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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砰——!!”

玻璃杯重重砸在墙上,瞬间四分五裂。

从云津一路回到临川,直到踏进市中心云顶区这套大平层,冯呈憋了一路的火才终于彻底炸开。

最憋屈的是,这一路他还不能发作。

项目没谈完,客户在旁边,他只能一直跟个傻子似的陪着笑,端茶倒酒,说尽场面话,忙前忙后折腾了这么久,最后赚的钱还有一份进了秦回口袋。

操。

秦回。

怎么偏偏是秦回。

他一直知道时允皮相不错。

十七八岁的时候就夺目,在学校里甚至有人为了弄到他的电话号码,故意偷拿他的快递。

后来长大彻底长大了,模样更出挑,还好说话,走到哪里都不缺人惦记。

这些年下来,时允身边始终干干净净,除了出门采风就是待在家里,时间久了,冯呈几乎忘了,时允居然这么抢手。

只是以前所有人都知道,他有男朋友。

现在他们分手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时允前脚刚离开他,后脚就傍上秦回。

还是他妈的秦回!

冯呈一脚踹开旁边的椅子,难怪分手分得这么干脆,真的被时允拿到大结果了。

他扯松领带,一把拽下来扔到茶几上,整个人倒在沙发上。

一想到时允现在跟秦回待在一起,他就浑身不得劲。

冯呈越想越烦,摸出手机翻了几下,最后找到一个许久没联系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

“喂,叔叔,是我。”冯呈靠在沙发上,“最近还好吗?”

“小冯啊?”时卫东热情地说,“正想问你呢,前几天那笔钱是你汇的吧?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又偷偷给我们打钱,也不提前说一下。”

钱?

他可没汇过。

冯呈也只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嗯。”他自然应下,“是我。”

“我就知道!除了你还能有谁。”时卫东语气愈发亲切,“这些年家里有点什么事,还是你最上心。”

冯呈原本只是顺口应下,听到这里刚才那股憋屈忽然散了不少,唇角慢慢扯出一点笑。

一分钱没花,人情倒是落到了他头上。

冯呈自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别跟时允说。他最近还在跟我闹脾气,知道了又要不高兴。”

“他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时卫东提起来就有些不满,“跟我们也闹着呢,电话不怎么接,消息也不怎么回。要不是这样,有些事让他搭把手,也不用总麻烦你。”

冯呈眼神微动:“可能最近认识了些新朋友吧。”

“新朋友?”

“嗯,我昨天在云津碰到他了,跟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在一起。不过时允应该交什么朋友都有自己的判断,我也不好多说。”

时卫东立刻追问:“什么人?”

冯呈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没什么。就是……身份跟我们差得挺远的,我只接触过几次,不太了解。叔叔,你也别问时允,免得他觉得是我在背后说什么。他现在挺信任那个人的,我要是多说,他只会觉得我对人家有意见。你们要是再因为这件事吵起来,到时候他又该怪我了。”

“小冯,你跟叔叔说实话,你们两个闹成这样,是不是跟这个人有关系?”

冯呈没说话,这一下沉默反倒比什么都管用。

“真是因为他?”

冯呈叹了一口气:“叔叔,这件事您就别问了。”

“什么叫别问了,你跟小时这么多年,有什么不能说的?”

“也没什么。”冯呈像是不太愿意提,“就是我跟时允闹矛盾之前,他们就已经认识了。”

“之前就认识?”

“嗯。”冯呈没有继续往下说,直到时卫东又追问了一句,他才又叹了一口气,“后来我们闹了矛盾,时允从家里搬出去,我一开始以为他只是想一个人静静。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搬出去以后,就住到那个人家里去了。”

电话那头一静。

冯呈却像是意识到这话容易让人误会,很快又补了一句:“不过应该也没什么,可能只是关系比较好,时允说他们只是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能刚跟你闹完矛盾,就搬到别人家里住?”

