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亿撕心裂肺的哭喊着,然而僵硬冰冷的尸体再也无法给他任何细微的回应。
公主非正常死亡,可出人意料的是,宋温竟成了需要为此负责的第一嫌疑人。
他无法解释在支开所有医护人员、与公主单独相处的那段时间里做了什么,因为这件事本身比认定他是杀害公主的凶手的想法,更加匪夷所思。
且更叫他绝望的是,休亿,居然也认同这个荒唐的观点。
“我是信你,才把她托付给你的……”他双目猩红,紧紧盯视着他。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亲手,将最宝贝的女儿送入杀人凶手的怀抱。
甚至没来得及,与她见最后一面。
“你清醒点,我有什么理由杀她。”
比起被定性为杀人犯的指控,更叫宋温胆颤的,是最信任的朋友也不愿意相信自己。
心在狂跳,激动而复杂的情绪也在冲击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性思维。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休亿声音颤抖,字字泣血。
“真是妄我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
这话像针尖般狠狠刺痛了宋温的心,一阵酸胀的触觉在胸腔内涌动,他无比希望自己能迅速地说些什么,可沉重地无力感席卷着他,只叫他动弹不得,呼吸困难。
“休亿……”临了,他只能哽咽着吐出这一句。
“我真的没有。”
但显然,如此单薄而空虚的辩驳只会更加激起对方激愤的怒火。
那双曾经充满灵气的漂亮眸子而今满是死寂,休亿神色复杂的看着他,目光中包含的失望与痛恨袒露无余。
“从此以后,我休亿与你……”
他漂亮的小脸痛苦的扭曲着,颤抖着双唇吐露的,亦是比一切争吵都残忍百倍的话语。
“一刀两断。”
垂死挣扎的挽留只会将距离越推越远,在人与人之间千变万化的情感纠葛中,魔都的夜,照旧纸醉金迷。
宋温独自一人推开附着了潮气玻璃大门,失魂落魄地抬头,望向一片灯红酒绿的茫然。
此时的他无心顾及,繁华绵延至几公里外的裴家老宅内,一对从来要好的兄弟,也在面临着他们有史以来,最大的情感分歧。
“跪下。”
皮带在嫩白的脸颊上烙下红痕,裴松心中激荡,却仍是那幅乖顺听话的模样,痴迷地仰起脸,望着高高在上怒不可遏的裴宇。
“好不容易见面,哥就是来跟我说这些的吗?”
“你……”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弟弟轻佻无畏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裴宇,一团火憋在胸腔,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接到公主意外离世的消息时,他当即便起了疑心,在调出自己办公室密道门口的监控录像后,果然将弟弟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
从开始的利用品牌晚宴搞砸直播,到后来放任左骋对宋温实施霸凌欺压,甚至现在,一条的鲜活生命也在其手底消逝……
裴宇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昔日的温情回忆恍惚如梦,现在他血淋淋剖析在他面前的几乎极端的冷漠和残忍,只叫他感到陌生和恐慌。
“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自然,是为了哥哥。”他甜甜地笑着,丝毫不觉自己所为有多么残忍可怖。
从大学开始,裴宇都是严暹身边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走狗,做脏事的同时,还要受其辱骂折磨,毫无尊严可言。
严暹确实对自己和裴家有恩,这也是裴松能耐住性子,对哥哥所遭受一切忍气吞声多年的原因。
然而他最不能接受的,是潜移默化中,哥哥对严暹态度的转变。
他开始将这位脾气暴躁的老板的需求,视为工作与日常生活的一切,把与他有血缘之亲的同胞弟弟抛之脑后。
嫉妒的烈火熊熊燃烧,裴松始终认定,占据哥哥所有心神的,有且只能有自己一个。
他下定决心要彻底瓦解严暹的势力,从小小的一两件任务,到心仪的玩物宋温,最后是那畜生本人,全都得从他和哥哥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区区一条病犬的命,不过是他庞大计划里微不足道的一笔。
“疯子,疯子!”裴宇看着弟弟平静无波的面庞,惊恐地哭喊。
“你明明知道严暹的身份,竟还敢动这种心思?”
“是活腻了不成!”
他早知与弟弟所处世界不过是一个虚假的副本,而严暹,就是能随心所欲、操控这个世界一切事物发展的、主神般的人物。
尽管他并非人类,却比任何人,都更能洞察人心。
一旦裴松的计划败露,严暹甚至不必亲自到场,只需动动手指,便能叫他们二人承受千刀万剐的痛楚,而后挫骨扬灰,彻底的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中。
“他不过是仰仗了那个被改装过的,植在脑子里的系统芯片。”裴松仍信誓旦旦,不为所动。
“既然他能控制,我又凭什么不可!”
