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权限之外 > 第59章 借来的房间

第59章 借来的房间

封闭问询室周围的七台设备同时进入保全状态。

电源没有切断。

伦理审查组正在进行的两场问询被转移到西侧备用区。人员从原通道撤出,分别完成生物信息核验,随后留在原地等候调查。

凌晨十一点四十三分,裴序川和萧既明回到中央军部。

东侧旧监察区的走廊已经拉起两道隔离线。

冷白灯从头顶一路延伸,地面刚完成第一轮取样,几个透明标记牌立在墙边。封闭问询室的门敞开着,门锁仍保持最后一次开启状态。

程砚舟站在门外。

“回传节点找到了。”

他将一张设备结构图转给两人。

节点位于问询室西侧墙边的一台记录中继器里。

那台中继器高约半米,银灰色外壳,底部带有四个移动轮。两根数据线分别接入问询录音系统和权限日志接口。

“伦理审查组的设备?”萧既明问。

“不是。”

程砚舟调出房间登记信息。

“这片区域原本属于中央军部旧监察区。伦理审查组进驻以后,只带来了问询终端和独立加密系统。桌椅、墙内线路、空气过滤装置,包括这台记录中继器,都来自军部监察设备库。”

裴序川看向问询室。

“中继器的用途。”

“临时封存问询记录。”

封闭伦理问询涉及大量个人隐私和未核实证词。为了防止军部主网在问询过程中实时读取,录音、权限调用和文件展示记录会先存入独立中继器。

问询结束,伦理审查组完成双重确认,再将全部数据整体转入自己的独立系统。

“缓存期间不接主网?”萧既明问。

“只保留单向时间校准和紧急销毁接口。”

“缓存多久?”

“最长七十二小时。”

裴序川走到门口,视线落在那台银灰色设备上。

它摆在墙边,外壳印着中央军事监察署的旧标志。封条完整,设备编号与登记记录一致。

“AO利用的是独立缓存。”他说。

“目前看是。”程砚舟说,“转接器把三号会议室的测试结果回传到这里。中继器接收以后,数据被藏进问询日志的空白区段。”

它没有攻破伦理审查组的独立系统。

甚至没有接触真正的问询内容。

有人只是借用了一个为了保护隐私而存在的合法盲区。

萧既明戴上检测手套,走到中继器旁。

外壳右上角贴着半年一次的维护标识。

最近一次维护时间是五个月前。

她蹲下,隔着透明证物罩看见外壳连接处的一圈细小磨损。

“拆过?”

“外壳的确打开过。”程砚舟说,“封条是真的。”

“封条打开以后重新贴过?”

“它从来没有被撕开。”

萧既明抬头。

“什么意思?”

技术员将中继器的设备档案放上移动屏幕。

“维护期间,旧外壳按照完整部件进入检修区。检修结束后重新封装,封条才第一次贴上去。”

“有人在贴封条以前动了里面。”

“对。”

中继器被移入隔离检测舱。

机械臂拆开外壳,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芯片和缓存模块。

所有部件都带着原始编号。

技术员逐一扫描。

前五项核验通过。

第六项亮起黄灯。

【模块外观编号:J-7731】

【内部芯片编号:J-7731】

【芯片制造批次:不匹配】

外壳是真的。

刻在芯片表面的编号也是真的。

芯片内部的制造标记却来自十四年前。

“旧模块。”萧既明说。

“型号相同。”技术员将两份结构图重叠,“十四年前的版本拥有一项已经停用的近距缓存读取功能。外部接收器只要在三米以内,就能复制缓存内容。”

“登记记录里为什么没发现?”

“内部芯片编号经过重新刻录。常规维护只核对外观编号和运行状态。”

裴序川问:“同批设备有多少?”

“中央军部现存十七台。全军系统还有一百四十二台同型号中继器。”

“中央军部的十七台先停用。”

程砚舟正要记录,裴序川继续说:

“全军设备不统一拆除。先核对物理编号和内部制造批次,发现不一致再封存。”

大范围停用可能影响正在进行的纪律听证、战区问询和证人保护程序。

AO已经借设备盲区进入系统一次,不能再让调查本身拆掉正常运行的监察链。

“检查权限拆成两组。”萧既明说,“设备管理部门负责外观和登记记录,联合调查组核对内部芯片。两份结果分别上传。”

“明白。”

萧既明站起身。

“这台中继器什么时候进入问询室?”

