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乔处理完家事回来，已是晚上，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上午的战况。
“后来呢？”
时允正窝在沙发上画稿，闻言头也没抬：“什么后来？”
“绿眼哥啊。”康乔换了鞋走进来，“你俩后来又聊什么了？”
“没聊了。”
康乔脚步一停：“没了？”
“没了。”
“......”康乔走到沙发旁边，时允起初还能装作没看见，继续埋头画自己的，奈何头顶那道视线存在感实在太强，盯得坐立难安，足足数分钟，康乔终于忍无可忍，“时允，你这样是谈不了恋爱的。”
“？”
“我问你，你俩认识多久了？”
时允想了想：“有一段时间了。”
“牵过手吗？”
“.....算牵过吧。”
“抱过吗？”
“抱过吧。”
“他是不是喜欢你？”
“应该......是吧。”
康乔一拍大腿：“那你们到底还在磨蹭什么！”
时允被他吓得手一抖，笔直接滑了出去。
“你们这进度慢得我都替你们着急。”康乔掰着手指给他数，“互相有好感，抱也抱了，醋也吃了，就差临门一脚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话说明白，表个白，正式在一起？”
时允目光闪了闪。
康乔：“？”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几秒后，时允抓回笔，慢吞吞开口：“呃.......其实，他已经跟我表白了。”
康乔：“.......”
康乔：“..............”
康乔的眼睛一点点瞪大，最后真瞪得跟铜铃似的：“什么？？？”
时允被他这一嗓子震得往后缩了一下：“你小点声，小蛇在卧室里睡觉呢。”
“不是！”康乔哪里还顾得上音量，直接在他旁边坐下，“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
“前几天？！！”乔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他缓了足足好几分钟，视线在时允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意识到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等一下。”
时允：“？”
康乔神情逐渐凝重：“既然他已经跟你表白了——那你们现在是在.......？”
时允：“.....”他开始若无其事地给刚才画歪的线描第二遍。
康乔：“时允，你别画了，看着我。”
时允只好抬头。
康乔盯着他：“你答应了？”
“没有。”
“你拒绝了？”
“.....也没有。”
康乔：“？”
时允小声补充：“我说，我要考虑一下。”
“.....”康乔缓缓往后一靠，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难怪。
难怪绿眼哥都已经酸成那个鬼样子了，这两个人居然还能维持着一种诡异的、谁都知道不清白，但谁都没有名分的关系。
合着临门一脚早就踢出去了。
球却给时允揣怀里了。
“那你考虑出结果了吗？”
时允一时之间被秦回上身，不说话了。
康乔看着他这副样子，眯起眼：“你不会这几天压根就没认真考虑吧？”
“也不是.....”
说实话，时允确实想过。
只是每次想到秦回，想到的东西都很零碎。
想到盘山那晚，想到他生病住在秦回家，想到酒店，想到那个人站在商场里脸色苍白地说来找他，想到那双总是看着他的眼睛。
可要他说自己到底考虑出了什么，好像又没有。
康乔问：“你不会是因为不了解他，所以才一直犹豫吧？”
时允一怔。
康乔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中了，顿时有些无言。
现在都什么快餐时代了，怎么还有两个人能把感情谈得这么慢吞吞的。
时允觉得自己有必要澄清：“我们才认识一个月，我什么都不——”
“停。”康乔抬手打断，“不重要。”
“......”
“既然不了解，那就去了解。”康乔说，“把人约出来，想知道什么就问什么，工作、家庭、以前的事，还有他到底为什么喜欢你，能问的都问清楚。”
时允迟疑：“可他好像挺忙的。”
“你不约怎么知道他有没有时间？”
康乔有时候真的想知道，冯呈这六年到底对时允干了什么。
单看时允十七岁那些画就知道，他以前绝对不是这么畏手畏脚的性格。
不过康乔多少也能理解。
冯呈确实很会打击人。
连他有时候被说得多了，都会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没那么优秀，所以才把作品挂进展里，又偷偷跑来看有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多看两眼，靠陌生人的喜欢一点点把自信捡回来。
更何况是六年。
康乔没再往下想，只伸手点了点时允的手机。
“约，现在就约。”
时允被赶鸭子上架，只好拿起手机，点开秦回的聊天框，可真到了要发消息的时候，他又开始犹豫，一会儿觉得问得太直接，一会儿又觉得太刻意，输入框里的字来来回回删改好几遍，愣是一条都没发出去。
康乔在旁边看了半天，耐心终于告罄，直接一把抽过手机。
“照你这个速度，等你约上，人家都退休了。”
“等等——”时允阻止不及，康乔已经三两下替他敲定时间，干脆利落地发了出去：【明晚有时间吗？一起吃饭？】
时允：“你怎么直接约明天？”
“明天怎么了？”康乔理直气壮，“他没时间自然会说。”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QH：【有。】
康乔一挑眉，十分满意，顺手又发了个餐厅定位过去。
时允疑惑。
“这家。”康乔把手机还给他，“最近特火的网红店，我之前就想去，装修巨巨巨巨巨好看，就小可爱你这漂亮小脸蛋，随便怎么拍都出片。”
“我们是去吃饭，又不是去拍照。”
“现在不是，以后可以是啊。”康乔已经开始提前规划，“等明天你们正式在一起，我给你俩拍，保证把你跟绿眼哥拍得像什么豪门联姻宣传照。”
时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康乔这心态未免也太好了。
他这边连明天见面以后该说什么都还没想明白，康乔已经一路畅想到他们在一起以后拍情侣照了。
