烬说。
“……”温叙被噎了一下,但下一秒又接上,“那你为什么还让我说?”
沈烬看了他一眼。
“你憋着,更吵。”他说。
温叙张了张嘴,这回是真的说不出话了。
前面的林昭没回头,但苏念看见她左边嘴角翘了一下。
楼梯下到一半,灯忽然闪了一下。
是那种老式的日光灯,滋滋地响了两声,然后灭了。
整个楼梯间,一下子黑透。
只有沈烬掌心的火,还亮着。橘红的一小团,在黑暗里晃。
“别停。”蓝田说。
他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队伍继续往下走。脚步很轻,像怕踩碎什么。
第十三层的楼梯口,有一扇门。门是开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不是暖黄,是惨白。
蓝田停在门口。
他侧过脸,听了一下。
里面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只有很轻的、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呼吸的声音。
“这一层,”蓝田说,“绕过去。”
“为什么。”有人问。是个生面孔,声音发颤。
“因为里面没有住户。”蓝田说,“没有住户,就意味着这一层的规则不是‘留人’,是别的。”
“别的什么?”
“不知道。”蓝田说,“所以才要绕过去。”
那个人不说话了。
队伍贴着楼梯间的墙,绕过那扇开着的门,往下一层走。
可就在最后一个人经过那扇门的时候,门里忽然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很白,手指很长,指甲是黑色的。它一把抓住了最后那个人的脚踝。
被抓住的是个年轻女人,长明队的。她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倒。
她前面的男人回头想拉她,可那只手的力气大得吓人,把她整个人往门里拖。
陈知白就在她前面两步。他冲过去,抓住她的手。
“许棠!”他喊。
那是他女朋友的名字。
可那个女人不是许棠。许棠在长明队的中间,听见陈知白喊她,整个人僵住了。
被拖住的女人叫李薇。她哭着喊“救我”,手指在陈知白手心里抠出血。
陈知白没松手。
他半边身子都被拖进了门里。门里的惨白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白得像纸。
“知白!”许棠终于动了,她冲过去,抱住陈知白的腰,往后拽。
门里的那只手,忽然松开了。
不是被拽开的,是它自己松开的。
李薇整个人摔在地上,陈知白和许棠也摔在她身上。
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地关上了。
惨白的光,从门缝里消失。
楼道里又只剩下沈烬掌心那一点橘红。
李薇趴在地上,喘得像风箱。她的脚踝上,留着五个黑色的指印,像被火烧过。
陈知白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扶许棠。
许棠没让他扶。她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刚才喊谁。”她问。
陈知白愣了一下。
“我……”他张了张嘴,“我以为是你。”
“不是我。”许棠说,“是李薇。”
“我知道。”陈知白说,“我看错了。”
“你看错了。”许棠重复了一遍,“你看她的背影,看成我了。”
陈知白没说话。
许棠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走吧。”她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陈知白一眼。
“陈知白。”她说,“你要是分不清我跟别人,下次就别伸手。”
陈知白的脸,在黑暗里,白得发青。
蓝田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说话,只是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温叙在后面,用气声跟沈烬说:“长明队那俩,要完。”
沈烬没接话。
十二层比十三层更湿。
水已经漫到了脚踝。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带起一股腥甜的气味。
蓝田停下脚步。
他蹲下去,用手指蘸了一点水,放到鼻尖闻了一下。
“不是水。”他说。
“是什么。”江沧海问。
“血。”蓝田说,“稀释过的血。”
温叙的脸,刷地白了。
“血?”他说,“这得多少血,才能把一层楼泡了?”