“六天前。”程砚舟说,“伦理审查组申请使用旧监察区以后,设备库按照房间标准配置送来。”

“申请正常?”

“正常。”

“运输人员?”

“身份、生物认证和当日路线都能对上。”

“设备库是谁指定的这一台?”

“系统自动分配。”

裴序川看向屏幕上的维护时间。

“五个月前换掉模块的人,不需要知道今天谁会使用这个房间。”

只要这台中继器还留在中央军部,它迟早会被送进某个具备独立缓存权限的区域。

房间是借来的。

里面的盲区,也是借来的。

—

四号会议室的完整监控在零点十二分恢复完毕。

萧既明坐在旧监察区的临时调查室里,将画面从十七点三十九分开始播放。

会议室被一道透明气密屏分成两部分。

听证席设在外侧。

陈熙坐在屏幕后方的医疗转运椅上,左侧肩臂仍由固定带限制。她穿着北部独立隔离医疗站的浅灰色病服,手腕上扣着医疗监测环。

一名医疗官站在她身后。

两名安全人员分别守在隔离区两侧。

十七点四十分,听证开始。

伦理复核员将三份旧医疗授权文件投上屏幕。

“你在最高指挥官候选医疗安全库任职期间,是否见过这三项临时权限?”

陈熙逐项看过去。

“见过第二项。”

“用途?”

“候选人补充采血。”

“授权人?”

“系统显示顾临渊。”

“你见过他本人签署?”

“没有。”

“谁将权限交给你?”

陈熙盯着文件右下角。

“医疗库轮值主管。”

“姓名?”

“档案里有。”

“需要你本人确认。”

她报出一个名字。

听证记录员完成登记。

接下来询问的是第六管血离开候选医疗库的具体路径。

陈熙回答得很慢。

有两次,她需要停下来等待医疗官调整固定带。左侧伤口的监测数据短暂升高,气密屏边缘亮起黄色提示。

八分钟里,她始终坐在转运椅上。

手没有碰到墙面、桌面或任何设备。

十七点四十八分,医疗官提出中止听证。

“她的伤口数据已经超过短时问询标准。”

伦理复核员关闭记录。

陈熙却看向第三份文件。

“这份还没问。”

“剩余内容可以下次确认。”

“它和白门的医疗授权有关。”

“陈女士,你目前需要返回隔离医疗站。”

“我确认完这一页。”

医疗官走到她身旁。

陈熙的脸色已经发白,右手仍按在文件确认区上方。

“我想知道当年给我的权限,到底属于谁。”

画面停在这里。

萧既明没有继续播放。

程砚舟站在主屏旁。

“陈熙进入和离开会议室的路线已经核验。她没有靠近三号会议室,也没有接触那台中继器。”

“陪同人员呢?”

“两名安全人员始终在镜头里。医疗官中途离开过一次,时间十九秒,在门外医疗柜取固定带。”

“十九秒单独查。”

“已经列入。”

裴序川走进调查室。

“听证申请查到了。”

萧既明转向他。

“谁提出的?”

“医疗伦理复核秘书处的一名流程专员。”

“理由?”

“伦理审查组正在核对第六管血离库时使用的旧医疗授权。三份签名存在电子记录缺口,需要陈熙本人辨认当时见过的权限界面。”

“流程专员和AO有关联?”

“目前没有。”

裴序川将申请记录放上屏幕。

申请发起、医疗评估、转运批准、证人区预约,每一项都有独立经办人。

听证时间最初申请的是下午三点。

北部隔离医疗站因为陈熙伤口检查延迟,将转运时间向后调整了两个小时四十分钟。

最终听证才落在十七点四十分。

“也就是说,她出现在四号会议室的时间不是原申请时间。”萧既明说。

“对。”

“与三号会议室的测试重叠,可能只是调整后的结果。”

“目前只能这么记录。”

萧既明重新看向监控画面里的陈熙。

“她在这里,是事实。”

“嗯。”

“她操作过设备,目前没有证据。”

裴序川看了她一眼。

“同意。”

陈熙没有因此被排除出整条调查线。

她曾经取走萧既明的血,将它交给顾临渊,也曾在旧中心帮助待定离开。

这些事实不会因为八分钟监控而消失。

同样,调查组也不能因为她恰好出现在相邻房间,就替设备找到一个方便的操作者。

萧既明将听证影像封存。

“她还要确认第三份文件?”

