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亲了多久,时允忽然很轻地哼了一声:“手好疼.....”
他动了动手指,被束了太久,整条手臂都麻得发酸,指尖几乎快没了知觉。
这是时允画画的手,不能伤。
那股束缚倏地松开,蛇尾尾尖还恋恋不舍地贴着腕骨,磨蹭了一下,时允活动了两下手腕,感觉那股麻意也跟着散了些。
恢复自由的手顺势往下摸索,还没碰到什么,便被一把捉住,重新带了回来,时允抬起另一只手去扯蒙在眼前的丝带,这次同样没能得逞。
手指刚碰到边缘,便被道金截住,随后十指强硬地挤进他的指缝,与他交握着一并扣回床上。
“不让我看?”
没人回答。
时允等了一会儿,腿无意识地动了动,擦过什么的瞬间,耳边陡然响起一声压抑的闷哼。
“.....真的不要我帮你吗?”
道金没说话。
盘踞在床沿、地毯,乃至半张床上的蛇尾同时静止下来,只有离时允最近的那一截尾尖躁动地扫过床单。
偏偏始作俑者毫无所觉,他还蒙着眼睛,只觉得道金半天不说话,大概是真的难受得厉害,于是又小声劝了一句。
“不处理的话,会很难受的。”
蛇尾倏地绷紧,道金呼吸一点点沉下去,十指交握的力道也不受控制地收紧。
时允等不到回答,又试探着叫他:“瑟尔温?”
不能听他说了。
再听下去,真的会出事。
道金不是不想。
恰恰相反,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想。
可苍虺的身体和人类并不一样,仅仅是身后这些失控显露出来的蛇尾,都足够把一个毫无准备的人类吓得不轻。
更别提那与人类截然不同的生理构造。
时允什么都不知道,才敢这样毫无防备地问他。
道金直接用吻堵住了那张还在不怕危险说话的嘴。
“唔......”时允的嘴唇已经被反复亲得发疼,貌似还破了一点,这一下碰上去,细细密密的刺痛立刻泛开。
道金瞬间察觉,停下动作。
时允缓了一会儿,舔了舔发疼的唇角:“.....嘴也疼了。”
这下连亲也不能亲了。
时允却还在认真替他想办法:“那我可以用手——”
话还没说完,两侧脸颊突然被一只手捏住。柔软的脸颊肉被挤到中间,连带着嘴唇也不受控制地嘟了起来。
“小可爱。”道金嗓音哑得不像话,“别再说了。”
时允眨了眨被蒙住的眼睛:“唔?”
这个称呼从秦回嘴里说出来实在太陌生,时允愣了好一会儿,脸颊还被捏着,他说不出话,只能疑惑地偏了偏脑袋。
道金见状更难受了。
想碰他。
想得厉害。
甚至只是看着时允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自己面前,那些被发情期放大无数倍的念头便一个接一个往外冒,根本压不住。
可偏偏不能。
时允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蒙着眼睛以后,身边究竟盘踞着怎样一只怪物,更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些单纯的话,对一个正处于发情期的苍虺来说意味着什么。
道金盯着那张被自己捏得微微嘟起来的嘴看了半晌,最后还是松开手,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时允颈窝。
不能吓到他。
结果,出乎预料的,原本安安静静躺着的人却忽然动了。
时允猛地挣开被压着的手,循着道金的位置一把推住他的肩膀,借力翻身而起,道金毫无防备,竟真被他推得往后一倒。
几乎同一时间——
“砰!”
一声巨响猝然炸开。
紧接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接二连三撞上床沿、墙壁和地面,噼里啪啦一片响,连床都跟着狠狠晃动,动静大得整个房间都兵荒马乱。
时允还保持着撑在道金身上的姿势,茫然地偏了偏脑袋。
两个人翻身..... 有这么大动静吗?
但眼下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时允还记得刚才那件事,稳住身体以后,没怎么犹豫,空出来的手便直接往下探去。
道金瞳孔骤缩,出于本能,他立刻调整了自己的身体,下一瞬,时允的手已经碰了上来。
道金猛地仰起头,呼吸顷刻间乱了:“小可爱——”
他一把扣住时允的手腕,那截手腕纤细得一只手便能完全圈住,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只看起来没什么力气的手,这会儿却执拗得厉害,挣了两下没能挣开,索性反手抓住他的手腕,道金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已经被时允借着身位往上一带,他的手背被按在了床上。
时允跨坐在他身上,纯黑的丝带依旧严严实实覆在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却一本正经地压着他的手不肯松,散乱的衣摆随着刚才的动作堆在腰间,呼吸还没平复,胸口一下下起伏着,那截薄韧的腰也随着动作在凌乱的布料中若隐若现。
“你怎么一直拦我?”
道金仰躺在那里,幽绿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在他身上,目光近乎凝滞。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时允。
这一幕很好看。
好看到哪怕这一眼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他大概也愿意。
哪怕折损最引以为傲的血脉之力,哪怕从此失去如今拥有的一切,甚至要他拿更重要的东西来换。
他也愿意。
喘息间,道金有些荒唐地想。
如果代价只是这些。
那未免太轻了。
*
浴室里的水声淅淅沥沥地响着。
时允站在洗手台前,眼睛上的丝带还没摘,道金从身后将他圈在怀里,一只手托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带着他的手放到水流下面。
温热的水冲过指缝。
时允任由他摆弄了一会儿:“可以摘下来了吗?”
