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02隔离室：四十七米。】
维护申请通过外层核验后，南侧边检站的防火门正在依次开启。
第一道门已经完成身份核验。
第二道门等待设备编号复核。
再往前，是独立医疗区的封闭走廊。
四十七米之间隔着三道气密门、两套身份核验系统和一层最高指挥官医疗组的临时权限墙。
那名维护员还没有进入02所在的核心隔离层。
“封闭第二道门。”萧既明说，“第一道门暂时不要锁死。”
程砚舟在通讯另一端停了一瞬。
“给她留退路？”
“先别逼她动设备。”
南侧边检站的平面图出现在车内屏幕上。
代表维护员的红点停在第二道门前。几秒后，红点向后移动。
第一道门感应到有人靠近，向旁边滑开十厘米。
女人停住了。
门外是一段通往公共设备区的狭长通道。两名值勤人员正在撤离，尽头的安全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她没有继续后退。
“她发现了。”裴序川说。
“外围人员撤完了吗？”
“还有两名。”
“让他们从西侧通道离开。”
裴序川接通边检站防卫组：“目标携带的设备箱未经检查，不准近距离接触。封锁上方通风层，切断维护通道独立电源。”
“收到。”
最后两名值勤人员进入西侧通道。
第一道门随即合拢，机械锁落下。
女人被留在两道门之间。
车辆驶下高架，转入南侧安全区。
监控画面接入。
女人穿着深蓝色设备维护服，短发压在工作帽下。她把工具箱放到脚边，抬头看了一眼走廊顶部的摄像头。
证件照上那道左侧眉骨的浅疤还在。
她知道有人正在看。
“打开监控收音。”萧既明说。
走廊里没有说话声。
女人抬起右手，在身旁的金属管道上敲了三下。
停顿。
又敲两下。
最后一下隔了很久。
02隔离室的监测屏突然亮起黄色提示。
沈嘉遇的声音从医疗组线路里传来：“她醒了。”
“什么触发？”
“受体反应稳定。心率升高，她在听墙里的声音。”
金属管道贯穿外层维护走廊与临时医疗区。三道气密门可以隔绝空气和信息素，固体结构仍会传递轻微震动。
“关闭管道传导。”裴序川说。
“等一下。”萧既明看着监控，“先问02。”
沈嘉遇进入隔离观察室。
屏幕里，02已经从床上坐起来。她赤脚踩在地面上，身体朝向右侧墙壁。
管道里再次传来敲击。
三下。
两下。
一下。
02走到书写板前。
【三】
沈嘉遇问：“你认识这个声音？”
她点头。
“外面的人可能是白门里的第三个孩子。”
02把那行字擦掉，重新写。
【她回来了】
萧既明接入观察室通讯：“你想见她吗？”
02盯着扬声器。
“她来带我走？”
“不知道。”
“她会关门吗？”
“她现在进不来。”
02赤脚站在床边，很久没有碰书写板。
萧既明等着。
“我想看她。”02说。
“只能隔着气密屏。”
“你在吗？”
“我会在。”
“好。”
南侧边检站进入最高封闭状态。
两辆车停在地下安全入口。萧既明下车时，天还没有亮，潮湿的风顺着坡道灌进来，将她制服衣摆吹向一侧。
裴序川绕过车头，递给她一枚独立抑制器。
“医疗组要求的。”
“你呢？”
他抬起手腕。
黑色抑制环的指示灯已经转为最高隔离状态。
萧既明扣好新的抑制器：“进去以后，你负责她带来的设备。我负责02。”
“目标如果袭击你？”
“谁离得近，谁处理。”
裴序川看着她。
“记得。”
两人完成权限核验，进入西侧通道。
程砚舟已经带人接管边检站的外部安保。两名值勤人员撤离后，维护走廊里只剩那个女人。
她没有再敲管道。
工具箱放在脚边，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走廊顶部的白光照着她的脸，眉骨上的疤比证件照里更深。
广播设备亮起。
萧既明站在安全门后：“退到黄色标线以内。”
女人照做。
“脱掉工作帽。”
帽子落到地上。
“外套。”
她拉开拉链，把维护服外套脱下来，放在脚边。
