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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哭观音27

看到韩墨心又悲又喜的神情,紫十七动了恻隐之心。

眼前少看着不过十五六,如此肝肠寸断,只怕那“萧复”与他是世仇。

“那人已经死在沧州牛头山了,”紫十七上前两步宽慰他,“明微尊长开妙法送生阵超度了所有亡魂。”

“超度啊。”韩墨心感慨。

他连超度都不配,只能裹在这恶心的壳子里,胆战心惊地寻找一具又一具新皮囊。

韩墨心抬眼看向紫十七。

抽剑声在幽暗洞道中突兀响起,寒光落在紫十七的眼前。

紫十七猝不及防,条件反射反手去抽背后的枪,然而比她手更快,新鲜温热的液体喷涌在她脸上。

“哐嘡——”

高举的剑还未劈下,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韩墨心迟缓地扭过头,脖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弧度,深深看了一眼苗真。

苗真的刀上血还未滴尽。

紫十七没反应过来,握着枪杆的手尚未放下,脸上一片空白,看向苗真:“苗修士...”

苗真面不改色:“没有为什么,我也没提前察觉。”

苗真挽刀在肘处擦尽刀上的血,收刀入鞘。将韩墨心扔下的青衣也背在了自己肩上。

她道:“十七巡使,你们进到这是查案子,但我们在这,是猎妖行在此。”

“我自幼没出过长生境,但如今出来一看,人界也不像话本里写的烟火人家、平安喜乐。”

长生境里妖怪多,开门立宗的落在哪片地,就得管那一片的太平。

苗真有时候觉得伏羲女娲真不公平,妖怪生来就会通天法术,人却要慢慢修行,许多没修出个门道就老死了。

“妖怪最擅蛊惑人心,有时一起出门猎妖的同门,刚转过背就成了妖怪的帮凶。”苗真看向还有些呆愣的紫十七,突然想多说几句,“你方才拦着兰致音别杀你同僚。”

“是你总记得他们还是人。”

苗真看向躺在地上的韩墨心,道:“对于我来说,发现同伴异常那一瞬,他就是妖。”

紫十七哑然,沉默片刻后,抽出了枪,朝着韩墨心的心口再扎了一枪。

“姜晓教我的,”紫十七干脆利落收枪,“杀人要补刀。”

紫十七抬眸,真挚地朝苗真道了句:“多谢。”

这会轮到苗真愣住了,她意外地看了眼紫十七,直言道:“我挺喜欢你。”

紫十七乐了,又道了声:“那也多谢。”

两人将韩墨心的尸体收拾到一边,搂着受伤的巡使继续朝外走。

鬼使神差地,苗真向后望了一眼。

韩墨心的尸首躺在转角处,只露出一双靴子。她脑中两个画面交织,一个是韩墨心仰慕地看着兰致音说“傀儡女”,一个是他最后看自己的眼神。

这场没看见妖的“猎妖行”已经让她有点魔怔了,她总觉得韩墨心最后看自己那眼,眼底有一丝笑意。

苗真甩甩头,扛着人紧跟在紫十七后面,没一会儿,两人突然听到“扑朔扑朔”的声音响起。

起初,她们以为是衣裳摩擦的声音,瞬即反应过来,声音在头上。

像是在挖土。不是一下两下,而是绵延不绝成千上百的挖土声。

两人脸色一变,都意识到了是什么。紫十七扛起紫廿九,道:“快走。”

苗真扛着两人,头顶薄汗,硬着头皮:“血手怎么突然开智了?”

起初韩墨心带她们走地道时,她就闪过一个念头:

血手不能进地下,挖开不就不在地下了?

如今真来了。

苗真驮着人跟着紫十七往外跑,只觉得等这趟出去了,她得让师父瞧瞧,说不定自己还有修卜科的天赋。

紫十七和苗真两人在地道狂奔,头顶的声音却越来越近,头顶震动像是只隔着一层木板,地道的灰扑朔扑朔往下掉,一不注意就要迷了眼睛。

苗真骂了句脏:“这些玩意是狗吗?”

“追那么紧。”

“是狗还好了。”紫十七又打开一座石门,“是狗咱们还能打上一打。”

不是被这么追得抱头鼠窜。

紫十七回头看苗真又架着两人,又抽出刀,在轰隆作响的地道内大声问:“你还行吗?”

“赶紧吧,”苗真心一横,“我一个修士总比你强。”

话难听,但挺安心。紫十七也不墨迹,道:“前面要潜水,也就五六息。”

苗真跟在后面跑,觉得那些血手都快贴在她天灵盖上跑了,后背越跑越凉,脚下却半点不敢停。

苗真大声问:“你这些同伴会淹死吗?”

一个个还昏着呢。

她救人救半天结果淹死了,她不是白费力了?

紫十七不担心,回道:“吃了避水丹了!”