“不是这一层的。”蓝田说,“是从上面流下来的。”
他抬起头,往楼梯上方看了一眼。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上面某一层,正在死人。
而且死得很多。
“走。”蓝田说,“不要停。”
队伍继续往下走。
十二层的走廊里,摆着很多椅子。
不是医院的椅子,是木头的,老式的那种,靠背上有镂空的花纹。每一把椅子上都坐着一个人。
那些人都低着头,看不清脸。
他们的手放在膝盖上,姿势一模一样。
队伍贴着墙边走,没人敢看那些椅子。
可椅子上的那些人,忽然一起抬起了头。
一百多双眼睛,在黑暗里,同时看向队伍。
温叙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沈烬伸手,在他胳膊上扶了一把。
“别看。”沈烬说。
“我,我没看。”温叙说,“是他们在看我。”
“那就让他们看。”沈烬说,“你不应,就没事。”
温叙闭上眼,跟着队伍往前走。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无数根针,扎得他后背发麻。
椅子上的那些人,开始说话。
他们说的不是同一句话,是很多人同时说话,声音叠在一起,听不清内容。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近的地方钻进耳朵里。
“留下来。”
“住一晚。”
“我们不问你过去。”
“你也不用说出去。”
“留下来呀。”
“住一晚吧。”
温叙死死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他不敢应,不敢停,不敢睁眼。
不知道走了多久,那些声音忽然停了。
温叙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楼梯口。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
椅子上的那些人,又低下了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了。”沈烬说。
温叙点点头,跟着他下楼。
下到十一层的时候,队伍里又少了两个人。
一个是拾贰队的男人,他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应了一声,然后就往回走。拉他的人被他一巴掌打开,眼睛直勾勾的,像梦游。
另一个是散队的女人,她走在椅子中间的时候,忽然坐了下来,坐在一把空椅子上,低着头,不动了。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温叙看见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和那些人一模一样。
“三十二。”蓝田在心里数。
十一层的灯,比十二层亮一点。
亮得诡异。
这一层没有住户,没有椅子,只有一面墙。
墙很长,从走廊这头到那头,上面贴满了纸。
蓝田走过去,看了一眼。
纸上是人的名字。每个名字下面,都有一个日期。
“这是……”宋既明凑过来看,“死亡名单?”
“不是。”蓝田说,“是住户名单。”
他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个人,三天前还在归墟世界我看见过。”
“什么意思?”温叙问。
“意思是,”蓝田说,“这个副本不是第一次开。每一次开,都会有人留下。他们的名字,就贴在这面墙上。”
“那日期呢?”苏念问。
“是他们留下的那一天。”蓝田说。
苏念走近墙,看着那些名字。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林昭的手腕。
“如果有一天,”她说,“我的名字也贴在这上面……”
“不会。”林昭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我们在。”林昭说。
苏念转过头,看着林昭和他们。
蓝田在墙前站了很久。
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过去。他的眼睛在那些名字上扫过,像是在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江沧海问。
“找有没有认识的人。”蓝田说。
“有吗。”
“没有。”蓝田说,“但有几个名字,我在手环的交易市场上见过。”
“什么意思?”江沧海问。
“意思是,”蓝田说,”他们虽然留在这里,但他们的东西,还在外面流通。”
江沧海皱起眉头。
“有人拿走了他们的道具。”他说。
“嗯。”蓝田说,“而且不是系统回收的。系统回收的道具,不会出现在玩家市场上。”
队伍里安静了一瞬。
“你是说,”宋既明开口,“有玩家,专门捡这种副本里的遗物?”
“嗯。”蓝田说,“而且不在少数。”
“那为什么我们从来没听说过。”温叙问。
“因为活下来的人,不会说。”蓝田说,“他们拿了死人的东西,说什么?”
温叙的脸色变了。
“那我们现在……”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走出去。”蓝田说,“出去以后,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他转过身,继续往楼下走。
江沧海跟上去,走在他身边。
“你在想什么。”江沧海问。
“想这个副本真正的通关条件。”蓝田说。
“不是走到一楼吗。”
“是。”蓝田说,“但走到一楼以后呢?”
江沧海没说话。
“每一层都在留人。”蓝田说,“一百个人进来,走到十九层的时候剩五十。走到十一层,剩三十二。等走到一楼,还能剩几个?”
“二十三个。”江沧海说。
蓝田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他问。
“你算过。”江沧海说,“在十九层的时候,你看了手环三次,每次都在算。”
蓝田沉默了一下。
“嗯。”他说,“我算过。按现在的速度,走到一楼,大概剩二十三。”
“那系统给的人数呢。”江沧海问,“通关人数是固定的?”