贴身衣物下没有明显武器轮廓。
“打开工具箱。”
女人蹲下，输入六位机械密码。
箱盖弹开。
里面整齐放着检测笔、旧式线路转换器、两枚过滤芯和一套维护钳。最下层有一只银色医疗盒，长度约十五厘米。
裴序川看着实时扫描结果。
“医疗盒里有三支注射剂。”
女人没有否认。
“什么药？”萧既明问。
“抑制剂。”
“抑制什么？”
“记忆触发以后启动的反应链。”
“给谁？”
“02。”
“谁配制的？”
“我。”
“你有药剂师资格？”
“设备维护身份没有。”
“你的真实身份呢？”
女人抬头看向摄像头。
“也没有。”
“把医疗盒取出来，放到地上。”
她照做。
机械臂从墙侧伸出，将医疗盒送入独立检验舱。第一层扫描结束后，屏幕跳出警告。
【主要成分：未知。】
【检测到AΩ诱导剂同源稳定结构。】
【禁止接触。】
萧既明问：“这东西怎么起效？”
“压低听觉刺激、记忆调取和信息素受体之间的联动。”
“代价呢？”
“第一次使用，语言、听觉和主动兽化反应会被抑制十二小时。重复注射，恢复时间会延长。”
“最后呢？”
女人沉默。
裴序川开口：“可能永久失去相关能力？”
“可能。”
“你打算让她忘记？”
“我想让她活。”
“这两件事由她自己选。”萧既明说。
女人的视线偏向墙后的金属管道。
“她以前不会选。”
“现在会。”
短暂的停顿后，女人低声问：“她说什么了？”
“与你无关。”
“她记得白门吗？”
“与你无关。”
“记得夏知微？”
萧既明没有回答。
女人慢慢闭上眼。
“那就来不及了。”
裴序川看着她：“什么来不及？”
“记忆回来以后，程序也会回来。”
“什么程序？”
“让我见她。”
“先回答。”
女人站在黄色标线内，脚边放着拆开的工作服与工具箱。两侧气密门全部关闭，防卫组的武器已经锁定她。
她仍然看着医疗区的方向。
“她会回答你们的问题，会害怕，也会相信零一能保护她。”女人说，“等她恢复到足够稳定，最后一段程序就会启动。”
“内容。”
“接近零一。”
“她已经做到了。”
“还没有。”
女人终于看向摄像头。
“她要在无隔离条件下接触你。”
萧既明问：“为什么？”
“完成写入。”
“写入什么？”
“把零一和长期接触对象之间已经形成的稳定反应，写进载体自己的受体系统。”
走廊另一端，裴序川手腕上的抑制环亮了一瞬。
女人看见了。
“你就是长期接触对象。”
“完成以后会发生什么？”裴序川问。
“载体进入回收阶段。”
“回到哪里？”
“我不知道。”
“无法回收呢？”
女人没有回答。
萧既明看着她：“清除。”
她默认了。
“所以白线第三次出现以后，你来找02。”
“那代表回收程序已经启动。”
“她被送出来，再被收回去。”
“这是完整程序。”
“说清楚。”
女人抬起头。
“第一阶段，开放旧中心的离开路线，让载体依照训练寻找零一。”
“第二阶段？”
“完成无隔离接触，写入稳定反应。”
“第三阶段，回收载体。”
“对。”
“陈熙带她离开旧中心。有人向陈熙开枪。”
“他们要处理的是陈熙。”
“证据。”
“我截获过旧中心的内部指令。”
“内容。”
“保留载体，清除陪同人。”
“为什么？”
“02必须独自寻找零一。陈熙留在身边，她会继续依赖陈熙准备的路线。”
萧既明想起陈熙受伤后的现场。
那一枪没有打中02。
弹道始终朝向陈熙。
“把指令交出来。”
“在身份芯片里。”
程砚舟的声音从另一条线路接入：“裴司令，工具箱夹层里检测到压力触发装置。”
安全门内所有武器同时抬起。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脚边。
“别碰。”
“用途。”裴序川说。
“销毁身份芯片。”
“爆炸范围？”
“只够毁掉箱子和我。”
“离开工具箱，向前走三步。”
女人没有动。
“第三个孩子。”萧既明叫她。
她抬起头。
这是调查组第一次用这个身份称呼她。