“医疗组要求至少休息四十八小时。”裴序川说,“听证已经暂停。”

“文件留在伦理复核区。”

“已经单独保全。”

萧既明点头。

屏幕停留在陈熙伸向确认区的右手上。

她坚持留下,不是为了递给调查组一句新答案。

她想确认的,是自己当年到底拿着谁给的权限,走进了候选医疗安全库。

—

零点四十七分,技术组完成回传数据分析。

测试结果确实传入了记录中继器。

内容只有三项。

【目标注意转移:完成】

【最高权限调用:未触发】

【原定行动:未改变】

数据进入缓存以后,没有继续向外发送。

“接收端没有外联记录。”技术员说,“也没有发现第二次跳转。”

“有人读取过吗?”萧既明问。

“暂时没有。模块的近距读取计数仍然是零。”

“能远程改计数?”

“这块旧模块采用物理计数器。远程程序不能清除。”

裴序川看向倒计时。

缓存剩余保存时间:

【68小时51分】

“七十二小时后自动覆盖?”他问。

“对。除非有人在三米范围内使用对应接收器。”

“如果没人来?”

“结果会跟随缓存一起消失。”

萧既明看着那三项测试数据。

“所以这场测试可能没人实时看。”

“设备按照预设程序自动运行。”技术员说,“写入程序的人可能在几个月前就完成了设置。”

测试开始。

刺激释放。

假提醒进入裴序川的终端。

转接器记录他的处理方式,再把结果藏入另一台早已换过模块的合法设备。

整个过程不需要任何人站在附近。

“复制缓存。”裴序川说。

技术员抬头。

“保留原始物理计数,把结果替换成可追踪的假数据。”

“如果有人近距读取,接收器会带走追踪标记。”萧既明说。

“可以做到。但为了写入假缓存,需要短暂打开中继器。”

“现在房间已经封闭,对方知道的可能性很高。”

“也可能不知道。”裴序川看着缓存倒计时,“做。”

技术员开始建立镜像缓存。

程砚舟将诱捕方案接入自己的权限区。

“后续我盯。”

萧既明看向他。

“读取行为出现以后再通知你们。”程砚舟说,“设备区、问询室和三米范围全部做无感监测。你们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增加出入记录。”

裴序川问:“人手够吗?”

“够。”

“任何人进入三米范围,不立刻拦截。先确认是否携带接收器。”

“明白。”

“高风险设备例外。”

“我知道。”

程砚舟将两人的临时权限从监测界面移出。

“回去吧。”

萧既明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零二分。

“你赶我们?”

“沈医生十分钟前找过我。”

“找你干什么?”

“问你们为什么还在军部。”

裴序川拿起外套。

“走。”

萧既明坐着没动。

“你刚才还问人手够不够。”

“他说够。”

“你这么相信他?”

“嗯。”

程砚舟站在屏幕另一侧。

“谢谢。”

萧既明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合上终端。

AO回传节点仍留在旧监察区。

假缓存已经开始写入。

接下来的六十八个小时里,谁会靠近它,谁会试图读取,都不再需要最高司令和最高指挥官亲自守在门外。

这件事暂时交给了程砚舟。

—

两人刚走出东侧监察区,沈嘉遇的通讯请求同时出现在各自终端上。

萧既明接通。

“你最好有急事。”

“有。”

沈嘉遇出现在屏幕里,身上还穿着医疗中心的白色工作服。后方主屏上叠着两条周期曲线。

一条黑色。

一条浅蓝色。

“你们现在在哪?”

“军部。”

“我知道在军部。准备做什么?”

“回家。”

“很好。”

萧既明停住脚步。

“到底什么事?”

沈嘉遇将两份医疗预警并排放大。

第一份属于裴序川。

【易感期预测:较原周期提前】

第二份属于萧既明。

【易感期预测:较原周期延后】

“高压、睡眠不足和连续使用高强度抑制器都会造成周期波动。”沈嘉遇说,“你们最近三项全占了。”

萧既明看着自己的曲线。

“偏差多少?”

“裴序川目前预计提前四到六天。你预计延后两到四天。”

裴序川问:“重新预测过吗?”

“三次。”

“误差范围?”

