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扬点的外带很快做好了。
服务生把打包袋送过来,他接过,却没急着走,反而顺势又坐了一会儿。时允聊得正放松,也没特意赶人,两个人的话题从画展一路扯到以前的事,偶尔还能听见笑声。
反倒是不远处的康乔渐渐觉得有点不对劲。
绿眼哥怎么还没来?
不过他没过去打扰,只给时允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先出去一趟,就在附近,有事随时打电话。
没多久,徐扬也被朋友叫走了,临走前还笑着跟时允说了声:“有机会再聊。”
“好。”时允目送他离开,刚才还热闹的氛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这才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时允倒没有立刻催,只当秦回临时有事耽搁了,毕竟那个人平时看起来确实很忙。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桌上的饮品续了一杯又一杯,餐厅里的人也渐渐少了。
时允中途给秦回发过两条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后来连服务生过来提醒还有半小时闭店的时候,时允都愣了一下,已经这么晚了。
他这才想起来康乔还在附近,准备让他别等自己了,点开聊天框,却发现康乔早在一个多小时前就发过消息。
康乔:【家里突然找我,我得先回去一趟。你结束了跟我说一声。】
时允:【好。】
最后十分钟,他又等了十分钟。
直到店员开始收旁边的桌子,秦回还是没有出现,时允看着聊天框,觉得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紧张有点可笑,人都没来,也许真的很忙吧。
时允抿了抿唇,还是拨了个电话过去。
无人接听。
他又打了一次,依旧没人接,机械的等待音在耳边响了很久,最后自动挂断。
时允慢慢放下手机。
说不上多难过,就是胸口某个地方莫名有点发闷,大概是期待得太久,最后什么都没等到,总归会有一点失落。
这种感觉其实并不陌生,以前和冯呈在一起的时候,他常常体验过。
遂此刻他不可避免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秦回......
也是一样的吗?
“先生,我们要打烊了。”
“啊,好,不好意思。”
时允回过神,勉强笑了一下,起身买单,从餐厅出来时,外面依旧彻底黑了,他还是没有收到消息。
算了。
明天再问吧。
时允把手机揣进口袋,沿着街边往前走,刚转过街角,一道青影骤然从余光里掠过,时允脚步一顿:“什么——”
话音还没落下,眼前倏然一黑。
*
时允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睁开眼周围一片漆黑,他脑子空白了几秒。
他瞎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隐约察觉到不对,鼻梁两侧似乎有很微弱的光透进来,随着他转动脑袋,那点光影也跟着轻轻晃动。
不是瞎了。
他的眼睛被什么东西蒙住了。
这是哪儿?
时允下意识想坐起来,手腕却传来一阵拉扯感,他动作一顿,身下柔软,应该是一张床,而他的两只手都被抬高固定在头顶两侧,手腕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束着。
好在腿还能动,时允试探着屈了屈膝,又用脚往床沿摸索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鞋被人脱了,只剩下一双袜子。
一瞬间,脑子里那些社会新闻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时允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本能地挣了挣手腕:“有人吗?”
没人回答,周围安静得过分。
未知反而比直接看见什么更让人不安,他抿紧唇,强迫自己安静下来,正准备再开口,鼻尖却忽然捕捉到了一点若有似无的气息。
很熟悉。
时允嗅了两下,原本绷紧的身体也跟着停下来。
一个名字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便浮现在脑海里。
时允迟疑片刻,试探着叫了一声:“......秦回?是你吗?”
没有回应。
可就在话音落下以后,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窸窣——
像是什么东西贴着地面缓慢擦过。
时允呼吸一顿,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看不见,只能循着声音偏过头:“秦回?”
没有人回答。
此时此刻,距离床边不过几步远的阴影里,也根本没有可以回答他的“秦回”。
只有一条蛇。
一条已经彻底无法维持人形的青色巨蛇。
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小半个房间,层层叠叠旁据在昏暗的光线里,青色鳞片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发情期带来的高热并没有因为药物彻底消退,反而在想到时允以后,再一次失去了控制。
幽绿色的竖瞳牢牢锁住床上的人。
*
与此同时,一栋别墅里响起一声尖锐爆鸣。
“统领呢?!!”
方土站在空无一蛇的卧室门口,眼前一黑。
完了。
青玄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无论如何看好统领,结果他就下了趟楼,那么大一条蛇,没了。
方土颤抖着掏出手机,幸好青玄还在信号区域内,电话很快接通。
“哥。”
青玄:“统领跑了,去找时先生了?”