冯呈嘴角扯了一下:“所以我才说,您别问他。现在只要我提到这个人,时允就觉得我在针对他。可能也是我想多了,毕竟他们在我们闹矛盾之前就认识了,后来时允要搬去他那里,也不一定代表什么。”

越解释,越像欲盖弥彰。

至于时卫东会怎么想,那就不是他说的了。

*

与此同时,云津市。

时允对此一无所知,他还坐在窗边画画。道金刚才下楼续了几天房,回来时手里多了盘切好的水果,据说是老板送的。

时允画得专注,腾不出手,道金也不出声,只偶尔叉起一块递到他嘴边。

最开始时允还会偏头看一眼,后来习惯了,东西一递过来就下意识张嘴。

道金喂一块。

他吃一块。

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直到又一块水果碰到唇边,时允忍不住含糊道:“你是不是喂上瘾了?”

道金顿了一下:“会打扰你吗?”

“那倒没有。”

于是水果又递了过来。

时允:“……”

行吧。

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时允腾不出手,示意道金帮忙拿一下,看清来电显示那一串熟悉又陌生的数字,才放下画笔接过来。

“爸?”

“小时,你表哥婚礼定下来了。”时卫东开门见山,“前段时间两边一直在商量,现在总算把日子定好了。你大伯他们想着既然都定下来了,就早点把婚礼办了,也省得一直拖。”

时允有些意外:“什么时候?”

“下周六。”

“这么快?”

“现在结个婚也不容易,好不容易碰到合适的,两边也都满意。”时卫东笑了两声,“你大伯最近高兴得很,这两天已经开始到处通知亲戚了。”又叮嘱他,“你到时候记得回来吃酒,再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别缺席。”

时允原本还等着他后半句,结果等了半天,也没听见那笔钱。

稀奇。

上次为了表哥结婚的事,两个人闹得那么不愉快,他爸今天居然一个字都没提,语气甚至称得上和颜悦色。

时允一时都有些不习惯。

不过不提最好。

“知道了。”他算了算时间,“我会回去的。”

“行,具体地方我晚点发给你。”

电话就这么和和气气地挂了。

转性了?

旁边的道金已经重新叉起一块水果递到他嘴边,时允低头咬走。

算了。

不吵架总归是好事。

挂断电话以后,时允握着笔坐了一会儿,刚才还很顺的思路忽然断了,难得跟家里和和气气地说完一通电话,心里反而有点说不上来的闷。

时允干脆把笔一放。

道金立刻看他:“累了?”

“有一点。”时允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窗外往外看,到了下午,山间的雾也散得差不多,远处隐约透出一点阳光。

时允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悬空栈道重新开放没有,要是开了,我们再去一次吧。”

昨日下过雨,山里本就湿滑,更何况还是悬在半空中的栈道,为了游客安全,怎么也得经过检查确认,一时半会估计开不了。

时允拿手机查了一下,果然如此。

“算了。”他有些遗憾地收起手机,“那去别的地方逛逛吧。”

反正画也暂时画不下去了,两人来云津还没正经在市里逛过,于是下午,两人干脆开车去了市中心,也没什么明确目的地,就顺着最热闹的几条街慢慢往前走,时允心情不好时反而喜欢四处乱逛,看到感兴趣的小店就进去看看,偶尔买点稀奇古怪的小东西。

逛到后来,道金身上也跟着多了不少东西。不知道哪家店买来的小挂件被时允随手挂在他衣服拉链上,手腕套了条颜色鲜艳的编制绳,连胸前口袋都被塞进去一只毛茸茸的小玩偶,和他那张冷淡的脸怎么看怎么不搭,时允越看越想笑,又顺手往他头上扣了顶奇奇怪怪的帽子。

道金也不躲,只微低着头任他折腾,等时允终于笑够了,才伸手把他刚才看了好几眼却没舍得买的小东西一起拿去结账。

然而等付完钱再一回头,人没了,道金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指尖已经下意识碰向手腕上的印记,还没来得及催动,就在不远处的人群缝隙里看见了一颗熟悉的脑袋。

时允正蹲在路边,面前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守着一个不大的小摊,铺开的软布上整整齐齐摆着不少玉镯、玉坠,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饰品。

时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吸引过去的,正拿着一只玉镯对着光慢慢转着看,道金走过去,在他身后停下。

“你付完了?”时允头也没抬,招招手,“你过来看看。”

道金刚才绷紧的神经这才无声松开,他垂眸:“看什么?”

