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霞光满天,薄纱床幔后光朦胧。
越青长梦初醒,双腿折成W型跪坐在软垫上,等待耳鸣声过趟。早晨时气温尚低,他着凉打了个喷嚏,鼻塞吸气时,忽然发现自己只穿着一件衬衣。下摆处,两条腿痕迹斑驳,光影参差照红痕。
住进城堡后的日子昏昏沉沉,说不上白日宣淫,他和阮清堂没做过接吻之外的事,他总有被下药的感觉,闲着时间流逝太快,加上那厮给的色浸欲染,生命空虚而过的想法更加强烈。
最常见的情景是,越青身着单衣薄衫,被阮清堂放到城堡的任意角落,露水才逝的草坪,湖边带风长椅,游泳池边的休闲躺椅,这般浸染懒得理会,他给自己设了目标计划,吸干净洋佬的血,争取买漫画版权,攒钱走掉。
他过得并不心安理得,每天泡在城堡新修的实验室里,吸甲醛,调试剂,他原先想学医,补习化学做基础课程。
谁知洋佬偏要他生物化学。
自己被延毕了,居然把他推上不归路?
“早安,昨晚睡得怎么样?”
“咸湿佬……”越青推开他,兀自走到洗漱台刷牙,腿侧的磨痕引起挤压型荨麻疹风团,狰狞难看,他揍了他两拳,“你他妈的买个杯子行吗……”
“药箱里有desonide,我去给甜甜拿。”
“你去死……”
“我的错,我不知道。”阮清堂挨在他的肩窝里道歉,“下次不会了,我不知道甜甜压力型荨麻疹。”
“你就装……”
“那你骂我好不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给我一千万,然后放我走。”
阮清堂从后给他系扣子,笑着应答:“这么少,够用吗?前面可以,后面的不可以。”
“又想玩又玩不起。”越青早起的好心情全无,想起一会要跟这厮去公司实习报道,心里的怨怨后悔答应了,“要穿正装去吗?”
“甜甜喜欢穿什么都可以,成绩昨晚我看了,中规中矩,操作部分失误比较多,所以我给你找了个老师,以后……”阮清堂语气一顿,“那位前辈负责教你实验。”
“居然要卷成绩吗?”
“我有课题给你做,进度要跟上。”
越青刷牙的动作停滞一秒,望向镜子,阮清堂仍自顾自挨着他,好像永远不会腻。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厮想用课题和研究方向绑住他,即使他以后做出成就,他的恩泽在,一手好算盘……
实验室也是,尽早纳进系统,被说走后门亦无碍。
心机绿茶男……
越青捧冷水冲脸,好让自己冷静。
他想出的反抗手段,阮清堂有千种万种化解方式。每种方式都美其名曰为他好,给他目标和方向,给他时间和空间的有限自主。否则,他圈养起来的金丝雀会死。
没有鸟儿不渴望飞翔,他安排的飞行轨道规整具体,想着天边的航迹云。唯有这样,他给的金丝笼才不会坍塌。
“我帮甜甜涂药。”
“你只是想看我张开腿,可以直接一点,不显得恶心。”
阮清堂感知到他的脾气,选择性安分,把药递给他,出门前勾他的鼻尖逗逗,“我在楼下等你。”
“知道了,滚出去。”
阮清堂狼狈被驱逐,恰好用这段时间准备早餐。他不喜欢屋子里有外人,愣头青也不例外,偌大的古堡,他和越青两人而已。昨晚缠绵细节消逝得快,唇间的温热烙在心间,回忆像坠海,潮起潮落声,挖深他的欲壑难填。
他学乖,不做辛辣味汤面,不做干巴巴馒头,熬了一粥配挑剔鬼的胃。
粥盛出来放凉,粥上结了一层米膜,阮清堂安静坐在餐桌前反思,指尖在玻璃面上打圈,时间一点点过去,圈圈粥膜凝固,他按耐不住,跑上楼捞人。
至今,他不敢确认越青对他的感情,怕他再一次,离他而去。
“我要进门了,甜甜……”
“也行,进来。”
听见他的命令,阮清堂心花小放一刹,扭门把手的指尖将要反常犹豫。他心里嗔怪越青的语气,时而严肃命令,时而温柔拽坏要求,乱人心曲。
地上散落的领带交缠,领带夹的金属光晃眼。
“你给我准备的西装是衣橱里的那件吗?”
