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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日恋爱

少爷总是不乖,夜半惊梦鬼鬼祟祟,玩扮猪吃老虎的游戏阮清堂常玩,最失败的一次差点被人骗上床,他这辈子也没想过,还能被人再逗一回。

“甜甜,昨晚我洗澡有没有吵到你?”

“嗯……什么……”越青抱着大白翻滚两圈,薄汗洇湿未扎的碎发,夹着长睫毛撑开眼皮,清晨即有烈阳,光刺到瞳孔里,几声耳鸣长钟般在脑里捣鼓,“你说……什么……”

阮清堂半撩额前的碎发,浸湿一条毛巾,站在床前略一思量会儿,单手顶到越青右腿下,调整位置搁腿在肩后,轻轻给他擦了擦脸。

越青闷烦几声,侧过的脸被阮清堂掐回。

“你烦。”

“回答我的问题亲爱的,昨晚吵还是前晚吵,我怕吵到你,你说说看。”

“都吵……我想睡……别拉我……”越青被他拔起,左臂上印着竹席印子,浅红一片,带起些按压性荨麻疹风团,跪坐着,呆呆任别人擦好脸,“几点了,才十一点……”

“吵不吵?”

“有点,不过前天晚上你没洗澡吧,怎么对比。”他瓷呆呆讲,抱着大白睡起回笼觉:“是不是起太早精神错乱了,都怪你,我要睡了……”

“昂?知道得这么清楚,我以为甜甜睡得很香呢,实在看不出来。”

越青猛地一睁眼,阮清堂戏谑的半永久微笑挂在嘴边,自然的,找不出一丝伪装的痕迹,他咽了一口气,谎说自己没睡醒,跪挪两步,下床吃冰去,嘴上训诫“某人”,咽冰的动作一顿一顿,灌了一大壶柚青冰茶。

阮清堂盯着他回避的小动作,目光偏到他脚踝上。他前些天在越青脚腕上贴的创可贴,昨日的没了,前天的也没了,这甜心晚上跑哪里去了?他不是下了迷药吗?

听人狡辩是件可爱的事,即使他的甜甜罪加一等,这种瞬间的可爱程度仍远超他的想象。说不上扮猪吃老虎里加了一丝笨拙,生疏到令人心疼,由不得不佩服他的伪装手段。

“你总是半夜出去,是因为床太小还是外面有人……”越青跪坐在床尾,半个身体趴在边沿边说,平板陷在被窝里,他指尖的笔刷刷划动,三两笔勾出人物骨架,“我跟出去验证一下很奇怪吗?我怕被你卖到园区去。”

阮清堂面上波澜不惊,倾身到床尾,一把夺过电容笔,轻轻点在他额间,眼睛靠得近,一种撕破社交边界的亲昵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他不知道越青如何看待距离,但与他而言,这般距离与接吻无异。

人的眼底有一座环形火山,暧昧怦然,他只需要抓住那一瞬间。

“我要卖你的话,不用等到现在,昨晚,前夜,甜甜出门看见什么了吗?说给我听。”

“没有看见什么,你跟国字脸阿叔半夜聊天,人家都来劝你回去了,待在这有什么好的,风扇吹不到,做饭还要到走廊里散油盐,我的床……”他顿声不语。

“嗯哼,是不怎么样,所以……”阮清堂说到一半抿唇,挪开紧盯的视线,考量出口话语的重量,越青不止一次说过他的说话方式,奇怪之处,恕他暂时理解不透,“换地方,跟我去吃早饭。”

“你说话好快,等我缓缓,我没睡醒……”

“可以,给你三分钟醒神……我一般不等人,甜甜今天走运。”

阮清堂下床收拾包袱,换了一副眼镜,仍旧是黑框的,借用越青的香水修身,好生捣鼓了一番。越青简单套了件外套,梳洗了下,踩着洞洞鞋就出门,干净清爽就行,香水买来当香薰,他喷喷也不成问题。

“不换衣服吗?”阮清堂问。

“出门吃早饭不是约会,这样叫足够了。”

阮清堂无话可说,跟在越青身后,走一步路,看一眼背影,前面的人在楼梯口猛然刹车:“你带路,我不熟……”