放心了。

再转个弯,就瞧见了紫十七说的水道。天光已经打在背上了,后面的地道被挖穿,血手哗啦啦地往下掉,飞奔着朝他们过来。

苗真跟在紫十七身后,朝水中一扑。有血手从岸上跃起抓住苗真身上巡使的脚,狠狠扯了一下。

幸好苗真抓得紧,只被扯得仰了一下,就顺势落进水中。血色手印瞬间化开,丝丝缕缕,两个水浪过去就被冲不在了。

苗真拉着人往下潜,有水的浮力帮忙,她倒比在岸上轻松些。

顶上追赶的声音渐渐远了。苗真扭头看去,身后一团团血色晕开,是有血手前仆后继地往水里跳。

好在水域够深够广,那些血手一下来就被冲开了。

真够锲而不舍的。苗真暗骂,跟偷了他家白菜一样。

苗真回头,瞧紫十七快转弯了,又奋力追上去,水波涌动,她瞧着紫十七衣摆内似有黑影一闪而过。

水草?

紫十七说五六息,完全预估错误,他们来的时候自己潜自己的,自然五六息就到了。

现在两个人驮着三个大活人,苗真一个深山里的刀修,凫水功夫只能是掉水里淹不死,信了紫十七才义无反顾跟着跳。

眼看紫十七越游越远,苗真感觉肺里要被榨干了,眼前发黑时,看到人影又游回来,接过她手里的两人,顶着她推了一把。

“呼——”苗真终于探出水面,趴在岸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紫十七紧随其后,也拖着两人上岸了。

她们出了城,与观音城中间隔了一条河,河面不宽,也就两丈多。

已经有浩浩荡荡的血手朝这边跑来。

紫十七回头一眼,这地方到底死过多少人?当初牛头山都没这个架势吧?

若非宸王在牛头山皇室祭台里得了一张地图,他们真没命从这地方出来。

看苗真还趴在那,紫十七蹲在苗真身边给她顺气:“没事吧?”

苗真抬头瞧见紫十七身上破破烂烂的伤口,混着水一起往下淌,伤口边缘都有些发白。

就见紫十七面不改色,一脸家常便饭的模样,从怀里掏出一把药丸,也不用水,嚼吧嚼吧就吞了下去。

苗真神情复杂,道:“我娘以前同我说外面的巡使不比修士差,我还不信来着。”

“嗯?”紫十七正忙着查探三位同僚的情况,没听清苗真说什么。

苗真继续道:“我娘说,我阿婆以前就是巡天司的巡使,也做到了紫衣吧。”

“后来,遇见师父,就跟师父来长生境修行了。”

她娘是个没灵脉的凡人,苗真一直当自己能走修行路,是遗传了她阿婆。

上上辈啊。

这有点远了,不过巡天司里得了机缘能够离开巡天司,走修行路的,也没几位。

紫十七突然想到沈澜归。

她也有机缘过,她当时没应。

同僚们都无事,内息平稳,瞧着要醒了。紫十七这才放下心,回头仔细瞧了下苗真眉眼。

紫十七:“你阿婆姓陈?”

苗真惊讶:“你认识?”

“不认识。”紫十七摇头,“你阿婆离开时,我还没生呢。”

“只是司里会给巡使留画像。有位巡使与你眉眼几分相似,档案里说她离开后用回了本家姓,好像是姓陈。”

“哦。”苗真悻悻应道。

紫十七这人实在对她胃口,刚还一同经历生死,她对紫十七多了几分好奇:“哎,那你本家姓什么?”

“我?”紫十七怔忪,反应过来,她垂下眸道:“我忘了。”

。

“咳咳——别聊了。”

苗真来不及细问,听到紫十七身后人声。

紫廿九坐起来,猛烈咳了两声,先是摸自己双刀,站起来道:“那些玩意要过来了。”

三人回头,只见岸边的血手密密麻麻一片,远远看着就像正在蠕动的血池。后面的不停朝前面挤,一片又一片的往下掉,河水逐渐被染红。

染红的一瞬,有血手跳上去,竟然站稳了一瞬,立刻被涌动的河水冲走。

有了第一个就开始有第二个。

。

紫廿九没想到自己一醒来就是这幅画面。他手中发紧,没了面甲的娃娃脸紧绷,咬牙道:“这些玩意长脑子了?”

死死咬着他们不放,还会“搭桥过河”了。

刀拿在手里也没用,只能做心理安慰。

“走。”紫十七干脆道。

"来不及了。"苗真横刀在握,看着已经被染红的河水,上百只血手已经踏着血水爬过来。

紫十七迅速从怀里掏出布包,里面是七八株紫色琼花,分作三分,分别塞给紫廿九和苗真。

紫十七:“谁活着出去,谁就去交给巡天司。”

两人接过收好。紫十七又掏出一小瓶,里面紫色液体晃荡,她咬牙犹豫片刻,道:“观音城找到的人髓琼露,这个分不了。我要是死了,记得从我身上带走。”

正要收回,就见眼前红影闪过,正扑向紫十七的手,苗真眼疾手快迅速接住落在半空中的小瓶。

但瓶塞被砸飞,摇晃之间,人髓琼露洒了一滩出来,正溅在那血手之上。

“啊——”凄厉惨叫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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