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雾散

雾在第二天上午散了。

盛攸宁掀开帘子的时候，锈带的轮廓已经重新清晰起来。废铁堆、旧管道、低洼处积水的反射，都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恢复到平时的样子。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把外套穿上，走到桌边打开抽屉。零一的旧铁盒和笔记本都在原位，她没有把它们取出来，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抽屉。

她弯腰钻出棚屋，沿着旧巷往南走。常穗的帘子垂着，里面没有声音，她没有停。她穿过锈带南侧的旧巷和废铁堆，走上旧公路，沿着那条她走过很多次的路向南走。路面上的碎石和旧混凝土残块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侧的植被比锈带内部更密。

她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在路边蹲下来，用手拨开了一小片植被。下面露出的是旧混凝土的边缘，和她在旧气象站南边找到的那个入口材质一致。她没有继续拨开，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继续向前走。

旧气象站出现在视野里时，她没有停下来，只是从旁边经过，继续向南走。走到那个被植被覆盖的入口附近时，她蹲下来确认了一下边缘的位置——入口还在，植被覆盖着，和她上次离开时一样。她没有进去，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旧公路往回走。

回到锈带的时候，她在常穗的棚屋门口停了一下。帘子掀着，常穗正蹲在炉火边往炉子里添煤。她抬头看见盛攸宁站在门口，没有开口，只是把煤块放进炉子里，然后站起来。

盛攸宁站在门口说了一句：“我去看了那个入口。还在。”

常穗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把炉子旁边的旧布袋拿起来，往里面装了几块干粮，扎紧袋口，递给盛攸宁。

“带着。”她说，“你今天要出远门。”

盛攸宁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她把布袋接过来，系在腰带上，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棚屋。她把零一的旧铁盒从抽屉里取出来，放进外套内袋里。笔记本留在桌面上，没有带走。她走到门口，最后看了一眼棚屋里——炉火已经灭了，空碗放在墙角木架上，外套挂在椅背上，桌面上那本笔记本安静地放着。

她弯腰钻出棚屋，走向北港的方向。

傅灼在北港边缘的棚屋门口等着，看见她走过来，没有问去哪。他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上面显示着旧航道北段的信号记录。他把数据板收起来，侧身让开了检修口的位置。盛攸宁蹲下来，掀开盖板，沿着铁梯往下走。傅灼跟在她身后。

地下房间里，那台旧终端还亮着待机界面，桌面上那本笔记本还在原位。盛攸宁走到桌边，把笔记本拿起来，翻开最后一页，用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第四本。放在旧气象站南边通道第三片开阔地的空箱子里。如果有人继续走这条路，会在那里找到它。”她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在桌面原位，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傅灼站在桌边，看了一眼那本笔记本，又看了一眼她。他没有问那行字是什么，只是跟着她走出了房间，沿铁梯爬回地面。盛攸宁把盖板合好，重新用碎石和旧植被覆盖边缘，然后站起来，朝锈带的方向看了一眼。

雾已经完全散了，锈带的轮廓在灰白色光线下显得清晰而安静。她站在北港边缘，手里握着常穗给的那只布袋，外套内袋里装着零一的旧铁盒。傅灼站在她侧后方，没有开口。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锈带的方向走回去。傅灼跟在她身后，保持着那个他一直习惯的距离——大约两步，不近不远，从锈带开始就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