阮清堂点点头,和他并肩而立,走出楼矮屋密的破街口,绕过电线密匝,伸手无法触及天空的道路,走到唐人街主街上,熟悉地往北走,在胡氏粮油店门前停下脚步,进门选了个角落的位置,把菜单递给越青。

越青随意瞅了两眼,这家店左边买杂货右边经营早餐生意,厅堂打扫得一尘不染,时靠中午,人渐渐少了。

胡辣汤、热干面、大碴粥、馒头和馕……

他仔细翻了两遍,没找到中意的,跟着阮清堂要了一样的,胡辣汤和热干面,味道中规中矩,吃饱了晚饭都不用吃了,离店前他灌了几杯凉茶。老板娘说这是对面粤式茶楼送的,味道不错,下次可以去隔壁试试口味。

“你不去上班吗?”越青问。

“无业游民。”

“那你每天晚上处理是什么?开心消消乐吗?”

“吃不吃柚子?”阮清堂回头问,他忽然停下脚步,害的紧紧跟随的越青一头撞他怀里,“我忘记你是南方人了,抱歉。”

越青还想问他为什么跟自己厮混,一句抱歉劈头盖脑砸下来,话也说不出,闷头跟他挑柚子去。小货车大开肚皮,一车沙田柚堆积,淡淡的清香在五步之外清晰可闻,阮清堂挑好后让老板直接开了,自己跑到不远处的水果专卖店买了青柠。

到了家,他争取到冰块使用权,剥柚子,捣青柠,泡绿茶,加了一调羹蜂蜜和一撮盐,做成简易版柚青冰茶。

“今早吃的上火,喝点败败火。”

“嗯。”

“又在赶稿?”

“赚生活费。”

越青抿了一口茶,指尖的动作没有停过,音乐软件在后台播放歌曲,大概只开了一格声音,阮清堂静静看着他画,他坐在床头,床尾晨光里人小巧精致,走路时他专门比过,抱他入怀正好能完完全全圈住,像他抱大白一样。

“放大声一点好吗?我也想听。”

“会吵到邻居,隔辈的姐姐要法考,这里隔音不好。”

“甜甜要考什么专业?化学类的吗?”阮清堂顺来一本窗台上的书,全英的书全英的卷子,“还是美术相关的专业。”

“都不是,我就一个破画画的,稿费能勉强糊口就不错了,学费凑不齐的。”

“怎么会凑不齐,汇率一转还是够的,难不成甜甜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阮清堂你一直这么坏吗?”越青抓起大白丢向他,“有话就问,你真以为我跟你是普通朋友关系,差点一起死掉了……”

“因为要妈妈吗?我帮你找。”

“我不喜欢欠人的。”

“已经欠了很多了,不差这一点。”

“不一样。”越青语气沉下去,整个脑袋陷到被子里,“你走吧,我身上真的没有可以挖掘的东西了,身份证是我用线索跟你换的,我不欠你的,跟之前说的一样,我只是一个偷渡犯,碰巧被绑架了而已……”

“你想推心置腹然后推我走,可永远不诚实。”

越青闷咬一口气,用被子抱住脸,露出一双眼睛,阮清堂头一回看清他的眼睛,像中堂积雨潭里的雨水。

“绑我的人是爸,他要卖掉我,所以我跑路了,你不是早就摸清我的家底了吗……”

“逻辑不成立。”

“是不符合常识吧,哪有老豆卖儿子的。”越青低下头,忽然用轻巧的语气问,“想知道为什么吗?”

“洗耳恭听。”

“我爸是入赘的,他说争不了家产留着不如一头猪,要把我卖给老头圈关系,和你调查的有出入吗?我后妈家的产业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用算计我身上这点微乎其微的血缘,你要打压跟越氏集团有关系的那个组织是不是,我倒是有一个独家秘密,要听吗?”

“条件。”

越青面色一怔,重新握笔作画:“果然是为了这个,我没有,骗你的。”

“小骗子……”阮清堂一字一顿道,头伏在双膝间,无奈上当,“怎么这样想我。”

“我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我追你呢……”

“滚得更远一点。”

阮清堂被驱逐出境,手腕间还缠着他的香水味,他才泡的冰茶没来得及喝一口,小家伙竟然无情至此。

“老大,还守吗?”

“守,你当Ash是Hello Kitty?”

