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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真古宅二

交换情报的过程,比想象中短。

因为所有人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两边的经历,几乎一模一样。

“西厢二十间房,东厢二十间房。”蓝田这边的老陈说,他的声音很哑,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一人一间,凭手环开。”

“我们那边也是。”对面一个矮个子男人说,“我们这边也是东西两厢,每厢二十间。”

“夜里不能出门。”

“我们也是。”

“有东西敲门。”

“我们也是。敲三下,喊名字。”

“开门的人呢?”

“死。”那矮个子男人咽了口唾沫,“我们第二晚有个哥们儿,受不了了,开了门。门一开,外头什么都没有。他探出头去看,然后——”

他做了个手势,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伸进来,掐住了脖子。

“然后他的脑袋就没了。”

长桌两侧,一片沉默。

“我们这边也是。”林昭忽然开口。

她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放下筷子,声音干脆利落。

“我们那边,第二晚死了二十一个。”

“我们死了十九个。”蓝田说。

“加起来四十。”宋既明在旁边接话,语速温和,“两座宅子,八个人分别进入不同古宅,分别十人出,一共二十人存活。”

他抬起眼,看向坐在长桌一头的管家。

“所以初选的通过率,是百分之二十五。”

管家微笑着,没有否认。

“那‘主’呢?”蓝田忽然问。

所有人看向他。

“你们那边,”蓝田看向对面的十个人,“有没有找到那个唤‘客’的东西?”

对面的人互相看了看。

最后,是林昭回答的。

“没有。”她说,“我们没找到。”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甘。

“我们那边,第二天夜里也起了一场火。”她说,“火是从东厢烧起来的,烧了半条廊。火一起,那些东西就退了,然后就没再出来过。第二天早上,门开了。”

她顿了顿。

“自始至终,我们没见过‘主’。”

蓝田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们见了。”他说。

林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们烧了它。”

蓝田把第二夜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火油、井、那声从地底传上来的嚎叫、“客”在那一瞬间全部瘫软。

他说得很简略,可每一个字,都让对面十个人的脸色变了。

“所以你们杀了‘主’。”宋既明说。

“是烧死的。”蓝田说,“而且不是我们主动杀的。火油顺着井沿流下去,是运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宋既明笑了笑。

他说完,看向蓝田,两人又对视了一秒。

这一次,谁都没有再说话。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两边十个人里,真正能坐到同一张桌子上说话的,只有他们两个。

情报交换完,餐厅里安静下来。

不是那种舒服的安静,是一种交换完伤疤之后、发现彼此的伤都一模一样的、沉甸甸的安静。

管家在这个时候,轻轻击了三下掌。

啪。啪。啪。

“各位。”他说,“用餐愉快吗?”

没人回答。

“那就好。”管家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满意,“现在,请允许我说明今晚的安排。”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

“这座宅子,房间不多。”

众人抬头。

餐厅的天花板很高,四周是一圈回廊。蓝田数了数,回廊上一共有十扇门。

十扇门。

二十个人。

“一共十间客房。”管家说,“每间住两位。”

餐厅里,响起一阵骚动。

“两人一间?”温叙小声重复了一遍,脸色一下子白了,“跟、跟谁?”

“自行选择。”管家说,“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竖起一根手指。

“十点之前,所有人必须进入房间。十点半之前,必须躺下。”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

“十点半之后,还没躺下的人,后果自负。”

“什么后果?”老陈哑着嗓子问。

管家微笑着看着他,没有回答。

那笑容,比任何答案都让人发冷。

长桌两侧,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二十个人开始动。

蓝田刚站起身,江沧海就已经站到了他身侧。

两人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商量。

江沧海朝他偏了下头,蓝田点了点头。

就这么一个动作,两个人已经站在了一起。

温叙看看他们,又看看纪舟行,立刻一瘸一拐地凑过去:“纪哥!我跟你。”

“嗯。”纪舟行说。

“你答应得这么爽快?”温叙愣住了。

“你话多,但睡相好。”纪舟行说,“不像某些人,睡着了能把刀甩出去。”

江沧海瞥了他一眼:“啧。”

温叙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纪哥你这是夸我吗?”

“不是。”

“那就是了!”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往回廊走。

苏念站在原地,有些犹豫。

她环顾四周,剩下的几个女生里,阿七已经和一个矮个子男人走到了一起,另一个年长的女人也找了伴。

苏念正不知道该找谁。

“苏念姐姐。”

林殊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

苏念转过头。

林殊站在那里,两手绞着衣角,眼睛红红的,脸上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拒绝的表情。

“我、我们一间吧?”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我没什么用,我胆子小,也不会打架,我只会拖后腿。”她低着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可是,可是我一个人,我不敢睡。”

她抬起头,看着苏念。

那双眼睛里,有水光在打转。

“苏念姐姐,你上次让我进过门。”她说,“这一次,你能不能再让我进去一次?”