“十有八九,哥怎么办啊。”方土急得原地转了两圈,“你之前说,像统领这种情况,发情期严重了会怎么样?”
“理智会受到本能影响。”
“什么本能?”
“蛇类发情期还能有什么本能。”
方土:“.....完了。”
青玄语气沉了些:“寻找伴侣、占有、□□。严重的时候,平时的克制和判断都会被压下去,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方土越听脸色越白:“那统领现在去找时先生.....”
青玄:“所以我走之前让你看好他。”
方土:“......”
别骂了。
已经在害怕了。
青玄显然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很快冷静下来:“我已经通知临川所有留守的蛇奴,让他们立刻去找统领。”
方土一愣:“所有?”
“所有。能联系上的全部动起来,酒店、时先生住处,还有统领平时去过的地方,一个都别漏。”青玄语速很快,“找到以后不要擅自靠近,更不要刺激他,第一时间通知我。”
方土连连点头,点完才想起来对面根本看不见:“好。”
电话挂断,不到一分钟,原本隐藏在临川各处、平日几乎不在人前露面的蛇奴同时收到了一条紧急指令。
【寻找先生。】
方土盯着手机,第一次觉得这四个字如此惊心动魄。
这么大一座临川,开始找一条发情期离家出走的蛇。
*
“秦回?”时允又叫了一声,依旧没有得到回应,刚才因为那点熟悉气息稍稍放下的心,再一次悬了起来。
如果真的是秦回,为什么不回答他?
而且.....
时允动了动手腕。
为什么要把他绑起来?
“秦回,你在吗?”
还是一片安静。
只有刚才那种细微的摩擦声再次响起。
窸窣——
这一次更近了,仿佛已经到了床边。时允看不见,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心跳也越来越快,他下意识往声音相反的反向缩了缩,可手腕被束缚着,根本退不到哪里去。
时允喉结滚了一下:“你到底是谁?”
幽绿色的竖瞳映着床上那道人影。
害怕。
时允在害怕。
残存的理智几乎立刻给出了判断。
不能再靠近。
可身体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服从他的意志,发情期被压抑太久的本能一遍遍催促着他,靠近那个人,触碰他,将他彻底圈进属于自己的范围。
道金停在原地,蛇尾却先一步动了,庞大的身躯无声地游过地面,一寸寸靠近床沿。
片刻后,床垫忽然往下一陷,时允整个人瞬间僵住。
有什么东西.......上床了。
“秦回?”这一声已经明显带上了不安。
下一秒,一团滚烫的东西忽然贴上了他的脚踝。
“啊!”时允猝不及防地叫了一声,本能地蜷起腿,可那东西已经顺着他的动作贴了上来。
时允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有什么庞大而陌生的东西正贴着自己,恐惧瞬间攀到顶点:“秦回!”
又是秦回。
道金原本就烦躁不堪的情绪几乎在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变得更加烦躁。
为什么一直叫他?
明明现在陪在时允身边的是自己。
为什么还要一直叫另一个生物的名字?
巨蛇不悦地吐了吐信子,发情期里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显然已经不足以让他想明白一间很简单的事——
秦回也是他。
可此刻的道金显然已经想不起这一点,甚至连“秦回”究竟是什么,都变得模糊不清,只知道这个名字让他烦躁。
时允一直在叫。
一遍又一遍。
混乱的意识无意识理解其中的含义,身体却像是记得什么。
几乎就在时允再次喊出那个名字的同时,巨蛇的身形发生了变化,部分青色鳞片逐渐隐没,庞大的蛇躯一点点收拢,骨骼重新拉伸重塑。
道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等他反应过来时,一只属于人类的手已经撑在了时允身侧,床垫随之深深陷下去。
滚烫的手掌握住了时允的脚踝。
时允猛地一缩。
人的手?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松开了,紧接着,身侧传来一点细微的响动,像是在拆什么东西。
时允屏住呼吸:“秦回?”
还是没有回答,几秒后,有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唇,时允下意识偏开脸,那东西却追了过来,又碰了碰。
“什么?”
一股很淡的甜味钻进鼻腔。
吃的?
道金卷起蛇尾半跪在床边,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食物,混乱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格外清晰的念头。
时允今天没有好好吃饭。
要喂。
见时允不张嘴,他眉心一点点蹙起来,又执拗地把食物递到他唇边。
时允:“?”
绑架他的人.....在喂他东西?
————
【时允今天没有好好吃饭。
需要补充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