偏偏被他这么一说，原本还没什么实感的事忽然变得具体起来。
时允后知后觉地开始紧张。
而此时，卧室里。
窗帘拉着，房间里昏暗安静，小青蛇蜷在被褥之间，烧得比昨天更严重了。
道金原本以为只要离时允远一点，那些异常反应就会慢慢消退，可事实恰恰相反，从早上到现在，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尤其是刚才。
隔着一扇门，他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尾尖无意识地收紧，被单被卷出一道深深的褶皱，他隐隐有些压不住这副形态。
不能再待下去了。
道金闭了闭眼，勉强集中精神，触动了留在青玄身上的印记。
几分钟后，门铃响了。
只是这时候，道金已经有些听不清外面的声音了。
门铃、脚步，还有隐约的说话声，全部混在一起，隔着一层厚重的水似的，模模糊糊，只剩下一阵持续不断的嗡鸣。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门似乎被人推开。
有人走到床边，紧接着，道金感觉身体一轻，被人从被褥间抱了起来。
接触到蛇身的那双手的凉的，道金辨认出了来人。
青玄。
*
别墅里，青玄和方土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先前青玄只当是正常的发情期反应，可现在看来，情况显然已经超出了预期。
道金的发情期本就比正常苍虺晚了近百年，难道正因为压得太久，这一次才会来得格外凶？
青玄暂时也无法确定，他先将本来给自己发情期准备的药喂给道金，又守了一会儿，确定温度暂时没有继续升高，才终于起身。
“我得回一趟族地。”
方土抬头：“现在？我们没有收到召回的指令，擅自返回族地是要受罚的。”
“顾不上了。”青玄神色严肃，“统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按照普通发情期处理，我回去查查族里的记录，再找几位长老问清楚。”
受罚总好过继续这么拖下去。
方土也明白这个道理，没再劝：“那我回去，你留下照顾统领。”
“不行。”青玄拒绝得干脆，“我是哥哥。”
方土张了张嘴，到底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青玄看向床上的道金：“我不在这几天，你看好统领。还有统领在人类这边的公司，有必须处理的事情你先处理，拿不准的等我回来。”
方土点头：“知道了。”
青玄又交代了几句，临走前脚步忽然一顿：“还有。”
方土：“？”
“别让统领再去找时先生。”
方土沉默两秒，看向床上：“.....这个我尽量。”
*
第二天晚上。
时允第三次和不远处的康乔对上视线。
康乔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饮品，见他看过来，立刻用口型无声地问：“人呢？”
时允看了一眼手机，又摇摇头。
还没来。
康乔朝他比了个“稳住”的手势。
时允正准备回一个手势，旁边却有人迟疑地叫了他一声：“时允？”
时允抬头。
面前站着个有些眼熟的男生，运动外套，笑起来很阳光，时允注意到他手上拎着的摩托车头盔，反应两秒：“徐扬？”
徐扬笑了：“好巧啊，哥。”
时允也笑：“你也来吃饭？”
“跟朋友。”徐扬往后指了指，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哥，上次不是说好一起骑车吗？你怎么突然又不出去了？”
时允顿时有些赧然：“啊.....那天家里突然有点事。”
“这样啊。”徐扬倒没多想，又晃了晃手里的取餐号码，“我点了份外带，估计还得等一会儿。”他指了指时允对面的空位，“哥，我能坐这儿等吗？”
时允迟疑：“我约了人，他应该快到了。”
本意已经十分委婉。
奈何徐扬显然没听出言外之意，十分自然地拉开椅子：“没事，我坐一会儿，等你朋友来了我再走。”
“.....”时允也不好再赶人，只能点头，“行。”
徐扬刚坐下，桌上的手机就连震了好几下，时允拿起。
康乔：【？？？】
康乔：【谁？】
康乔：【绿眼哥还没来呢，怎么先刷新了个小奶狗啊？】
时允微不可察地往不远处瞄了一眼。
康乔咬着习惯，一脸严肃地冲他挑了挑眉。
时允回复：【之前认识的。】
康乔：【什么关系？】
时允：【没关系。】
康乔：【真没关系？】
时允：【真没有。】
康乔：【那介绍给我。】
时允：【？】
康乔：【最近吃惯一种口味，有点腻了，偶尔也想尝尝阳光小奶狗。】
时允：“.......”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徐扬已经主动跟他聊了起来：“你最近还画画吗？”
“画啊。”
“我记得你之前朋友圈发过询问临川青年插画展征稿事宜，你今年打算参加吗？”
手机又震上了。
康乔：【还聊上了。】
康乔：【小可爱，军师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绿眼哥要是现在进来，我感觉这家店的暖气要保不住了。】
哪有这么夸张。
时允没当回事，放下手机，冲徐扬笑了笑：“嗯，在准备参加。”
徐扬也笑起来，很自然地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聊了下去。
两人虽然认识不久，但徐扬性格开朗，又很会接话，几句话下来也没什么生疏感，一来一回聊了不少。
时允被他逗笑了好几次，眉眼弯弯，整个人看着都比刚才放松许多。
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光线照不到的地方，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望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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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允对其他雄性人类笑了。
六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