身后的人动作停了停。
“戴好久了。”时允皱了皱鼻子,“有点不舒服。”
沉默几秒,道金终于松开手,时允抬手扯下丝带,眼前骤然恢复光亮,他被浴室里明晃晃的灯刺得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镜子,然后是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不像样,嘴唇红得仿佛涂了最艳的红色唇釉,脖颈上还印着几处近乎要滴血的红痕。
紧接着,他才注意到自己身后的人。
道金贴着他站着,一条手臂还横在腰间,将他整个拢在怀里,被汗打湿的额发垂在眉骨前,脸上的潮红尚未褪尽,正透过镜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两个人的视线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在镜子里撞上。
时允莫名安静了一瞬。
刚才蒙着眼睛的时候什么都敢做,现在真的看见人,反而后知后觉地有些不自在。
他率先移开视线,低头盯着水流,耳根一点点热起来。
“.....你别一直看我。”
“你好看。”
时允一噎,伸手去关水,没想到道金也同一时间伸手,两人手指碰到一起,他下意识缩了一下,道金却停住了,时允也跟着顿了顿。
刚才更过分的都做了,现在碰一下手反而躲,好像多少有点欲盖弥彰。
他默默又把手递了回去,这一次,道金直接握住了。
得寸进尺。
时允抬起眼,刚想从镜子里瞪人,却又一次撞进那双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的眼眸里。
几秒后,时允率先败下阵来。
他抽出手,拿起刚摘下来的丝带,逃避似的重新往眼睛上一蒙。
看不见了。
这下总行了吧。
道金看着怀里耳根通红,一本正经把自己重新蒙起来的人,联想到一个人类成语。
一叶障目。
时允是看不见他了。
可他还是能看见时允。
于是道金心安理得地继续看。
时允对此一无所知。
眼前重新陷入黑暗以后,那点莫名其妙的羞耻果然消下去不少,反倒自在了许多,他任由道金握着自己的手。
“对了,你到底怎么会被人下药?”
道金没说话。
时允等了半天:“秦 ,瑟尔温?”
“我没有被下药。”
“什么?”
“没有人给我下药。”
“那你刚才.....”
“是我自己很龌龊。”
“.....”时允怀疑自己听错了,还没来得及问,道金已经继续说。
“梅花山找你约稿的是我,Sylwyn也是我,后来害你失去工作的也是我。”道金像是终于决定把那些事情一件件全都交代清楚,“之前也没有在跑腿,你从我的临时巢....我家离开以后,我找不到你,只能想办法去找你,到了酒店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所以骗你说在跑腿。”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将时允抱得更紧了:“对不起,时允,我骗了你很多,但喜欢你没有骗你,想找你没有骗你,想跟在你身边照顾你没有骗你。”道金低下头,脸颊贴着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这些都是真的。”
短短几句话里塞进来的信息实在太多,时允还没来得及把财大气粗的Sylwyn和眼前这个一贫如洗的人彻底联系起来,更不知道应该先问哪一件事,只能沉默着站在那里。
可这点沉默在道金眼里,却完全变了意思。
“时允?”道金有些慌了,“你生气了吗?”
时允刚想开口,腰间的手臂已经不自觉地收紧,话到了嘴边,他却没有出声。
很奇怪。
他明确的知道自己应该回答,可心底却生出一点恶劣的念头,想看看如果自己一直不回应,道金会怎么样。
会继续哄他吗?
会着急吗?
还是发现他真的生气以后,就算了。
于是时允安静地任由他抱着。
“时允?”道金果然更慌了,用脸颊一下一下蹭着他的鬓角,一遍遍反复确认怀里的人还在:“对不起,我以后不会骗你了。”
还是没有回应。
道金的呼吸逐渐乱了,时允心口莫名发紧。
“别不要我。”道金像是真的被这个念头吓到了,他现在本就处在理智最薄弱的时候,所有情绪都被无限放大,时允每多沉默一秒,那点恐慌便往失控的边缘逼近一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得不到时允的回应,他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搭在他的头顶,道金僵了一下,时允什么都没说,只是摸索着碰到他的头发,手指插进微湿的发间,一下一下慢慢顺着,道金的呼吸顿时更乱了。
“时允......”
还是没有回答,可头顶的手也没有收回去。
时允知道自己这样很过分,明明已经不舍得他这么慌张,明明只要说一句“没有不要你”就能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试探,他却偏偏不肯说。
试探原本就是一把两头开刃的刀。
他借着瑟尔温的不安,丈量自己占到的分量,每往对方心口递进一寸,抵着自己的那一端,也会随之寸寸深入。
到最后,没有谁能全身而退。
很过分。
那就当他恶劣吧。
————
【我对时允说了很多谎,现在时允不理我了。
欺瞒伴侣是很严重的错误(虽然还不是伴侣)。
他还愿意摸我,但也可能只是在安慰我。
无法判断。
暂时无法确认,他会不会允许我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