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浴馆内,裴宇看着对面抱着手机一脸欣慰神色的严暹,不禁觉得可笑。
“某人不是说,不管了么。”他咽下口清酒,出言讥讽。
严暹放下手机,两条胳膊搭在岸边岩石上,身体放松似的后仰,泰然开口:
“要不是你弟弟突然取消晚宴,这点屁事儿,当然用不着我来操心。”
琥珀似的眸中闪过一抹厉色,裴宇被震住,心虚地别开脸。
那晚回家,他不过随口一提,没想到裴松竟真的玩心大发,不仅当场敲定了与陈援的合作,还再三叮嘱他一定要参加今晚跟夏晰的直播。
“他不知道这件事,是无心的。”
“是吗。”严暹仍审视着他,语气里充满警告的意味。
“……我会管好他的。”裴宇垂眸。
严暹轻篾一笑,终究没再追问。
最近几天,他正积极实行着所谓的“宋温脱敏计划”,以期生活能重新回到正轨,所以跟某人相关的消息,他还是越少知道的越好。
不得不说,跟宋温分居的这段时间,严暹过得自在多了,仿佛又回到了刚脱离系统掌控的那段看什么都新鲜的时光,尽管偶尔还是会想起他,但严暹认为无伤大雅,自己不过是缺少一个与那家伙斩断所有关系的契机罢了。
既然契机可遇不可求,那他就自己创造。
“你下周真要去代岛?”裴宇的语气里满是怀疑。
“这是宋温第一次录直播综艺,你就不怕他出事?”
“不过是个节目,能出什么事。”
严暹现在一听到那个名字就烦躁,却又没办法发火,只能语气不耐的呛裴宇一嘴。
“你这么担心,干脆去现场陪他。”
“……”
莫名当了回出气筒,裴宇很是懵逼,但考虑到严总习惯性出尔反尔的尿性,他还是选择做好一个狗腿子的本分,帮人兜底。
“那我交代裴松,让他去安排?”
“随便。”
丢下冷冰冰的两个字,严暹别过脸站起身,离开浴池迈步往庭院走去。
A市的温泉之旅持续了两天,直到计划中代岛航班的前一天傍晚,严暹才久违地回到魔都别墅。
进门便是安静的玄关走廊,黑漆漆的灯都没开,他随手丢下外套,边解着衬衫的扣子,边朝屋子里亮着唯一微弱光源的餐厅走去。
室内只亮着装饰壁炉边的筒灯,长桌一侧,宋温正托着脑袋不知念叨些什么,一手拿着沓装订成薄册的A4纸,一手空举着叉子,摆在正中的则是一份还剩不到一半的外卖蔬菜沙拉。
看起来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某人过得并不怎么样。意识到这点,严暹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他压下嘴角,故意清嗓,发出声响。
“严暹?”宋温如梦初醒,扬起的目光里满是惊喜。
“你回来啦。”
严暹则仍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他缓步走到宋温身边,另外拿了个叉子,捡着沙拉里被挑剩下的圣女果悠哉悠哉吃起来。
“晚餐就吃这个?”他问。
“郑大哥让我控制体重,”宋温恹恹道,一下子泄了气靠在椅背上。
“不能吃碳水。”
调亮灯光,严暹打量着他,并没有发现任何脸型走样的趋势,相反,宋温短小的下巴似乎还要比自己离开之前要更尖更瘦了些。
“还好吧。”他咽下最后一口小番茄,公正评价道。
宋温兴高采烈地讲述了自己成功当选RWD队长的事,严暹早就听裴宇报过一回,因此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简约的晚餐时光,在某只小老鼠叽叽喳喳的陪伴下度过。入夜,窗外重归寂静,严暹照例来到书房处理工作,不经意间瞥见了尾随自己身后的忸怩身影。
宋温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脚步轻悄,眸光流转,显然有话要说,严暹抬眼直视他,并未摘下眼镜,沉默片刻后伸手示意他靠近。
修长有力的手在昏黄灯光下多了几分柔色,宋温抬手,指腹探在他炙热的掌心,任由对方牵引着身子,落座在怀。
坚实温热的胸膛贴在身侧,他一阵耳热,小臂慌不择路地攀上严暹肩膀,妄图依靠新的支点稳定思绪。
“有心事?”严暹薄唇微启,本就隽美的脸在这个角度俯视下去更叫人怦然心动。
宋温垂眸,紧急避开那道仿佛能将他身体看透的目光。
“说说看吧,”他蛊惑人心道,“就算是要向神灯许下的愿望,我也能帮你实现。”
总感觉于他,他从来都无所遁形。
沉寂半晌,宋温终于鼓起勇气,再度直视那双明眸。
“我想,问你个问题。”
“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关系?”