“不是阮先生吗?怎么成了你在英国的至交。”

“我跟上去的时候拷问过了,我爸在忙其他事情,估计跟「苔丝」有关,抽不出时间,一会儿还见他,估计没好事,你守好点。”

愣头青点头,蹲守不到一个下午,少爷提着茶饮回,敲门软磨硬泡好一阵,居然再次进了们,他心里好生奇怪,哭笑不得,于是冷啧几下。

越青烦死没边界的“某人”,要不是稿件画完了,他才不会放人进门:“做什么?”

“晚茶,一起吃。”

“不吃。”

“那我吃。”

“我出门了。”越青穿了件蓝格衬衫,背着画告辞,“你不要乱翻我的东西,吃完垃圾拿到楼下垃圾箱丢。”

“去哪里?”

“街上画画,学不下去了。”

阮清堂跟屁虫一样穷追不舍,越青懒得管他,大多数事情,只要不危及生命安全,随便随意。画板被跟屁虫拿走,他提着箱子等红绿灯。在河边某个公园找了落脚地,开始写生。

天色渐晚,夕阳西下,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麦当劳,点了薯条坐着吃。

“又是你,上次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好巧,又遇见了。”

越青抬头,是上次那个花衬衫搭讪青年。花衬衫似乎不嫌弃他冷淡的表情,无视阮清堂,拉开椅子礼貌坐下,自顾自回忆几个星期前的事。他看见甜甜放在左边手机,开口道:“这回总没有理由了吧。”

越青愣神,蘸冰淇淋薯条软趴趴,忽然觉得很恶心,拒绝的话没出口,阮清堂似笑非笑出声,一句“亲爱的”把人说得哑口无言。

花衬衫不以为意,越青不想与人纠缠,站起身背画板要走,阮清堂仍坐在原处与人挑衅相视。他心急眼快,一下拉住手他的手往外走。

“不要惹事生非的好,出事了惹上条子,你是□□的也跑不掉。”

阮清堂本欲再争辩两句,见越青的手臂仍挽在他臂间,不免闭上嘴,浅浅说了个“好”。

越青为他补偿他没开封的薯条,到街角买了份娘惹糕:“我的薯条都吃一半了,你居然在玩手机没开封,果然要给你配一个冰淇淋,冰化了就知道时间没了。”

阮清堂没敢睡说自己在看他。他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暗暗流动,不明不白。今早在出租屋里,眼前的人才拒绝完他的追求,这下为何,轻挽手臂。

“吃薯条吗?买娘惹糕附近有一家。”

“嗯?”

“怎么了?”

阮清堂想说没有,手却被牵着一路向前。

胡志明市的夜凉了几分,太阳渐渐南去,跨越赤道,给南半球送去夏日。越青说他学不下数学,阮清堂“逞能”一点点教他,讲到下午三四点收工,背画板去公园写生。

他们在河堤边写生的时间越来越多,夕阳来得太早,裹粉的薯条往往在锅边他们就收画具了。

一连几个星期,阮清堂在河堤夏声中调好时差,法尔默凌晨四点多牧羊生远了,他渐渐习惯越青薯条蘸冰淇淋的吃法,有时心机只买一个雪筒。

这座城市没有秋天,唯一的潇潇冷雨,是他在出租屋里偷抽烟,引发了烟雾报警器,整个房间像伦敦,浸泡在大水里,罪魁祸首躲在垃圾桶里,越青抱怨老房子系统不灵敏,总是跑了跑飞机。

“今晚去我家住吧,或者住酒店。”

“你说什么?我有点耳背。”越青一边擦头发一边挤衣服上的水,衬衫贴身,勾出瘦削的曲线,“水声太大了,我听不见……”

阮清堂藏起没有烟的烟盒,用于焊接的微型工具嵌在手心里,他坐在窗台边,在甜甜凑近问话的前一秒把烟盒丢到楼下。

越青贴近他的胸膛,踮脚往窗台外俯身看,烟盒啪啦一声掉到风雨棚上,楼下的黄叔大骂一声天又要下雨,甜甜抿了下嘴唇,双手扶着阮清堂的胳膊缩回来,以防被暴躁老叔抓住。

“你还抽烟吗?对身体不好少抽点。”

“知道了。”阮清堂扯住他的衬衫下摆,贴心为他挤水,“跟我回家,这里太危险……”

“烟灰盒为什么会砸出金属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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