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甚至找不到源头。
三人震惊中,眼见着血手化成了一滩黑水。
紫十七:?!
“有用!”苗真叫道,越发小心翼翼地捞着自己手中的小瓷瓶。
身后的另外两位巡使也醒了。反应片刻后快速来到紫十七身边。
紫十七迅速接过瓷瓶,道:“擦在武器上!”
没人想到峰回路转居然找到了这血手的克星。想这些血手本就是庆典上的人因争夺人髓琼露而死后凝结而成,被人髓琼露所克也说得通。
几人一边闪躲,一边将人髓琼露抹在刃上,紫廿九劈出第一刀,十几只血手斩于刀下,脚下变成黑水一片,腐烂的尸臭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
有着眼前的河水,已经耗掉大多血手,可是踏着血水涌过来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他们就五个。
还不论这人髓琼露抹在刃上能坚持多久。
紫十七长枪颇有优势,长枪银光一出,游龙一般在血手中绞了一圈,百来双血手在凄厉叫喊中化成黑水。
但使峨眉刺的青衣巡使就没那么幸运了。几个来回之间,血手压至他身前,来不及扫完,就顺着衣摆爬上身,如初见一般,汹涌地朝他嘴中涌进,连叫喊也没有,顷刻升起炸成了血雾。
同僚温热的血液如雨一般落在身上,他们心中冰寒一片。
枪头扫去,溃烂的血手越来越少。
刃上的人髓琼露不够了。
胳膊挥舞了太久,从开始和同僚打,如今被这血手耗,胳膊上的酸痛感越发明显,双手越来越沉,有些不受控制。
“紫三。”紫十七沉声唤紫廿九如今的排位,“你带着苗侠士先走,要把东西送出去。”
“朝着猎妖行结界跑,出了结界,这些东西就跟不上了。”
紫十七话音才落,感受到自己手中枪被朝后一扯,枪头反挑。就见紫廿九手掌往自己刀刃上一抹,揩了所剩不多的人髓琼露,反手抹在紫十七枪头。
紫廿九将被揩了人髓琼露的刀甩出,斩去一片血手,人髓琼露耗尽,砸在地上。
“少给我扯这些。”紫廿九没看紫十七,擦了把脸上的血,“在地下你怎么没把我甩了?”
紫廿九中了幻术并非没有记忆,他看着紫十七与他们缠斗,拼尽力气想保全他们性命。
”日子到了,我们没带回东西,玄帅就还会排其他人来,他们还会拿着赵...宸王的图,还会走这条路。”
“你放心,我死之前会把线索留好的。”
“出发前我问的事你没回我,咱两下去也继续说。”
苗真咬牙换了左手刀,骂骂咧咧:“你们巡使说点吉利话行不行?”
“谁想死?”
一直没说话的紫卅六说话了:“头,能和你们办一场案子挺值得。”
“咱遗书记得埋深些。”
苗真额头青筋暴起,这几个巡使真没救了。
没人想死。
可他们眼睁睁看着紫卅六被拖进血手,炸开血雾。三人背靠背,看着眼前还有近千的血手,剩下三个人心里都知道,除非有神仙来救了。
似察觉了紫十七的颓势,血手汹涌朝她枪尖压去,上百双血手一扯,紫十七脱力竟被扯出三人队,朝血手堆跌去。
紫廿九目眦欲裂,最后一把刀脱手而出,斩下扑向紫十七的血手。
紫十七踉跄要落地的一瞬,看到紫廿九惊痛要扑过来的身影。
和他们出发时,他站在树下问自己的模样重合。
他和苗真一样,问:“喂,你本家姓什么?”
紫十七低着头将手上的护腕绑得更紧了些,漫不经心地道:“忘了。”
她回紫廿九:“这趟回来,你就升玄衣了吧?”
“宸王殿下还等着你帮他呢。”
“少扯开话题。”紫廿九脸上不满。
历练这些年紫廿九眼里的傲慢和疏冷已经褪去,连带少年的莽撞和青涩也一同消散了。
以至于逼着紫十七不能将他再看做一个年少的同僚,相识的弟弟。
他们之间太过相熟,以至于纤毫的变化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她记得自己当时被逼得无法,说:“真忘了。”
紫廿九没继续追问,翻身上马,道:“紫一,你要是有天不想做巡使了,就来姓楚吧。”
紫十七看着紫廿九朝她扑过来,被苗真一把拉住。
胸中涌出爆裂求生欲。
这么多年九死一生,她从没有比此刻更想活。
她不要姓氏,也不做哪个仙门的弟子。
她会是一辈子的巡天司巡使。
等提不动枪了,她就去做孩子们的教...