“不是。”蓝田说,“是看最后能走出去几个。但如果数字低于某个值,副本会重新刷新。”
“刷新什么意思。”
“意思是,”蓝田说,“如果走到一楼的人太少,这一层楼会把我们全部吞掉,然后等下一批玩家进来。”
江沧海的手,在刀柄上收紧了。
“所以,”他说,“我们不仅要走到一楼,还要保证走到一楼的人,够多。”
“嗯。”蓝田说。
“多少算够。”
“我不知道。”蓝田说,“但肯定不是二十三。”
江沧海沉默了。
两个人在楼梯上走着,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蓝田。”江沧海忽然开口。
“嗯。”蓝田应了一声。
“如果最后人数不够,”江沧海说,“你会怎么办。”
蓝田没有回答。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十层的楼梯口。
十层的灯,全灭了。
“我会想办法。”蓝田说。
“什么办法。”
“把你推出去。”蓝田说,“然后我自己想办法。”
江沧海停下脚步。
他伸手,抓住蓝田的手腕。
“你再说一遍。”他说。
蓝田回过头,看着他。
楼道里很黑,只有沈烬的火在后面远远地照着。江沧海的脸在黑暗里,轮廓很硬,眼睛很亮。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留下。”江沧海说。
“我没说一个人。”蓝田说。
“你说你自己想办法。”江沧海说,“那就是一个人。”
蓝田张了张嘴,想反驳。
江沧海没给他机会。
“你听着。”江沧海说,“我进来的时候,没想过要一个人出去。你要是想把我推出去,你自己也得出得来。出不来,我就回去找你。”
“这是副本。”蓝田说,“不是你说了算。”
“那就让它说了算。”江沧海说,“它要是敢留你,我就把它拆了。”
蓝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很轻。
“你这话,”他说,“太像台词了。”
“是台词。”江沧海说,“但也是真的。”
蓝田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但没有完全抽开。他的手指在江沧海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后才收回。
“走吧。”他说,“十层有东西。”
十层的走廊里,站满了人。
不是住户,是玩家。
他们背对着楼梯口,站成一排,一动不动。
蓝田数了数,三十二个。
“是我们的人?”温叙在后面小声问。
“不是。”蓝田说,“是我们的倒影。”
“什么?”
“你看他们的脚。”蓝田说。
温叙踮起脚,往前看。
那些人的脚,都是反的。脚尖朝后,脚跟朝前。
他们是倒着站的。
“欢迎来到十层。”那些人一起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像很多人同时说话。
“这一层,没有住户。”
“只有你们自己。”
“你们每个人,都会遇见一个倒着走的自己。”
“他说的话,你们一个字都不要信。”
“因为他说的,都是你们自己心里的话。”
话音落下,那些人同时转过身。
他们的脸,和队伍里的人一模一样。
温叙看见了自己的脸。那个“温叙”笑着,对他说:“你跑什么,留下来,我陪你说话。”
苏念看见了自己的脸。那个“苏念”低着头,说:“你怕黑,我陪你,好不好。”
林昭看见了自己的脸。那个“林昭”没有笑,只是说:“你砸镜子,是因为你不敢看。”
蓝田看见了自己的脸。那个“蓝田”推了一下眼镜,说:“你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可你算过自己吗。”
江沧海看见了自己的脸。那个“江沧海”握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刀,说:“你最怕的,不是死,是疼。你疼的时候,没人看见。”
纪舟行看见了自己的脸。那个“纪舟行”站在阴影里,说:“你其实不想走。你想留下,因为留下,就不用欠任何人。”
宋既明看见了自己的脸。那个“宋既明”笑着,说:“你能救所有人,那你救得了你自己吗。”
沈烬也看见了自己的脸。那个“沈烬”掌心里也有一团火,说:“你烧的东西,都是自己。你早该灭了。”
三十二个人,三十二个倒着的自己。
他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条潮湿的走廊。
“蓝田。”江沧海低声说。
“嗯。”
“砍吗。”
“不砍。”蓝田说,“砍了就是砍自己。”
“那怎么办。”
蓝田看着对面的“自己”,慢慢推了一下眼镜。
“让他走过来。”他说,“然后,从他身边走过去。”
“什么意思。”
“意思是,”蓝田说,“他不属于这一层。我们才是往下走的人。他挡路,我们不打,我们绕。”
“绕得过去吗。”
“绕不过去,就挤过去。”蓝田说,“记住,别看他眼睛,别应他话。”
他第一个往前走。
对面的“蓝田”看着他走过来,脸上没有表情。
“你算错了。”那个“蓝田”说,“你以为你能带他们出去,可你算错了。”
蓝田没理他。