直播那天,休亿的随口所出,宋温至今言犹在耳。
—很多情侣都会经历这个阶段。
在别人眼中,他跟严暹居然已经如此亲密无间,可身处漩涡中心的自己却并不认同这个观点。
他们确实有过亲密,但比这更深刻地是看不见的隔阂。
这点并不难察觉,毕竟他和严暹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有着天壤之别,宋温也有意破除这面拦住彼此的玻璃罩子,奈何力不从心。
严暹待他亲切,对他很好,唯有一点,宋温始终看不透他。
他行事张狂,为人高调,那些坚硬的盔甲为他筑起了一座不可摧毁的城堡,然而藏在那些背后的究竟是什么,宋温从未知晓。
自己透如白纸,对方却仿若虚无中的一缕青烟,萦绕在侧而不能真正触碰,实在没有安全感。
别说情侣,宋温甚至隐隐觉得,严暹就从没把他当作朋友。
神思游离中,耳边忽地传来一声轻笑。
“纠结半天,你就想问这个?”
宋温愣住,看向那双戏谑地眼睛。
“这很重要吗?”严暹语气轻佻,眸底晦暗不明。
反应过来自己的情绪被轻视,他感到不解,也有点生气。
“这不重要吗?”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严暹说话,语落的瞬间,连宋温自己也吓了一跳。
“我只是好奇,”手不由得握紧,宋温尴尬地别开脸,语无伦次的说着没有丝毫可信度的话。
“没有别的意思……”
好在,严暹并没有深究他刚刚的失控,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细嫩的手背,目光片刻不离地看着他的脸。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
这还真把他给难住了。
没想到问题会反抛回来,宋温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无言的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抿唇开口:
“朋友……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严暹的眼角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表情也变得阴郁起来。
“你觉得是,就是了。”
身体倏地腾空,紧接着被单手端着放到了桌子上,陡然失去重心的宋温惊呼一声,只能死死搂住严暹,脸埋进他颈窝。
“说起来,”严暹的声音就在耳畔,宋温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不太高兴了。
“还没跟你在这儿试过。”
手掌从上衣的下摆探入,略有些粗暴地动作激得宋温呼吸一滞。
“等等。”他用膝盖抵住严暹,逼迫他不得不拉开身距,与自己对视。
“我还是……想听你的答案。”宋温颤声道。
他们之间的关系,严暹是如何看待,或者说,是抱有的怎样期望,他真的很想知道。
他以为是朋友,严暹显然并不认同,那究竟是远于朋友,还是更进于朋友呢?
宋温其实很害怕是自己不期望的那个答案。
好在无论真相如何,严暹终究还是十分精明地避开了回复。
“我明天就要走了。”
坚实地胸膛压上来,伴随着缠绵不清的吻,宋温很快失了气力,半躺在桌子上。
“你会想我吧。”
“嗯……”他几乎是不假思索道。
脑中一直紧绷着的弦慢慢软下来,意识逐渐散了,宋温眼前迷蒙,只能紧紧缠住面前唯一可依靠的严暹,不让自己就此跌落。
“那就集中点,好好做。”
他依稀记得自己似乎还有任务在身,但此刻已然完全说不出话了。
“凉吗?”
严暹在耳边低语,一如海妖塞壬。
“不,还好……”宋温轻声呢喃。
片刻后,他终于舍得放开,让他喘口气,双腿早就不听使唤,只能任凭摆布。
隽美的脸近在咫尺,宋温张唇呼吸着,等待严暹继续发号施令。
“眼镜,你帮我取。”
……
严暹走后,宋温度过了一个孤独清静而又百无聊赖的上午。
不知怎的,他总有种与严暹再难相见的错觉,因而心情十分低落,搞得老郑规定的减脂沙拉都吃不下,气得他在电话的另一边直跳脚。
为了让自己脱离胡思乱想的漩涡,宋温决定做些什么转移注意,恰巧休亿邀请他一起去给公主买新衣服,便爽快地答应了。
“我的公主殿下,你喜不喜欢这个呀~”
休亿挑了条黑珍珠吊坠逗公主,但小老太太的白眼已经表明态度,宋温几乎都能听到她毫不留情吐槽休亿品味时的连珠妙语。
顺着她的视线,宋温尝试着点出一条镶着蓝宝石的锁骨链,让店员帮忙取出递到公主面前。
“感觉,这条跟公主今天的衣服比较搭。”
小老太太动动鼻子,端详一阵镜子中的自己后,对宋温投来赞许的目光。
“你真的很了解她。”休亿笑道。
见此情景,店员销售赶紧趁热打铁,又吹嘘自家宝石有怎样的切割工艺,又夸赞这设计是多么的精妙绝伦……总而言之,就是这项链非常珍贵也很受欢迎,全国仅此一条,再不买就没有了。
休亿对公主的从来都是舍得花钱的,没多说什么,十分利索地掏出了黑卡。
“那就麻烦给我包……”
“等等!”
电光火石之间,项链忽地被人抽走,速度快到连店员都没反应过来。
“这条项链,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