苏念怔住了。

她想起白塔医院那个夜晚,巡夜医压门的时候,林殊在外面拍门,她开了一条缝,让那个女人进来躲了一小会儿。

那是很小的一件事。

小到苏念几乎都要忘了。

可林殊记得。

而且,记得这么清楚。

苏念心里的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看见有人站在门外。

“好。”她说。

林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几乎是扑过来,一把抓住苏念的手,抓得很紧,紧到苏念都觉得疼。

“谢谢!谢谢你苏念姐姐!”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一定不给你添麻烦!我睡地上就行!我什么都不碰!我就待在角落里!”

苏念被她抓得有点不知所措,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用睡地上。”她说,“床很大。”

“不不不,我睡地上就好。”

“林殊。”苏念轻声说,“床很大。”

林殊愣了一下,眼圈更红了。

她低下头,用力点了点头。

站在不远处的蓝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的目光,在林殊低垂的脸上停留了半息,然后移开。

江沧海在他身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这女人不对劲。”

“我知道。”蓝田说。

“那你为什么不拦着苏念?”

蓝田沉默了两秒。

“因为拦不住。”他说。

江沧海看向他。

“苏念不是不懂。”蓝田低声说,“她只是,不忍心。”

江沧海神色一动,没再说话。

十间房,很快分完了。

蓝田和江沧海,第三间。

温叙和纪舟行,第四间。

苏念和林殊,第五间。

林昭和她那边的另一个女人,第六间。

宋既明和对面的一个年轻男人,第七间。

剩下的几间,被其他人分了。

十点整,二十个人,各自进了房。

第三间房,比所有人想象的要好。

一张很大的床,铺着干净的被褥。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山水,笔法很老。窗是木格的,糊着新纸,纸上一个洞都没有。

桌上还摆着一盏灯,灯芯剪得很齐,旁边放着火折子。

蓝田站在门口,把整个房间扫了一遍。

“没有破洞。”他说。

“嗯。”江沧海把门关上,插上门闩,“也没有镜子。”

“你找镜子做什么?”

“镜子能照出背后。”江沧海说,“这宅子不给我们镜子,是不想让我们看见背后有什么。”

蓝田点了点头。

他走到桌边,把火折子拿起,吹着,点亮了油灯。

橘黄的光,在房间里铺开。

房间很小,两个人站在里面,转身就能碰到彼此。

江沧海把短刀放在桌上,开始解外衣的扣子。

蓝田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下意识地转过头。

然后他就看见了。

江沧海把黑色的外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内衬,袖子挽到小臂,露出那段线条利落的小臂,和腕骨上那几道交错的旧疤。

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可蓝田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飞快地转回头,假装去看墙上的那幅山水画。

他听见身后传来布料继续摩擦的声音,然后是江沧海的一声闷哼。

蓝田猛地回头。

江沧海正试图把内服从背上脱下来,可他背上有伤,一抬手,纱布就绷紧了,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别动。”蓝田三步并作两步过去。

“我自己来。”

“你手抬不起来。”蓝田按住他的手臂,“转过去。”

江沧海看了他一眼,没再犟,慢慢转过身,背对着他。

蓝田站在他身后,手指落在他内衬的衣角上。

他一点点地把那件衣服往上卷,卷过腰线,卷过那些旧疤,卷到肩胛骨的位置,然后停住。

背上的纱布,渗出了新的红。

“果然裂了。”蓝田说。

“小伤。”江沧海说。

“你说小伤的时候,能不能换个词?”蓝田一边说,一边从自己包里取出新的纱布和药粉,“你这套‘小伤’,我听了不下二十遍。”

“听烦了?”

“听怕了。”

江沧海神色一顿。

蓝田没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的注意力全在那道伤口上。他用棉签蘸了药水,很轻地沿着伤口的边缘擦拭。

江沧海的肌肉在他手底下绷紧了。

“疼。”他说。

“忍着。”

“我忍不了。”

“忍不了也忍。”

“蓝田。”

“嗯?”