“住口!”
眩晕感袭来,裴宇不受控制地双腿虚浮,后退几步,跌坐在如泥沼般绵软的沙发椅内。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小松从小都是听话的乖孩子,怎么可能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是他的错,都是他没教好他。
至于酿成今日之祸,严暹也绝不会放过他们。
“你就是想让我死。”他捂着脸,绝望地啜泣起来。
灼热的掌心攀上膝头,他木讷的抬眼,与那双似是要将人心魄尽数汲去的明眸视线相接,鼻息温热相触,他的心中不受控制地空了一下。
“就信我这一回吧,哥。”
裴松仍然笑着,双手虔诚地捧着哥哥泪湿的脸颊。
他岂不知此行凶险,可每每看到裴宇那因饱受屈辱而落寞低垂的眼眸,他总恨不得冲上前去,将那个畜生碎尸万段。
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近在咫尺,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回头了。
“我会创造一个,能让你永远幸福快乐的,美丽新世界。”
“到那时,我们会生生世世,相伴相守……”
“永不分离。”
……
半月后,平淡到有些浑浑噩噩的日子终于迎来了新的开端,宋温所在的RWD男团正式开启他们差点胎死腹中的第二次回归。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成员们都多多少少积累起了属于自己的粉丝群体,这无疑也给团队的数据和打歌成绩增添了许多助力,RWD开始真正的步入大众视野。
然而曝光量增加的同时,不怀好意的审视与批评也纷至沓来,这点在宋温身上体现的尤为明显。
从前待在舒适圈内,他的许多差强人意之处都被粉丝们视作不同于其他艺人的独有辨识度,对其大加赞扬并充满无限溺爱。
可当真正的主流审美框架来临,这些异于其判定标准的特别之处,总是能招致更加满载恶意的异样的眼光。
「世道真是变了,猪都能上台跳舞了」
「这个宋温都快胖成巨人观了。」
「他做的那个踢腿……好像我奶奶鞋里进石子儿一样。」
「看得出来X娱乐伙食真好。」
「就这还是队长?那几个队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肥和丑是不一样的,他这是纯长得崎岖难看。」
……
连日里,诸如此类的留言宋温看了不下近万条,心情也从开始的难受委屈,逐渐变得持续性低落麻木。
他自知短板突出,样貌也不是叫人一眼惊艳的“爱豆”脸,因此总是在能力所能及进行提升的方面,尽全力做到最好。
短短半个月,他因高强度的练习和极不规律的饮食暴瘦超过十斤,甚至引起了老郑的关注和担心,大发雷霆,勒令他必须一天至少吃一顿沙拉作为正餐。
本以为如此费尽心力,至少不会再给团队拖后腿,不想却仍换来这样的结局。
甚至于,他开始动了通过极端医美手段减重,和让自己变得更上镜的念头,好在被严暹及时阻拦。
“我真是搞不懂你那脑子里究竟装的什么!”
昨天,他还在为宋温因体重成功降至一百斤以下,而恢复一日三餐松了口气,今天就被他准备去抽脂、甚至已经约好了医生的决议气得叉子都甩到了地上。
“你活够了干嘛不直接去吞耗子药,这么折磨自己是有受虐癖好吗?”
“我只是觉得,或许再瘦一点,网友们就会喜欢我了……”
“那群乌合之众打嘴炮的屁话你也信!”
看着面前已然瘦脱了相的宋温,严暹虽说生气,却也再舍不得把火发在这只可怜虫身上,他了解宋温的脾性,知道他未必是真的妄自菲薄,不过有把高悬着的“考核指标”架在他头上,逼得他不得不拼命。
之前还有休亿能帮他引导一下网上的舆论,可是现在,他只能靠自己摸索了。
从上次与宋温重归于好后,严暹就一直在思量着该如何补偿自己对他犯下的错失,而今看来,帮他通过那迂腐学校的变态毕业考核,或许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况且说不准,送走了宋温以后,自己也跟着重燃起折磨其他受试者的兴趣了呢?
思及此,他再度换上平日里那副温柔优雅的面孔,单手将清瘦的宋温抱坐在腿上,轻声细语地安抚道:
“人都是各有所长,你不能总强逼着自己在不擅长的领域出类拔萃。”
“既然不适合做男团,那或许,可以扬长避短,换条路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