“向前走三步。”萧既明说，“你既然来见02，就别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女人看了她几秒，迈过黄色标线。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落下时，机械隔离墙从地面升起，将她与工具箱完全分开。
防卫组迅速进入，完成束缚、抑制与生物样本采集。女人全程没有反抗。
身份芯片与自毁装置被送往独立拆解室。
沈嘉遇重新确认了02的受体数据。
“视觉接触可以。”他说，“五分钟。数据越过一级警戒，立即终止。”
“她本人同意？”裴序川问。
“确认过两次。两次回答都是见。”
“信息素隔离？”
“两层透明气密屏，各自使用独立过滤系统。”
十分钟后，02被带到观察室。
季岚已经解除维护服，换上无口袋的留置衣物。双手固定在身后，四名防卫人员站在她一侧。
她们之间隔着两层透明气密屏。
萧既明陪在02身边，没有站得太近。
两人第一次看清彼此时，谁也没有说话。
02走到屏前。
季岚左侧眉骨的疤在灯下清晰可见。
“是你。”02说。
“是我。”
“你走了。”
“我被带走了。”
“你没有回来。”
“我回不去。”
02盯着她。
“夏知微回去了。”
季岚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比我勇敢。”
“她松手了。”
“我知道。”
02忽然用力拍了一下隔离屏。
防卫人员立即向前。
萧既明抬手，示意他们停下。
“你知道？”02又问了一遍。
“知道。”
“你看见了？”
“出口有监控。”
“你一直在看？”
“前几年看过很多次。”
02的呼吸逐渐变快。
沈嘉遇通过内线提醒：“受体数据上升，距离一级警戒还有百分之十五。”
萧既明没有碰她，只站在伸手可以触及的位置。
“还要继续吗？”
02看着屏幕另一侧的人。
“继续。”
这是她自己的回答。
“你叫什么？”02问。
“现在的身份叫季岚。”
“以前呢？”
“没有名字。”
“你也是02？”
“不是。”
“那你是什么？”
季岚看着她。
“白门关上以前，被你送出去的那个。”
02的脸上出现茫然。
“我送你？”
“陈熙选择你进入后续转移。门打开的时候，你本来应该跟她走。”
“我没有。”
“你跑回来找我们。”
“为什么？”
“你问我，留下是什么意思。”
02的手贴在隔离屏上。
“你告诉我了吗？”
“我说，留下就是活着。”
“真的吗？”
季岚很久没有回答。
“不是。”她说，“我骗了你。”
02的手慢慢垂下来。
“然后呢？”
“你替我按住门，让我跟夏知微出去。”
“我为什么帮你？”
“因为我走不了路。”
“你现在能走。”
“十七年了。”
“为什么现在回来？”
“白线第三次亮起以后，我知道回收程序已经启动。”
“回收谁？”
“你。”
02隔着气密屏看着她。
“你来救我？”
“我带来的药能阻止程序继续。”
“也会让我听不见、说不了话。”
季岚没有回答。
“那不是救。”02说。
沈嘉遇看向数据屏。
受体数值仍在上升，速度却慢了下来。
季岚低声说：“以前的人都死了。”
“谁？”
“承担过AΩ-02的人。”
“我不是第一个？”
“02是载体位编号。你是现在的载体。”
“以前有几个？”
“我只见过两个。”
“在哪里？”
“死了。”
02站在气密屏前，身体一动不动。
“我是逃出来的吗？”
“陈熙带你走的时候，你醒着。最后一道门是你自己跑出去的。”
02等着她继续。
季岚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可旧中心主动撤掉了沿途封锁。”
“为什么？”
“因为你要去找零一。”
02转头看向萧既明。
季岚的声音隔着两层气密屏传过来。
“你不是逃出来的。”
“他们把你送到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