“你今天话很多。”

蓝田的手,顿住。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说话。

别动。转过去。果然裂了。忍着。

他其实不是在说给江沧海听。

他是在说给自己听。

因为只要他一停下来,就会想起白天草坪上的那件事,那扇开了又关的门,那个说“初步筛选”的管家,那座从两座宅子的废墟里长出来的、三层高的古宅。

以及,那句“谁值得信任”。

蓝田低下头,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里,全是疲惫。

“我怕。”他说。

江沧海的背,僵了一下。

“怕什么?”

“怕我们走不出去。”蓝田说,“怕你们走不出去。”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缠纱布。

“我今天看了一圈。”他说,“二十个人,能打的没几个。那五个陌生人里,有一个眼睛瞎了,有一个吓破了胆,还有一个脑子里只有自己。”

“还有一个话特别多。”

“他不算。”蓝田说。

江沧海没接话。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

“我问你件事。”

“怎么?”

“你记不记得,在白塔医院的时候,我问过你一句话。”

“哪句?”

“我问你,你推演的时候,有没有把自己算进去。”

蓝田的手,顿了一下。

“记得。”他说。

“你当时说,没有。”

“我说的是没有。”

“现在呢?”

蓝田沉默了很久。

纱布缠到最后一圈,他打了结,把手收回来。

然后他绕到江沧海面前,抬起头,看着那双极黑的眼睛。

“现在。”他说,“我把自己算进去了。”

江沧海那双极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轻地亮了一下。

“怎么算的?”

“我把自己算在你旁边。”蓝田说。

他说得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道题的解法。

“不管往哪儿走,旁边那个位置,我先占。”

江沧海看着他。

房间里很静,只有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橘黄的光在两人之间晃动,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叠成一片。

江沧海忽然抬手。

他的指尖,落在蓝田的额角,把那一缕垂下来的黑发,轻轻拨到了耳后。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的指腹擦过蓝田的眉骨,擦过太阳穴,最后停在耳畔。

蓝田的呼吸,停了。

他能感觉到江沧海指尖的温度,能感觉到那层薄茧擦过皮肤时粗糙的触感,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正落在他脸上。

两人的距离,近到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碰到对方的嘴唇。

江沧海的手,停在蓝田的耳侧。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蓝田。”他低声说。

“嗯。”

“如果这次能活着出去——”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整座古宅,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

是那种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沉闷的、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翻了个身的震动。

墙上的画框“咔”地晃了一下。

桌上的油灯,火苗猛地窜高,又猛地矮下去。

紧接着

“啊——!!!”

一声尖叫,从隔壁传来。

那声音,是苏念的。

蓝田和江沧海,同时转头。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们看见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

房间的墙壁,正在变透明。

不是消失,是透明。青砖一块一块地变得像玻璃一样,透过墙体,能清楚地看见隔壁房间里的景象。

第五间房里,苏念站在墙角,脸色惨白。

而她面前,林殊正抓着她的手腕,把她往墙里推。

那面墙,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扭曲的人脸。

那张脸是从墙体里浮出来的,五官模糊,嘴巴张得极大,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而那个洞的边缘,已经缠住了苏念的半条手臂。

“对、对不起!对不起!”

林殊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她整个人扑在苏念背后,双手死死抵着苏念的肩膀,用尽全身的力气,往那张嘴里推。

她的脸上,早就没有了白天那种小心翼翼的神情。

那张脸扭曲着,狰狞着,眼睛红得像是充血。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她尖叫着,“你让开!你替我去!你替我去啊!”

苏念的半条胳膊已经被吞了进去。

她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另一只手死死抠着墙沿,指甲都翻了。

“林殊!你——”

“我什么?!”林殊嘶吼着,“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他们护着你!蓝田、江沧海、纪舟行、温叙,他们所有人都护着你!你死不了的对不对?你死了他们会救你的对不对?”

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铁皮。

“可我没人护着!我死了就死了!没人会记得我!”

她猛地一用力。

苏念的半个身子,被推进了那张嘴里。

“苏念!”

蓝田一脚踹开门,冲了出去。

同一时间,第四间房的门也被踹开,温叙和纪舟行冲了出来。

第六间房的门,几乎在同一瞬间被撞开。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里面掠出,快得像一道闪电。

是林昭。

她的手里握着那柄短匕,脚下一点,整个人直接扑了过去。

“滚开!”

她一刀砍在林殊的背上。

林殊惨叫一声,松了手,踉跄着往前扑倒。

林昭一把抓住苏念的另一只手,双脚抵住墙面,咬着牙,整个人往后仰。

“用力!”她吼道。

苏念的另一只手,从墙里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张人脸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嘴巴猛地合拢。

而就在合拢的一瞬间,林殊,正趴在那个位置。

她抬起头,脸上还带着那副狰狞的表情。

那张嘴,合上了。

“不——!”