阮清堂听见他的嘟囔,他装领带的桃花心木盒子大敞,放在木椅上的西装外套袖口发皱,欧泊石袖扣别得一丝不苟,垂落的目光撞上逆光,被阳光晒透的海水卷过他的胸膛,他屏住呼吸,直勾勾描摹他的身躯。
“太大了,你记错了尺码,是你的尺码吧。”
他的爱人说。
越青对镜别耳钉,素黑的钉子反衬出亮白的皮肤,衬衫夹勾住衬衫下摆,勒痕在腿根上,偏头侧腰对耳洞时勒得最明显。
阮清堂半跪下身,捡起打结的领带,细心解开,缠到自己手腕上捋直,一言不发坐到衣帽间正中央。
衣帽间最近改装过,左右各装一面落地镜,加上主镜一共三面。左右镜子互影,站在中间的人倒影出无数层模样,他望着主镜里的他,目光聚焦在打失败的领口上,唇边愈发干涩。
“甜甜不会打领带吗……”
“话说今天要下实验室吗?”越青扣好耳钉,“需要的话我就摘了。”
“怎么不戴……红宝石那款……”
“你自己骚去。”
“我给你打领带……没有别的意思。”
“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结巴?”
越青转过身,苹果绿光切分衣帽间明暗面,他站在朴素的光之间,西装裤柔映一片辉光。同样的光只眷顾阮清堂的一半手掌,被映照的部分迅速升温,五指连心,他感叹中医的博大精深。
光线太强,越青歪头眯眼看他,琢磨他的失神缄默,能让大头鬼宕机的光照瞎他的眼了?他也不是美杜莎,没有石化人的能力。
“耳钉太亮了……”
“……我戴的是素色的……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今天需要做实验吗?”
“甜甜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的吗?”
“嗯?”
阮清堂摊开领带,捋平衬衫领口,绕圈扣好领带。视线始终落在领带上,余光里,越青清亮的目光呆呆望着他,没有交缠的呼吸,他们心照不宣地屏住呼吸,目光不曾拥抱过一秒,却像接吻很久。
“你给我联网的话我会自己搜”越青一本正经说,“根本不用你教……谢谢你,老登。”
“我们一样大,这样抬举自己的年纪,不妥……谁教你这个词的……”
“和你没有关系。”
阮清堂欲哭无泪,回答打算找愣头青算账。他解释今天不用下实验室,戴什么颜色都不会有人碎嘴,以及软言温语哄人不要这样叫他。
“那叫Dean。”
“清堂不可以吗?”
“死都不会再叫这个名字。”
阮清堂心里有数,他恨他负他,过往的脉脉温情不可追忆。他不在意,只要人在他身边,什么都有机会。
越青穿好西装,对镜整理衣束时,身后的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他随他拍,衣冠楚楚的拍出来禁欲没有看头,料他做不成坏事。他走进瞧,竟一时“孤芳自赏”起来,离开家时似乎没到一米八,这面镜子少说有两米,立于镜前,他在静止里找到长高的痕迹。
“我养得好……”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什么事都要吹水,怎么不得类风湿疼死你。”
“那甜甜疼死我,也是好事。”
越青抠了一角发胶做造型,不忘吐槽道:“边个似你呀,好食懒做嘅二世祖,走去伦敦学埋啲唔三唔四嘅语言学,有钱冇地方使就攞去捐啦。”(谁像你呀,好吃懒做的二世祖,跑去伦敦学不三不四的语言学,有钱没地花拿去捐了)
“不三不四吗?我以为是双关。”
阮清堂给他挑了个鸢尾十字胸针,拽过他肩,笑着别上。
越青不喜不怒,对方的强硬动作反倒挑起他的玩弄心:“我可没说语言学不三不四。”
他顿了顿,换了语气,脸上戏谑不带掩饰,甚至故意扣住阮清堂的领口:“我讲嘅系人,本地人走去伦敦读一年制水硕,真系好有意思,你说是不是亲爱的?”
“甜甜又逗我。”
“逗你怎么了?我还想杀你呢,真的不骗人。”
“好,需要我传授谋杀技巧吗?”
越青晾他在一边,穿好皮鞋后对镜再检查一番,“走吧,已经很晚了。”
“好,不拖时间,毕竟我们家白领还要给上司汇报我的行程。”
“闭嘴……”
阮清堂捏住他的下巴:“怎么就允许你逗我,我不能逗你了?”
越青讪讪不说话,默默开门下楼,阮清堂跟在他身后,平生第一次走下坡路低头看,古堡的旋转楼梯延伸到大堂,长长的一段路,他们流连走了很久。
跟着他的影子走,似乎永远不迷路。
他的莉莉丝回头,问墙上长长一串人名是谁,“Alistair Willow Edmund Ravenscroft,你买了别人的城堡,前主人的名字还留着?”
“那是……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你不是叫阮清堂或Dean吗?”
“那是Ash给我取的名字,不是我的本名。”
越青侧目回首,油画落款的A. W. E. Ravenscroft过于正式,与眼前吊儿郎当的人完全大相径庭。
“你还会画油画吗?”
“临时学的。”
越青不接着往下问,以免出现“为你学”这种道德绑架的话术。
上车时越青莫名睡着了,阮清堂扶住他的肩,后车座里木质香淡淡,他撩起他的领带,方才捋直时,香水渗进纹理里,不浓不淡,他的香水调,一切恰好。
他为了这个今天才喷了新香水。
「莉莉丝」
“说方言玩我的笨蛋……”阮清堂扣住他的十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