他走到“自己”面前,停下脚步。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一尺。
“你让开。”蓝田说。
“我不让。”那个“蓝田”说,“因为我就是你。你让我,就是让你自己。”
蓝田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是我。”他说。
“为什么。”
“因为,”蓝田说,“我从来不说‘我让’。”
他伸出手,推开那个“自己”的肩膀,走了过去。
那个“蓝田”愣在原地,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江沧海第二个走过来。
他的“自己”对他说:“你疼。你一直在疼。你装得不在乎,其实你怕疼怕得要死。”
江沧海没停。
他走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我知道。”
“自己”愣住了。
“你知道?”他问。
“我知道我怕疼。”江沧海说,“所以我一直往前砍。砍完了,就不疼了。”
他走了过去。
纪舟行的"自己"说:“你欠宋既明的。他救你,你就欠他。你这辈子最恨欠人。”
纪舟行停下脚步。
他侧过脸,看了宋既明一眼。
宋既明也在看他。
“我是欠他。”纪舟行说,“我认。”
然后他走了过去。
宋既明的“自己”说:”你救不了他。你谁都救不了。你医学院毕业的时候发誓要救所有人,可现在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宋既明笑了一下。
“我救不了所有人。”他说,“但我在救。”
他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苏念的“自己”说:“你怕黑,怕一个人,怕被人丢下。你跟着林昭,是因为你怕。”
苏念攥紧了林昭的手腕。
“我是怕。”她说,“所以我抓着她。”
她走了过去。
林昭的“自己”说:“你砸镜子,是因为你不敢看自己会老。你怕死,怕丑,怕没人记得你。”
林昭冷笑一声。
“我不怕老。”她说,“我怕老了还没砍完。”
她拎着赤练,走了过去。
温叙的“自己”一直在说话,说得比他还快。
“你话多是因为你怕,你笑是因为你怕,你跑是因为你怕。你什么都怕,你还装得没事。”
温叙走得最快,几乎是冲过去的。
“我怕啊。”他说,“我怕又怎样。”
他跑了过去。
沈烬最后一个。
他的“自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掌心里的火,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你要灭了。”那个“沈烬”说。
“我知道。”沈烬说。
“那你为什么不让自己烧完。”
“因为,”沈烬说,“有人还在说话。”
他走过“自己”身边,朝着温叙的方向走去。
温叙站在走廊另一头,正回头看他。
“你刚才说什么?”温叙问。
“没什么。”沈烬说。
“你说有人还在说话。”温叙说,“是在说我吗?”
沈烬没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在温叙后脑勺上,很轻地按了一下。
“走了。”他说。
温叙捂着后脑勺,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这人,”他说,“手劲还挺大。”
十层走完,队伍里没有少人。
但每个人心里,都少了一点什么东西。
蓝田走在最前面,脸色比平时更白。
江沧海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你听见了。”蓝田忽然开口。
“什么。”江沧海问。
“那个我说的话。”蓝田说,”我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没算自己。”
“嗯。”江沧海说。
“他说得对。”蓝田说。
“不对。”江沧海说。
蓝田侧过脸看他。
“你算了我。”江沧海说,”你算我的时候,就算了自己。”
蓝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江沧海的手。
握得很紧。
“嗯。”他说,“算了。”
江沧海反手握住他,两个人在黑暗里,牵着走了一段路。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蓝田才松开。
“手环。”他说。
江沧海低头看自己的手环。
【当前存活人数:32人。】
【已到达汇合层:0人。】
下面一行,多了一行新字:
【十层已通过。当前进度:十一层→九层。】
【下一汇合点:八层。】
蓝田看着那行字,推了一下眼镜。
“还早。”他说,“八层才是真的难关。”
“为什么。”温叙问。
“因为,”蓝田说,“八层以下,规则会改。”
“改成什么。”
蓝田没有应声
。
他只是看着楼梯下方那片黑暗,说:
“下去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