她的惨叫,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

墙体像是一块柔软的泥,把她的上半身整个吞了进去。

林昭没有松手。

她一只手死死拽着苏念,另一只手挥刀,一刀砍在苏念刚才被缠住的位置。

“咔!”

像是砍断了什么骨头一样的东西。

墙体里,传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苏念被拽了出来,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胳膊上,缠着一圈黑色的、像是被灼伤的痕迹。

蓝田冲过来,一把扶起她。

“能走吗?”

“能……”苏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江沧海护在他们身前,短刀横着,目光死死盯着那面墙。

那张人脸,正在慢慢消退。

可它嘴里,还咬着一个人。

林殊的下半身,还露在外面。

她的两条腿,在半空中蹬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墙里的东西,像是咽下去了什么,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噜的声响。

然后,墙体“唰”地一下,重新变回了青砖。

什么都没有了。

走廊上,十九个人,陆陆续续地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

所有人都看见了刚才那一幕。

没有人说话。

温叙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

“她……她自己把自己……推、推进去了?”

宋既明站在人群里,手里还拎着医药箱。

他看着那面已经恢复原状的墙,镜片后的眼睛,很静。

“不是。”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面墙,吃的不是‘谁被推进去’。”宋既明说,“它吃的是‘加害者’。”

他抬起手,指了指墙面上那个还残留着的、淡淡的印记。

“你们看这里。”

蓝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青砖上,有一行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小字。

那行字,白天的时候,绝对不在墙上。

【推人者,代受。】

“这间房,考验的是两个人。”宋既明说,“只要谁都不动手,两个人都活。只要有一个人动手害另一个人。”

他顿了顿。

“死的,就是动手的那个。”

林昭站在苏念身边,把短匕收起来,冷冷地说了一句:

“所以她不是把自己推进去的。”

她看向那面墙,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

“她是把别人往里推的时候,把自己送进去了。”

苏念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胳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哭,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几个小时前,林殊拉着她的手,红着眼圈说“苏念姐姐,你能不能再让我进去一次”。

她记得林殊的手,很凉。

记得她说“我睡地上就行”。

记得她坐在床边,一直没敢躺下,缩成一团。

苏念想过很多种林殊的死法。

她想过林殊会被那东西杀死,想过林殊会死在逃亡的路上,甚至想过林殊会为了活命背叛他们。

可她没有想过,林殊会死在自己推她的那一瞬间。

“她那时候,”苏念哭着说,“她那时候一直没睡。她坐在床边,看着门……我以为她是害怕。”

蓝田蹲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很轻地拍了拍苏念的背。

“她确实是害怕。”他说。

“可她还是推了我。”

“她推了。”

“为什么?”苏念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为什么她害怕,还要推我?”

蓝田半晌没有说话。

久到走廊上的灯都晃了几下。

然后,他开口了。

“因为害怕的人,不一定会互相抱紧。”他说,“有时候,害怕的人,会互相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可走廊上的人,都听见了。

温叙低下了头。

钱三缩着肩膀,不敢看任何人。

赵阔的脸色,白一阵青一阵。

宋既明站在不远处,看着蓝田,眼神里第一次,浮起了一种不同于“观察”的东西。

那是一种很轻的、像是认同的东西。

而林昭,站在苏念身边,看着那个哭得发抖的女孩,忽然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塞进苏念手里。

“涂在胳膊上。”她说,语气依旧很硬,“别感染了。”

苏念愣愣地看着她。

“我、我……”

“别废话。”林昭站起身,红色的高马尾在灯光里甩了一下,“下次再被人往墙里推,别光顾着哭,记得喊人。”

她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苏念一眼。

“还有。”她说,“你那胳膊,值不值得别人替你挡,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苏念愣住了。

林昭已经走了。

纪舟行看着林昭的背影,忽然开口:“她救人的时候,比谁都快。”

“嗯。”蓝田说。

“她刚才说‘下次别光顾着哭’。”温叙小声说,“这话怎么听着像在骂人?”

“是在骂人。”江沧海说。

“那苏姐怎么还哭得更厉害了?”

江沧海看了一眼苏念。

苏念抱着那瓶药,眼泪掉得更凶了,可她的嘴角,却弯起来一点点。

“因为有人骂她,”江沧海说,“比没人理她,要好。”

温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走廊上的灯,忽然全部暗了一下。

然后,管家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慢悠悠地传了过来。

“各位。”

那声音依旧温和,依旧得体。

“十点半了。”

“还没有躺下的各位。”

“祝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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