时允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是一只颜色很漂亮的翡翠镯子,青翠通透,日光一照,里面像浮着一层很淡的水色。

摊主奶奶笑眯眯道:“小伙子眼光好,这个戴着好看。”

时允却没往自己手上戴,反而抬头看了看道金。

不知道为什么。

他忽然觉得这个颜色很衬瑟尔温。

时允下意识抬高手里的玉镯,对着光又看了一眼,圆润的镯身圈住身后的人,视线穿过中间那一小片空隙,恰好对上道金垂下来的眼眸。

幽绿、剔透。

时允忽然就不看镯子了。

刚才还觉得这块翡翠颜色难得漂亮,可这么一对比,竟莫名显得有些逊色。

“奶奶。”时允问,“你这里还有跟这个差不多颜色的吗?小一点的,挂件或者耳饰都行。”

老太太想了想:“你等等啊。”

她转身从身后翻出一个小木匣,打开以后在里面挑挑拣拣半天,最后取出一只小巧的耳坠。

“这个行不行?”

耳坠不大,下面坠着一颗细长的青绿色玉石,颜色比刚才那只镯子稍深一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透出一点幽幽的绿。

时允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这个合适,他拿着耳坠站起身,往道金耳边比了比。

果然很好看。

“可惜。你没有耳洞。”

道金抬手摸了一下耳垂:“可以打。”

“为了一个耳坠?”

时允光是想想针穿过耳垂就觉得疼。他从小就怕疼,所以一直很佩服那些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敢往身上打洞的人。

旁边的老太太听得直乐:“打一个嘛,我们这里以前的小年轻,都兴这个。”

时允好奇:“这里?”

“就华岳啊。”老太太指了指远处隐在云雾里的山,“不过以前不叫华岳,老人都叫它青鸾山。”

“欸?青鸾山,还挺像童话里的名字。”

“本来就是个老故事,说山里住着一群青鸾,一辈子只认一个伴,认定了就不会再换。后来山脚下的小年轻也跟着学,谈了对象,就喜欢一起去打耳洞,再挑一对青玉坠子,一人戴一只。以前还很讲究,戴上以后得两个人一起走完上山那三千多级石阶,才算让山里的青鸾见过。”

难怪昨天就没见几个坐缆车的人。

三千多级,这哪里是青鸾见证,这是青鸾考验膝盖。

老太太还在笑眯眯地往下说:“现在年起人没那么多讲究了,别的地方不是挂同心锁,就是往树上系红绸、写名字,我们这里不一样。”她从匣子里又摸出一只差不多的,在掌心里并排放好:“两个人,一人留一个洞,一人戴一只玉,什么时候不想戴了,就摘下来,要是一直没摘,那就是一直认这个人。”

时允忽然有点不敢买了,偏偏道金已经蹲了下来,认真看着老太太掌心里的两只耳坠。

“在哪里打耳洞?”

时允:“?”

“前面那条巷子就有。”

道金点头:“好。”

“好什么好。”时允一把拽住他,“人家说的是小情侣。”

道金被他拽得偏过身,闻言抬眼看他:“我们不能打?”

“......”这话问得,时允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最后耳洞还是打了。

当然,只有道金一个人。

时允光是看着店员拿出打耳洞的工具,眉头就先皱了起来,等真正往道金耳垂上比划的时候,更是下意识偏开脸。

“你别动啊。”

道金没动。

时允倒是跟着紧张得龇牙咧嘴。“咔哒”一声,道金眼睛都没眨一下,时允顿时肃然起敬。

厉害。

新打的耳洞暂时不能戴刚买来的耳坠,那对青绿色的耳坠便连同小匣子一起被道金收了起来。

时允全程没敢发表意见,生怕多说一句,自己就被送上刑台。

回去的路上,道金心情似乎很好,其实他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还是那张没多少表情的脸,话也不多,乍一看跟个人机似的,但时允就是看得出来,比如等红绿灯的时候会摸一下耳垂,过了一会儿又碰碰口袋里装着耳坠的小匣子。

明显很高兴。

时允观察了他一路,最后得出结论。

打个耳洞而已。

至于这么开心吗?

这人不会真有什么受虐癖好吧。

————

【苍虺族中,向心仪的蛇赠送与对方鳞色相近的饰物,通常代表求偶与认定。

人类似乎也有类型的习俗。

他们称之为——定情信物。

时允今天送了我一对青绿色的耳坠。

和我的鳞片颜色很像。

虽然他并不知道苍虺的习俗。

但按照人类与苍虺双方的习惯,应当都可以视作定情信物。

已妥善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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