!——
紫十七骤然瞪大了双眸,停转的脑袋无法理解自己遇到了什么,只看到紫廿九陡然瞪大惊恐的双眼。
苗真眼看着紫十七身陷血手,可是她还没死,不,不,准确说是在她死之前。
一道黑影,她在水下见过的黑影,从她衣摆飞出,倏然钻进了她的嘴中。
先所有的血手一步。只是一个眨眼,紫十七的喉咙中有东西在涌动,他们只看到一截深青的蛇尾。
“原来在这。”天上传来雄浑的声音,他们正要仰天去找,铺天的紫色琼露落下来,遮住他们的双眼。
“当——”
一声震耳的杵声里,两人倒在了无边的腐臭尸水里。
有两人从天而降,怕地上遍布的黑水脏了鞋底,落到离地面两三寸时,堪堪停住。
“师父,这有够臭的。”一个刻薄的声音响起。
“冯时,你是出来玩的?”
这雄浑的声音的主人正是崔浩。脸黑如碳,但胡子短了些,只到胸前,被塞外的风吹得一抖一抖。
崔浩提着降魔杵,冷眼垂眸看着倒在地上垂死挣扎的紫十七。
她脸上全是血污,红黑斑驳已经看不出模样,一身的紫衣染成了黑,枪就倒在她的手边,手指还保留着几分作为紫十七的自主意识,扭曲抖动着,不停想去抓住自己的枪。
崔浩双眼睥睨,纹丝不动,道:“还有几分骨气。”
紫十七的胸口肋骨一根根断裂,先是口鼻涌出血,最后瞪大的双眼也流出血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砸进腐臭的黑水里,慢慢融为一团。
最后,宛然天鹅死前的最后一展,紫十七胸口猛然突起,牵引着上身仰起,整个身子弯成了一把弓。
她将自己指向天地,想要射出一声质问。
“砰——”
腐臭的黑水溅起,紫十七砸回了地面。
她没有得到她的箭。
崔浩眼睁睁瞧着紫十七最后断绝生气,躺在腐水,一动不动 。
等待。
冯时有些不耐烦,他历来不是一个好性子。
突然他瞪大了双眼。
已经断气的紫十七扭曲凹陷的胸骨缓慢移动着,在细微的“咔哒”声中一根一根恢复原位。生前拼命去抓枪的手指开始微微抽动,慢慢收回到身侧。
最后,一动不动,受尽折磨的死人,在他们眼皮底下,胸口恢复了微弱的起伏。
鼻腔呼出的细微热气,被寒风一吹而散。
“原来如此。”崔浩面无表情,握着自己的降魔杵高高在上。
冯时摸不到头脑,忙问:“师父,这是死而复活了?”
“在人求生欲望最强时,钻入宿主的身体,靠着身体残留的意志完成夺舍。”崔浩声音沉冷:“难怪姬洄要找你,还驱使了这些东西?”
冯时看着身后还有两个喘气的,试探问道:“既然要找的找到了,这两?”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崔浩觑了他一眼,看得冯时背上一紧。
崔浩道:“你筑基在即,少造杀孽吧。”
冯时心中不甘面上不显,闷道:“我只是怕他们泄露我们的行踪。”
“啪——”
一巴掌抽在冯时脸上,崔浩没有收力,冯时嘴角鲜血流出。
崔浩声线未变,低沉无情:“降魔杵,失魂音。你学到哪里去了?”
冯时捂着脸,低着头看不清眼中神色,声线褪了刻薄的尖细,反多些许沉稳:“弟子知错。”
崔浩看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子,心中烦躁,直言:“心性不佳,还偷奸耍滑。一无是处的废物。若不是崔家相求,定不会让你进诛邪峰。”
“再不勤奋,可不止这一巴掌。”
冯时不再反驳,低头拱手:“是。”
崔浩看了眼地上的“紫十七”,道:“带上,走。”
说罢,两人连同地上的紫十七消失不见。
观音城外,荒漠连天,无尽的河水哗然奔涌,朝东流去。
只余风声呼啸。
巽字符布下的风阵吹得脸庞微凉。
姜晓几人严阵以待。
十二只人钟从地上凝结而成,大小各异,最小的那只也有三人高,最大的那只,已经及参天的观音神像半腰高。
所有人心中骇然。
杨平的掌间都错了一个音。
若只是一双人腿就罢了,他们这些长生境的修士,见得妖魔鬼怪还少吗?
就算实物不多,长辈的经验里也算听多识广了。
可是和妖不一样,他们可以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十二只编钟,是人。
虬结的肌肉形状,清晰的筋脉走向,肋骨粗壮根根分明。
他们是像编钟,但更像被斩去头颅和双手,剥皮后魔化扭曲膨大的人。身上折射出的浅淡光泽教人分不清究竟是金属光泽还是人体组织薄膜。
“是魔气。”月遥迢道。
这是他们进观音城以来,第一次找到了非人类的活物气息。
可不同于他们第一次在观音阁见到的人钟,这十二只人钟从黑液中凝形后,便停在原地。
人钟里没有传来痛苦的哭嚎和饥饿声,也没有巨大的撞钟声把他们扯入昏眠。
更没有追着他们攻击,想要吃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