“十二小时以内。”

沈嘉遇将两条曲线叠在一起。

黑色曲线向前移动。

浅蓝色曲线向后移动。

原本稳定存在于两者之间的空白正在缩短。

最后,两条最高点落进同一个灰色区域。

“你们上一次周期最近差多少天?”沈嘉遇问。

“八天。”裴序川说。

“九天。”萧既明同时开口。

两个人转头看向对方。

“去年三月。”萧既明说,“差九天。”

“你那次提前了一天。”

她盯着裴序川。

“你为什么记这么清楚?”

“我记性好。”

“我的周期你也记?”

“共同住所安全安排需要。”

“安全安排是谁做的?”

“我。”

萧既明沉默两秒。

“所以是八天?”

“嗯。”

屏幕里的沈嘉遇抬手按了按眉心。

“你们讨论完了吗?”

“现在差多少?”萧既明问。

“按照最新预测,高峰期可能完全重合。”

走廊里只剩设备低沉的运行声。

裴序川看着两条叠在一起的曲线。

“以前有过吗?”

“你们两个人之间?”

“嗯。”

“没有完全重合过。”沈嘉遇说,“最近的一次就是去年三月。”

两个高等级Alpha的易感期同时进入高峰,意味着信息素隔离、抑制器负荷和共同住所安全方案都需要重新调整。

原来的安排建立在至少相差一周的基础上。

这一次,那一周可能不存在了。

萧既明问:“什么时候能确定?”

“未来四十八小时的数据稳定以后。”

“周期还没到。”

裴序川刚说完,沈嘉遇便抬起眼。

“就是因为还没到,我才希望你们别继续折腾到明天就到。”

“还有工作。”萧既明说。

“程砚舟已经接管监测。”

“你怎么知道?”

“他刚刚告诉我的。”

萧既明回头看向已经关闭的监察区大门。

“他告状?”

“他描述事实。”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他只说你们还没走,‘告状’是我替他定义的。”

裴序川问:“需要提前使用周期调整剂吗?”

“暂时不用。你们近期接触过AO相关刺激,贸然调整可能让曲线更乱。”

“抑制器?”

“维持当前等级。今晚停止额外增压。”

沈嘉遇将一份临时医疗安排发给两人。

【连续睡眠:不少于七小时】

【高强度工作:暂停】

【信息素隔离数值:每四小时上传】

【共同住所安全方案:明日上午重新评估】

萧既明看完。

“高强度工作的标准是什么?”

“你现在想做的都算。”

“沈嘉遇。”

“嗯。”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

“最高指挥官。”

“知道还——”

“所以从今天开始,两个人都给我睡觉,只睡觉听到没,别做些有的没的。”

“我还有——”

“我不是在征求意见。”

萧既明闭上嘴。

沈嘉遇看向裴序川。

“你呢?”

“回家。”

“洗完澡以后?”

“睡觉。”

“几点起?”

裴序川看了一眼萧既明。

“八点。”

她立刻转头。

“我七点有会。”

“取消。”

“凭什么?”

“高强度工作暂停。”

“那是沈嘉遇说的。”

“嗯。”

“你现在又替我决定?”

裴序川停顿片刻。

“那你自己取消。”

沈嘉遇坐在屏幕另一端,安静地看着他们。

萧既明伸手关闭通讯。

屏幕熄灭前,沈嘉遇最后说了一句:

“七小时。少一分钟,明天直接进医疗中心。”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裴序川把外套递给萧既明。

她接过来穿上。

“八点起太晚。”

“七点半。”

“七点。”

“七点半。”

萧既明往电梯方向走。

“先回去再说。”

裴序川跟上。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并肩进去。

门合拢以后,萧既明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周期曲线。

黑色和浅蓝色仍叠在一起。

“真撞上怎么办?”

“明天重新做安全方案。”

“我问家里。”

裴序川转头看她。

“你想分开住?”

萧既明看了他两秒。

“不想。”

“那就不分。”

“沈嘉遇可能不会同意。”

“他会先问。”

电梯开始下降。

萧既明将终端熄屏。

“如果他不问呢?”

“提醒他。”

“如果他坚持?”

“听完理由再决定。”

萧既明点头。

这一次需要调整的不只是工作表和抑制器等级。

他们过去三年使用的周期安排,第一次失去了原本稳定的间隔。

电梯数字一层层下降。

AO回传设备留在六十二米外的封闭房间里,等着某个人靠近。

而他们身体里的两条周期曲线,正在朝同一个时间点移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